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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真实

作者:龙眼猎人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

  风远远地吹了一夜。

  清晨,程苑很早就醒了。风很大,透过窗纷纷吹进来,程苑从梦中睁开眼睛,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竟然也没有一点倦意。

  整整一天,程苑都在看一本关于星相学的书,程苑反复研究着星座与爱情的奥秘所在。

  她按照书中所演示的方式将扑克牌排列成一种特殊的图案,在古老的卜筮游戏中预演着一场现代爱情。当她连续三次翻出那张意为"将出现意想不到的奇迹请静心等待"的牌面时,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恐怕有点麻烦了。

  一进入黄昏,程苑就开始心神不宁,好象总有什么硌在心里。六点时她终于想起了那个梦一样的电话中的约定,这才安下心来等着。她再拿起书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她已经被一种心情包卷了,所有的空间,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天空和角落都盛满了等待。各种各样的等待。

  还有两个小时。程苑眼看着秒针一点一点磨盘似地转圈心想,这可怎么得了?

  当屋里的传呼器终于传来传达室大爷"程苑下来"的叫声,程苑立刻跳起来就跑,一气奔下楼。一看电话,却见它竟然好端端地放在那里。程苑心急如焚,正要问大爷怎么挂了,大爷一见她便指指门外:

  "外面有人找。"

  程苑一愣:他这么快就找来了?她惊喜万分地跑出去,顿时呆住了:

  捧着一大束鲜花向她走来的竟是何文涛。

  "是你?"程苑呆呆地。

  何文涛含笑把花递给她:"谢谢你昨天送我那么好的生日礼物。""可是--我已经辞职了。"程苑低头嘟哝,怀抱着那一捧康乃馨,心里又掠过一缕温暖:"谢谢。"何文涛说:"我已经知道你不在那儿了。你们经理告诉我你是这儿的学生,所以我特地亲自开车来接你。"

  "接我?"程苑瞪直了眼,"怎么?"

  何文涛指了指停在楼前的一辆银色丰田:"请你吃晚饭。昨天我的那些朋友们都在等着你呢。"

  程苑看着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程苑硬着头皮再次走进酒店,感觉一下子全变了。

  何文涛和她一出现,六号桌的人就都站了起来,纷纷说"小姐你总算来了,何总刚才找不到你可急坏了",又争着给她让座。程苑极不自然地落了座,不知怎么搞的又碰翻了茶杯,洒了一滩水,简直手忙脚乱。服务员连忙过来收拾了,对程苑暧昧地笑了笑。

  见鬼。程苑郁闷地想,又忙着应付那些热情的朋友。她刚坐下就有人递上筷碟,她刚说"我不喝酒"就立刻有人给她倒饮料,这个又劝菜,那个又劝杯,程苑简直晕头转向,连连说"谢谢谢谢",应接不暇,总算何文涛说了句"让她自己随便吧",大家才悻悻地停下来。

  何文涛坐在程苑旁边,问:"还喜欢吃什么?"

  程苑点头不迭:"够了够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何总今儿一天都在念叨你呢,说他过生日从来没有昨天那样高兴过。"何文涛向她解释:"昨天我真的很感动,我大学刚毕业就被公司派到外地来工作,这一年来还从没有昨天那么感动过。实在想不到,我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会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在这儿祝我生日快乐……"

  程苑差点被饮料噎着。

  "本来昨天我就想好好谢谢你的,可你又下班走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眼镜插了一句:"今晚我们又特地来这儿吃饭,就是为了来找你,可你们经理又说,你辞职了?"

  程苑只好解释:"这工作太累,我想个换别的工作。"眼镜立刻说:"那程小姐就到我们公司来好了,何总正缺一个总秘……"程苑吓得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在做家教了。""教什么?"何文涛问。

  "教留学生学汉语,挺轻松的。"何文涛笑了:"那可是太轻松了--哪儿的学生?""我们学校的,"程苑说,"是个法国女孩子,叫Rose。"何文涛听了一笑:"那可巧了,我上大学时选修的就是法语,我们公司的总部也是法国的,有时间我还可以教你说几句法语呢。"程苑笑笑:"好啊。"何文涛又连说几遍他是如何感动,又说他家在广州,他一个人常年在外工作,也已经很久没回家,所以当他第一次在外地听见有人祝他生日快乐,十分感动。程苑又听他聊了很多他上大学时的趣事,不时被他的笑话逗得开怀大笑,这才渐渐自然下来。

  他倒真是个挺好的男孩子,程苑想。可惜……

  八点一到,程苑立刻就坐不住了。她心神不定地放下筷子:

  "你们慢慢吃吧--我该回去了。""这么快就吃好了?"何文涛看了她一眼,又给她开了听饮料,"急什么,慢慢吃,时间还早呢,呆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我得马上回去,已经不早了。"程苑推开饮料。

  何文涛看看表:"你晚上有事?"

  程苑想了想,点点头:"是。"

  何文涛想了想,站起身来:"那还是我送你吧。去哪儿?"

  "回学校。"

  坐在那辆豪华丰田里,程苑忽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说不清为什么,没有任何原因,或许只是缘于某种对未来莫名的感知。程苑坐在"何总"身边,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黯淡的车窗玻璃与外面的酷暑隔离成了两个世界,车内的空调凉凉地拂着她的脸,音响从四面水一样包围过来,程苑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音乐柔软地熨平。在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迷朦的车灯的光线里,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下礼拜是我们公司阿荣的生日,也在这儿过,你能来吗?"一会儿,何文涛问。

  "谁?"程苑还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平稳地行驶在灯火繁华处。

  "就是刚才坐你旁边戴眼镜的那个,他是我的高级顾问。"何文涛说,"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程苑没再说话,歌声中,她的心完全被另一种思念包围了。

  他的确很优秀,程苑在心里叹气,可为什么我就一心牵挂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他呢?

  从八点一刻等到十一点半,程苑简直都快等疯了。

  她发现自己是那么地焦心疾首,无计可以消除。一个小时过去,她开始怀疑林歌根本就是随口说说,甚至早已经都忘了她了。又过了一个小时,她又安慰自己可能是他太忙,一会儿总会来电话的。在难熬的等待中她拼命地给自己找事情做,不让自己去想,可她根本做不到。在无法抑制的强烈思念中,她第一次拿起笔给他写信,她为他揉碎了一团又一团的信纸,最后才写出来一句话:"忽然间发现所有的文字都是多余。不想写了。不写了。再见。"封好信,她意犹未尽,又随手写了篇小散文,桌上正好放着份当天的报纸,程苑就把散文也寄了出去。

  当十一点传来"程苑电话"的叫声时,程苑都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答应着走到门口,在四射的灯光中猛然醒悟。她飞快地跑下楼,抓起电话就问喂?林歌吗?林歌说是我,她顿时松了口气,林歌说我睡不着,所以给你打电话,全然不提昨天的约定,程苑也不问,说怎么了你?林歌说刚才有个朋友和女朋友吵架了,来电话跟我诉苦,弄得我心情也很不好,所以现在才给你打电话,程苑说哦,没关系,我都快忘了的。

  这是周末的晚上,楼道里人来人往,喧嚣不已,程苑无论怎么捂住耳朵费力地大声说话,两个人还是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对话也因此而乱七八糟。林歌终于说你能不能换个电话?程苑说什么?林歌说我都快叫了!程苑笑说哦那你等一下儿。

  程苑溜进传达室,见大爷两眼盯着她,忙赔笑解释:"外边实在太闹了,根本听不清。

  "大爷哼了一声:"快点儿,十二点就关机了。"程苑答应着坐下来,贴着话筒说喂?听见了吗?林歌叹说我总算才听到你一个人的声音了,程苑说我也是。

  林歌便问你今天都干什么了?程苑说在屋里看了一天的书,晚上给你写了封信。林歌说你没寄张照片给我?程苑笑了,说没有,又说写信是因为早上醒来,忽然觉得今天凌晨的那场奇遇真象个梦,真的太不真实了,简直象个神话,林歌说如果梦成真了也许反而不好,就让它是梦吧。程苑嗯了一声,心中甜蜜无限。静了静,林歌说明天我办事要路过你们学校,你在吗?程苑吓了一跳,说怎么?林歌想了想说嗯--来看看你呀。程苑顿时又惊喜又惊慌,她知道自己是没法逃离即将开始的一切了,她知道有什么就要发生,在心跳的幸福与快乐的同时程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慌乱,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地说还是……还是神秘一点吧。林歌有些意外,便说那就还是打电话吧。程苑松了口气,说我也觉得还是这样好一些。林歌没问为什么,程苑也没说。

  一会儿,林歌问你一个人住在宿舍?程苑说本来还有一个女孩,她去她朋友那儿住了,不过我们班有一半人都留了下来,在别的宿舍。林歌很惊奇,说就你一个人?程苑笑说其实一个人挺好的,我也喜欢自己呆着,清静。林歌说哦,程苑说你倒是不错,有那么多的听众朋友,林歌轻轻吸了口气,说是,我是有很多听众。静了静,程苑忽然说,其实,我觉得身边人多的时候更孤独。

  林歌听了,一声长叹,说以后我会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懂,程苑就说你的听众都会理解你的,林歌说我就是说他们才是不会,程苑听了,顿时又陷入一种感动,心知他们又懂得了彼此。他和她总是若有灵犀,这一刻,他们又相通了,无言的颤栗透过电波,也注入了林歌的心怀。

  半晌,林歌忽然说,要到时间了。程苑心中恋恋不舍,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林歌说,下周我再给你打电话吧,程苑哎了一声,问星期几?林歌想想说,星期二我给你打吧,程苑说好,又问几点?林歌说晚上,程苑说星期二晚上我有事,林歌意外地哦了一声,吸口气说那要不我明天做完节目就打来,程苑一笑,说好,几点?林歌说,下午四点吧。

  程苑刚想收线,刚巧那个半夜复call的女孩又来打电话,一见程苑就乐了,她指指电话:"又是昨天那个吧?"程苑点点头,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那女孩笑笑地看着她:"你别是爱上他了吧?"程苑又羞又急:"别胡说你……"林歌在那边听见,说你说什么?程苑忙解释说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个女孩……刚说到这里那女孩便拿过话筒笑说你就是那个电台主持人林歌?又说她是不是爱上你啦?程苑一听,忙抢过话筒说喂,你别听她胡说啊。林歌在那头笑,说你就告诉她我是你哥,程苑心中一喜,忙扭头对她说了一遍,女孩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摇头,程苑心慌意乱,忙说时间到了你快挂吧,林歌笑说好,明天等我电话。

  程苑放下电话,见那女孩还在冲她笑,不禁一下子红了脸,匆匆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女孩叫住她,"可以问问--你多大了吗?"

  程苑红着脸站住:"十八了。"她笑了。"比我小五岁。"她拿起电话,"我真羡慕你,我都过了这么浪漫的年龄了。"

  程苑感到自己正在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她无时不刻地感受着它的存在,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在心灵中,在情绪里,有一种东西在温柔地涌动,缓缓地激荡着她,唤醒着她沉睡的深处。她像是一个孩子,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她从未到过的神奇梦境,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程苑意识到,毫无疑问,她是爱上这个她甚至还没见过的人了,这样完全柏拉图的爱情是史无前例的。他的声音,仅仅是一个声音,她就爱上了他,她以前以后所有的浪漫故事都从此不再精彩。她有了一种梦游的错觉。如此传奇,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地对自己发生了怀疑,她陷入一种如醉如幻遥远的陌生感。然而,她看着墙上的日历,看着那个被她画了个红三角的日期,又无法不承认它就正在真实地发生。他那丰满绚丽的内心世界深深地吸引着她,那个世界如他的声音般富于磁性,犹如一道充满诱惑的风景,令她情不自禁地沉迷。来不及思考他的阴谋,她就陷入了爱情。他们的心有太多的相似,与共通的感觉,她不能确定他,但她已确信了自己的情感,沉浸在这痴爱里,她不再寂寞。那一刻她突然想哭,她似乎明白了这是命运给她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她正在无法抗拒地走下去。   那一夜程苑睡得很早,半夜四点钟却忽然醒来,再无倦意。她坐起来,看见窗外天色呈明,有一种薄脆的寂静。少女心中的某一处被悄然触动,她穿上衣裙,拿了本书便走到空无一人的操场,随意漫步。凌晨五点,校园里天白初泛,鸟啼燕过,满天残云亦舒亦散,轻的风在透明的空气里飘动,周遭遍无人迹。那清新而空明的清晨,是她少女时期铭心的渴望。程苑紧紧怀抱着那本精装《安徒生童话》,任身心纷飞在空灵的天宇,宁静空前。

  程苑从下午三点半等到五点五十,心都等疼了,总算等来了那一声:"程苑,电话!"

  程苑冲下去,抓起话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叠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边给问懵了,没吱声儿,她又疑心弄错了,问喂?他开口说喂,你问什么为什么?是他,是他,她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了,只问,为什么?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和谁说话?她更加委屈,说就是你,为什么?他明白过来,说是等久了?不才六点吗?她说可我是从中午等到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她说不下去了,他说你生气了?又笑说是从没等过这么久吧?她不言语,他便说今天车太多,塞得不行,这不,刚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她立刻消了气,说你刚回来,累了吧?嗓子都哑了,他说是,你听出来了,她说你现在在哪儿?他说在办公室,又悄声说这儿不好说话,她笑说是要走了吗?他说是,马上就要出去吃饭了,又说四点钟的时候我在路上下车给你打过一次,占线,她明知是假也高兴,说喔,他说那下星期我再给你打电话?她忽然问,你办公室有电话吗?他说可我每礼拜就来两天,顿了顿,她没说话,他说那我告诉你我的呼机号,你有事呼我吧,她这才高兴起来,说好。

  她记下号码,说下星期我白天都有事儿,你晚上打电话吧。他忽然问你后天晚上在吗?她说在,他说那你后天等我电话,好吗?她心中一喜,说好,他说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后天才回来,说定了,后天晚上啊,她不住说好了好了,你快去吃饭吧,他说哎,拜拜,她说再见。 程苑满面含笑地挂上电话,她终于真实地感到了他心里有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这至少给了她一点希望,一个幻想,至少她从此有了可以做梦的机会。程苑觉得她真是遇上了命里注定的克星,这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人让她所有的任性和骄傲都成了零。

  她从未如此狂热得失去理智地迷恋过任何人,她愿付出全部的真情来得到他哪怕一点点的感动,他是个能让所有的女孩都感到自卑的男人,程苑简直是不计后果地彻底投降。她甚至连和他见面的勇气都没有,究竟是在逃避什么,她也不知道。程苑相信有一种爱,无须任何言语的表白,无须证明,无须盟誓,只是一种感觉,只有一种感觉,就象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她感到心中有无限的快乐在静静生长,越长越旺,充满着她缤纷的心空。

  那一季少女季节,程苑永远难忘那最初的纯净。夜色喷薄而出的芬芳笼罩着那个最美丽的童话。黑色的长发飘散在黑色的长夜,思念如关不住的风,无时不刻从每个缝隙往外丝丝缕缕地渗透,轻泻。他的声音,只有他的声音,那来自他心里的声音,就够了,一切都被忽略了,只有他和她,用心交谈,只是一种心情,如风吹疏竹,雁渡寒潭。

  第二天,程苑知道他正身处异乡,不会有电话,才能心平气和地去给那个法国女孩Rose上课,Rose的发音糟透了,程苑为了教她纠正几个简单的发音简直伤透了脑筋。两个小时下来,程苑脑子里一团浆糊,全是b.p.m.f,人都快散架了,程苑回到宿舍,趴到床上就起不来了。

  屋里一片沉静,很闷,程苑伸手打开Radio,静静地在歌声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肢体在音乐的浸泡中舒缓着,心神俱静,疲惫渐渐疏散开来,如云烟散去。

  林歌。程苑忽然狂乱而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他。心中澄静一片,只有他。只有他的存在,在她心里。林歌。林歌。她默默地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林歌,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里?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只想立刻见到他,告诉他她是多么地想念他无法说服地想念她想他都快想疯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对她是多么地重要,她已经没办法再象以前的爱情那样任意潇洒,她已经逃不出这个故事了。这种预感让十八岁的程苑对未来感到越来越多的悲哀与恐惧。一切将无法阻挡地到来。她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黑夜在窗外无声地流淌,喧嚣的音乐声中,她再次陷入无助的孤独。

  当传呼器里传来值班老太太"程苑电话"的叫声,她几乎难以置信。她疯了一样地跑氯ァ?"也许是别人。"一路上她拼命说服自己,想让自己镇定一些,可一听话筒她就呆了:是他。

  是他的声音。那么遥远而熟悉。

  他在那边说喂?是程苑吗?她呆了半晌,说你好吗?他吸了吸鼻子,说我感冒了,在外面,她说怎么?是热伤风吗?他说不是,这里比市区冷,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电话了呢,不是说好了吗?他说我看见这儿有电话拿起来就打了呗,她"噗"地笑了,说哦,他说你在干嘛?她说我在……在发呆,他笑了,说发什么呆?她说我正骂你呢,他说骂我什么?她说我不告诉你,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说人家都快睡了,你又来电话了,他笑说哦,看来我不该打这个长途啊。

  两人笑完,程苑轻轻问,怎么感冒的?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天气变化太大了,她听出他嗓子都哑了,心疼地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想了想又问,你现在离我有多远?他说有几百里吧,她说那你挂了吧,回来再聊,长途可经不起你这样,他说没事儿,你接着说吧,她笑说哦?那我想说的话可长啦,他说我听着,等了半天说你怎么不说话呀?她叹口气说还是不说了,不用说了,他说哦,我明白了,她忍不住又笑了,说你明白什么了?我不明白,他笑说哦,那我也就不明白了,两人又笑起来。

  他说我回来就该收到你那封信了,她说是,其实也没写什么,就一句话,你看了就知道了,他说你为什么不寄照片?挺想看看你的样子。她说那好吧,我下封信寄给你,他说好,又说你寄了我也会给你寄的,这样才公平对不对?她大喜说真的?他说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让我明天回来就看到,她一叠声地说好,说我今晚就寄马上就寄,你快挂吧,他笑说好吧,她说声晚安,撂下电话便飞奔上楼,急不可耐地翻影集。她找了半天,想来想去还是取出了那几张新照的生日合影。她看着那个自己。十八岁的青春笑靥如花,清纯灿烂,照片中的那个小女孩并不知道,这就是她生命中那个注定的故事。

  寄信回来的路上,星空在程苑头顶上盘旋,繁星们神秘地亮着图案。黑夜很深,夏夜的凉风柔软地拂过。这个来自远方的电话让她真正相信了正在发生的一切,是的,他也在同样地想着她。程苑意乱情迷。七十一个小时,四个电话,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无须任何的表白和承诺,未来从此变得毫无主张。程苑朦胧而清淅地感到,她等待了多年的时刻终于真正地来临了,她为上苍赐予她的这份厚爱心醉神迷。她感谢生命,日夜祈祷,觉得幸福都快要从胸中喷溢出来。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点燃了她心中的爱,照亮了她生命的全部天空。可他会吗?他真的喜欢她吗?直到这时程苑还不敢相信。在他面前,她只感到深深的自卑,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啊,她真的有这么幸运吗?爱的怀疑折磨着这个坠入情网的小姑娘,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正把她引向另一种方式的爱,更不懂得男人和女人的爱完全不同。她只知道,这将是她一生最美丽的时光,如同心中开始燃烧的火焰,她将从此剧烈地幸福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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