第1章

　　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听师兄们说起百慕大（百慕师范大学的简称），他们把百慕大形容成了一个人间天堂，说那里几十年来一直阴盛阳衰，每年新生入校的时候，高年级的女生都会等在报名处，个个眼冒绿光，作势欲扑，看见一个男的就涌上去抢，而男生们一见她们冲过来，往往会像跑不动的老母鸡一样，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打摆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女生们给撕成了碎片。有那幸存下来的，就被女生们给瓜分了，每三五个关系较好的女生组成一组，占用一个男生当妃子，你一三五，她二四六，轮着来。当然，按照百慕大的男女生比例，这一圈儿轮下来，起码得半个月，半个月过后又重新来。所以，要报考百慕大，得有一个好身体。

　　但是百慕大是个N流大学，所以当初我报考这个学校的时候，我爸很不理解，他以为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因此对自己结婚后没能及时戒酒感到很是后悔——在他看来，一定是带到我身上的酒精病毒，在高考之前渡过了潜伏期，终于苏醒了。我一个人偷偷乐，决定不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但是后来等我考上百慕大之后，我还是没能守住这个秘密，情不自禁地向他炫耀说，我们学校的男女生比例是一比五。我爸脑子极其好使，当即拍腿叹道：

　　“我靠！这小子学坏了！”

　　后来我爸拐弯抹角向我的同学打听，看我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我的同学告诉他说，我每天至少都被三五个女生骚扰。我爸终于说出了一句心里话：嘿嘿，这小子比老子强！可是当我放假回到家里的时候，当着我妈的面，这老头儿又教导我说，小子哎，你上高中的时候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吗？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我妈在旁边直点头，一连声地附和说，就是，就是。我心里一急，连吐三口鲜血，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的身体还不错，但是考虑到狮子进了狼群也有可能被撕碎，所以我在入学报到的那天特意穿了长衫长裤，贴身还裹了一层不锈钢皮，因此走路的时候胳膊腿儿都是直来直去，看上去很是威猛。我的包里也没装那些没用的日用品，满满全是老家秘方自制的“驴哥”，以备长期幽禁在女生宿舍之用——就当我是花肥，花肥总也得有原料吧。我甚至想到了当我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以一副药渣的模样回到家里，我爸我妈看见我后泪流满面的情景。在我因精力过分透支而将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的时候，我会叮嘱父母一定不要伤心，一定要在他们的儿子的墓碑上刻上“生得伟大，死得风流”，然后我将英勇地高喊一声“为提高全世界美女的性生活质量而奋斗”，心满意足地死去。

　　我就这样走进了百慕大的新生报到处。刚一进去，果然有一大群女生立马跑了过来，围住我纷纷说：“机器人儿、机器人儿。”机器人当然比老母鸡要强得多，所以我不用缩在地上假装发抖，挺了挺大汗如流的脖子，继续威猛地向前划拉了几步。这时有位老师走了过来，很关切地问我道：“这位同学还没体检吧？可能有严重的关节炎。”旁边有个小女生受了启发，尖声说道：“这么热还穿着长袖衫，不会是有狐臭吧？”我当即悲壮地中暑倒地，“驴哥”也撒了一地。

　　从那一天起我就在我们学校出了名，以致于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女生来对我进行骚扰。但是天哪！那都是些什么样的女生啊！简直惨不忍睹……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来找我，都是冲着我那一包包的“驴哥”而来，当男生们不幸吃了她们混在饭菜里的“驴哥”之后，往往会驴性大发饥不择食，被她们得手。所以在男生们眼里，我始终是一个祸害，直到有一天他们趁我不在，把所有的“驴哥”都投进厕所之后，我才又重新看见他们的笑脸。只是很奇怪，他们在笑的时候总会把满嘴的牙都呲出来，并且还打着响鼻，看上去很像某种动物。

　　烟斗也是冲着那一比五的男女生比例才来到百慕大的。他曾经对考到别的学校的高中同学夸耀，在我们学校，女生多得得用网捞，而你们却只能用鱼竿钓。但是他在百慕大呆了一年也没捞到一条美人鱼，只捞到了半条，为此他常常作诗兴叹——丰姿袅娜十分娇，可惜风流半截腰——牙刷儿的腿可真粗！所以大二刚开学，他就开始摩拳擦掌，对新生的入校表现得急不可待，并且力邀我和他一块儿去碰碰运气，捞那么一两个真正的美女。我当然不反对喽。

　　其实牙刷儿只是烟斗捞美女的一个副产品。当初他一来到百慕大，便做出了要将全校美女一网打尽的架势，因此见了女的就套近乎，期待着经过半年的实习之后，能够从网里挑出一个最满意的来，但是不满意的被他挑出来扔了，满意的由于身材苗条全从网眼儿里漏了，最后牙刷儿因为腿粗，被挂在网眼儿里进也进不来出也出不去，索性就跟定了烟斗。这足以解释为什么烟斗敢当着牙刷儿的面毫无顾忌地和我探讨第二天捞美女的细节。

　　烟斗主张对付小女生最好用“骗”字诀，因为刚刚经过高考洗礼的新生们还没有从一加一等于二的思维定式里解脱出来，又对高年级的师兄有一种仰望的心态，所以你说东就是东，你说西就是西，你要吻她她还以为这是咱们学校时兴的见面礼。但是我只举了一个例子就把他的提议给推翻了。我们宿舍的胡子，上高中时用功过度得了个见光流泪的毛病，所以平常出门总是戴着副墨镜。有一天在学校的路上碰见了我们辅导员和她只有九岁的小女儿，小姑娘一看见胡子就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以为你戴个墨镜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吗？你只不过是想偷看美女。由此可以证明现在的小女生的今非昔比。小学生的眼光还有如此的穿透力，那高中毕业的女生还比不上个针孔摄像机？所以我主张肛门上面抹口红——装纯。

　　烟斗说装纯对他来说太浪费时间，不过我装装还可以，只是怕我纯起来有点儿像傻子，从而过早地勾起小女生们的母性来，实现不了我们的目的。争论了半天没有结果，倒是牙刷儿旁观者清，给我俩出主意说，你俩一个装傻子，一个装傻子他哥，俩人演一出骨肉难离的假戏，一定能把感情丰富富有同情心的美女骗到手。烟斗“咦”了一声，连赞高招。但是在谁装傻子谁装傻子他哥的问题上我和烟斗又产生了争议。后来发现牙刷儿看着我俩争得面红耳赤得意地直笑，才醒悟到我俩让牙刷儿给耍了，她是想借此来破坏我和烟斗之间的伟大友谊。因此，最后我俩终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两个都是傻子。

　　等牙刷儿拍拍屁股走出男生宿舍后，我和烟斗决定第二天各自为战，随机应变。我当时的说法是，鸡不尿尿，各有各的盘盘道，怎么成功怎么算吧。烟斗就问我，鸡真的不尿尿吗？我说谁他妈知道。他追问了半天我也没告诉他，因为我也不知道。半夜里我让尿憋醒了，下床的时候发现烟斗还没睡着，这小子又很认真地问我一声——苏秦，鸡到底尿不尿尿？——我靠！

　　新生报到处设在操场边儿上的体操馆里，接待新生的任务都交给了各系的学生会，每有新生在自家的新生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后面打个勾，就会有一个学生会的师兄或者师姐领上他或她到对面的篮球馆里去办各种入校手续。两个场馆里都是人山人海，看上去有点儿像十六世纪的奴隶市场。我和烟斗都不是学生会的，因此我俩的出现，显得有点诡异。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很多和我俩同样诡异的熟悉的面孔，他们在打着认老乡的幌子干着和我俩一样的勾当。我靠，我和烟斗都白争论了！我俩对望一眼，取得了某种默契，就各自潜入了这片混水，嘴里喃喃念道：美人鱼哪，你在哪里？

　　据统计，百慕大的美女们大多分布在中文、外语、音乐和美术四个系里，教育系虽然也有那么几个差强人意，但我们轻易不敢去惹她们。在我们学校，教育系的女生们毕业后都将成为国家幼儿教育事业中的杰出人材，由于身负使命，她们在学校的时候便开始了不断的预习，对每个同学都以小朋友相称，在她们的关心呵护下，往届跟她们套近乎的男生无一例外都得了软骨病。我不想过早地缺钙，也不想凭空多出个阿姨来，所以，我偷偷地站到了离我们政法系接待处比较远的外语系的后面。外语系的女生们很有味道啊，而且说不定还能帮我过了英语四级，找她们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