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网络小说 / 如是我闻之<挣扎>
 

如是我闻之<挣扎>

作者:冷香暗渡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我给陈汉打了电话,叫他要么给许墨买张机票回西州,要么就在这里给许墨安排一份工作。陈汉应了,还想说些什么,我已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给他机会,确切地说,是不想再给自己机会。

       我坐上火车前往云南。

       金剑的事,总得有个了结,总不能让他一直呆在那口大箱子里吧?也不能把阿玉抛在那里自生自灭吧?还有那一百万未能分割明白,多多也还未出世——树欲静,风不止;心已死,血未冷。

       一回去才发现金老爹并没有住院,看着他比几天前病得更严重了,不禁心怀歉疚。因我走得匆忙,没把那五十万交给他们,为省钱,老人家只做了检查,不顾医生劝告,开了一大包药就闹着回家了。

       有个好消息——金鼎面试非常顺利,最终公布的综合得分,他排在第三名。这次公务员的招考名额是八名,他已跻身三甲,十个指头捏田螺,岂不十拿九稳。今天,正是录用名单放榜的日子。

       只要他被录用了,金老爹病情稳定了,就是说出真相的最好时机。早痛晚痛都是痛,必须快刀斩乱麻。

       我叫金妈妈收拾些生活用品,我亲自开车送金老爹去市里住院。

       老人家心疼钱,说什么也不肯,抓着门缝死活不出门:现在进一次医院跟遭抢一样,这次不知道又要花掉我剑儿几个月的工钱。这破病,好又好不干净,死又死不了,别破费了。

       我暂时还不敢说他的剑儿为他留下了五十万元巨款,只能和阿玉耐心劝说他。

       忽然,远远的田坎上走来几个人:当头的是村长,村治保委员,后面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行色匆匆,正奔着金家而来。

       谁,是谁走露了消息?知道逃犯任晓锋正在此落脚?

       我大吃一惊,扶着金老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转身正想跑,忽然想到: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怎会只来两个警察?而且是在这大白天里穿了警服大摇大摆地来?心里安定下来,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一行人来到金家院门口,村长看了一眼满面惊愕的金老爹,有些为难,欲言又止。他身后的一个警察说:“你就是金顺安吧?你儿子金鼎出了点儿事儿——”

       原来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一个小时前,金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之举:袖了一把水果刀,冲进区政府办公楼,朝人事局公务员管理科的科长陈仁方胸上刺了一刀,再朝自己左腕割了一刀——现在,两个人都被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金老爹愣愣地站了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谁都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如此急转直下。金妈妈和金霜围着金老爹哭了起来。阿玉脸色苍白,无助地望着我。

       我问那警察:“那科长伤得怎么样?金鼎呢?有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说:“还不太清楚,两个人都还在医院里。你是他——”

       我一指阿玉:“这是金鼎的大嫂,我是她哥——”

       警察点点头:“现在金家是这个样子,就只有麻烦你先配合我们的工作了。”

       我们把金老爹抬上了租来的越野车,我开着车,载着金妈妈、金霜和阿玉,跟在警车的后面,往市里行去。

       一路上,金妈妈和金霜不停地哭,不停地自问着为什么。阿玉也陪着她们哭。她已憋得太久,现在,终于可以藉着这个机会,放心大胆地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车至半途,金老爹醒了过来,一边喘息一边微弱地呻吟:“天呐,天呐——”

       车里乱成一团麻。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各种令人窒息的声响。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冥冥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我捉弄:将我置身于诸般事中,却让所有的进展都出乎我意料之外,让我不自禁地随波逐流,承担越来越多的苦与痛,却不肯赐于我一点点更改结局的力量。

       生活是一颗必须服食的药丸,我们却连一层薄薄的糖衣也无,敏感的舌尖直接与重重苦涩短兵相接,被动地一点点舔食,一点点下咽。

       束手无策。

       到了医院,金老爹马上被插上了氧气管,送进了呼吸科。半个小时后,主治医生就开出了病危通知书。

       金妈妈和阿玉留下照顾垂危的金老爹,我和金霜跟着警官去看金鼎。

       陈科长伤得怎样,警官不肯透露,只说,金鼎自残那一刀很厉害,把腕动脉都割断了。他的情绪一直激动,根本不配合医生,一心想求死。医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才安静下来,却神思恍惚,问什么都不答。

       警官说,你们去劝劝他,让他好好配合。事情已经出了,死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态度好的话,将来在量刑上对他有好处。

       金霜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紧紧抱着了我的胳膊。我拍拍她肩,示意她不要紧张。

       雪白的被窝里露出一张险些不认识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涣散,呆滞地望着房顶,萎靡呢喃:“我完了,我完了————-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

       对警察的询问,我们的到来,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仍只念念有辞:“为什么?为什么三寸宽的活路都不给我?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金霜一下子扑过去趴在他身上,放声哭了起来:“二哥,你,你这是怎么了?这公务员咱不当就不当呗,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死了,让爸爸妈妈怎么办呀?”

       金鼎涣散的眼神慢慢集中起来,看清了眼前这人是谁。他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我死了,还有大哥。大哥比我强多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拖累他,我到现在都还要拖累他,都还要用他的钱,费他的心!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想活了!”他突然奋力坐起身,去抓扯左腕上的纱布和床头的输液瓶。

       我和两个警察同时冲了上去,制止住他的疯狂。他拼命地挣扎,含混不清地喊着:“让我死,让我死————我没用,我什么也干不了,我不想再拖累谁了,让我死了干净————-”

       他涕泪交流,又叫又嚷,在床上扑腾,一条离水的鱼。短短半年的坎坷波折,就消磨了他二十二年积聚的生活的勇气。

       当年他上大学的机会,是金剑拿自己的前途换来的。他很明白哥哥为他做出的牺牲,虽然一家人从不在他面前提起,金剑更是当没有发生过,他心里却一直歉疚。满心盼着毕了业,能回报哥哥的恩情,不想却总也找不到工作,一分一厘用的都还是哥哥的血汗钱。好不容易看着可以当上公务员,却也只是南柯一梦——————虽然从小受穷,可他的生活一帆风顺。地里的活有妈妈哥哥抢着做,家务事有早熟的妹妹包揽了,有吃的,先让他吃饱,有钱了,先满足他的需要。他从小惟一要做的事就是念书。只要他成绩好,一家人都觉得付出有了回报。

       没想到十几年寒窗苦读念来的书,恰恰回报不了他自己——一入社会,才发现以前所凭仗、所信仰的,既帮不了他,更救不了他。这个品学兼优的书呆子,出了校门踏进社会,就如从一个世界进了另一个世界。

       人海里奔波,说不出的四顾仓惶。

       百无一用是书生——突然意识至此,手足无措。

       他不明白,其实,生命的过程,就是让你不停选择并承担后果。如果命运要给你小鞋穿,你要么赤足而行,要么削足适履。必居其一,无可逃避。

       都是痛。

       如果你无法忍耐,等待你的,不是毁灭,便是堕落。

       金剑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当弟弟大学毕业,想要到西州投奔他,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宁可拿了钱让他南下去找工作。金剑说得不错,金鼎是个书呆子,必须去经受磨炼,总想依靠他这个泥菩萨,又靠得几时?

       他对他,寄予了太多的厚望。

       没想到这个自私的家伙,受了一点点挫折,首先想的不是怎么另寻出路,竟是一死了之,把无尽的悲痛,千钧的责任,都留给了别人。

       殊不知,他那个依靠了多年的人,早已化为了木匣子中的一捧灰。

       啪啪!我照金鼎脸上重重打了两耳光:“你他妈的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想一死了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要一死,你们金家就绝后了?”

       金鼎一下子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金霜也变了脸色:“方哥,你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红着眼说:“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你们的大哥已经——死了!骨灰我带回来了,就在我的那口大箱子里。”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会儿,病房里想起了金霜的哭声。

       撕心裂肺。

       金鼎愣愣看我,惊疑,不信。然而,事实偕在,不由他掩耳盗铃。

       不敢从头讲,只能把结局简略叙来。人死如灯灭,过程,早燃尽。

       不敢言,金剑之死的惨烈,不敢言,为了支撑这个家,他这些年一直在刀头舔血。亦不敢言,这一条命,换来了几多真金白银,只能囫囵地说,剑哥,因公殉职;只能强调抚恤金的用途——将抚养多多长大。

       话至此,才蓦然惊觉,几月逃亡,单纯的任晓锋已老练不少。财不露白,何况,现在金鼎涉嫌故意伤害。先不论刑事,民事赔偿也少不了,得防着对方狮子大张口。

       看金鼎六神无主,好不窝囊,哪如金剑那般沉稳有担待!我悲从心来,指着他鼻子痛骂:“你这个混蛋,枉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却这么没出息!这些年,你们金家全靠你大哥一个人拼死拼活地扛着,就指望着你毕了业能帮他松松肩,可你倒好,受这么一点小挫折就这么胡闹,伤了人不说,还想一死了之。这世上,有哪一个人走的路没有坡坡坎坎?你这点挫折比起你大哥算得了什么?可怜你大哥,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你,他对你寄予了那么高的希望,你却是这样一个懦夫!扶不起来的阿斗!你怎么对得起他?你要他在九泉之下还为你哭吗?”

       金鼎哭起来:“方哥,不是我懦弱,是他们不给我活路呵!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工作?我为什么当不成公务员?不是我没能力,是因为我得了乙肝啊!我一直没说,就是怕家里人为我担心,怕再花大哥的钱啊!我本来想自己找了工作,挣了钱治病的啊——————-”

       他边哭边说,警察就在一旁坐着笔录。

       就在三个多小时前,前来看榜的他,仔仔细细把榜单看了无数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笔试第一、综合分数第三的他,居然,落、榜、了!

       这一跤从云端直跌落谷底,摔得他心智全失。他拖着步子,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坐了电梯,直接上了区政府办公楼四楼,进了负责此次公招的公务员管理科。

       科长陈仁方正好在。金鼎认得他,说,陈科长,为什么不要我?

       陈科长说,哦,是这样的,你各方面条件都好,可惜体检不合格,有乙肝小三阳。国家政策规定,不能当公务员,我也很遗憾。

       金鼎浑身都开始颤抖。他早知道自己有乙肝,原以为国家招公务员会网开一面,不会对乙肝患者有任何歧视,没料到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他哆嗦着嘴唇说,我问过专家,我这乙肝只会通过血液传染,吃饭不会传染,握手也不会传染——我是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生,我的英语过六级,我从小学到大学毕业都是优秀学生干部——这个书呆子,说什么也不肯面对现实,还抱了万一之想,将有关乙肝的专业知识,罗罗嗦嗦、翻来覆去地重复,徒劳地论证自己尚可堪一用。殊不知,乾坤已定,螳臂岂能挡车?

       陈科长听了一阵,几次插话都没插进,后来实在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了他: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国家有规定,乙肝患者不能当公务员。你说不传染,可是谁敢和你相处?

       金鼎绝望了。他不明白,自己是十几年寒窗苦读的高材生啊,是国家和社会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未来栋梁啊,怎么仅仅因为体内带了这乙肝病毒,就变了一无是处,就成了瘟神,以致人人都避而远之,连政府机关的大门也对他关闭?

       满腔热血,一世抱负,瞬间化为乌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不再有他金鼎立锥之地。

       我要看体检报告,他颤声说。已到黄河,偏还不肯心死。

       陈科长说,报告都存档了,看不了了,我们的公招过程都是完全公开公正的,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你不服就告去。

       他铁青着脸非要看,两个人就争执起来。

       金鼎有个毛病,思维虽敏捷,却笔头硬,嘴头软,一激动就容易结巴。

       他说,你,你们为,为什么歧视我?中国有,有上亿的乙肝患者,难,难道就不给,给条活路——陈科长火了,你这人怎么纠缠不清呢?你有乙肝还想当公务员?想不到你性格这么偏激,还是个结巴,把你招进来也有损咱公务员的形象!

       一句话说中了金鼎的痛处。

       他大学四年,一直都未能交到女朋友。他本品学兼优,外表也长得高高大大,可就是一紧张就结巴。每次和女生单独相处,他这毛病就表露无遗,结果自然是鸡飞蛋打。越往后,他越不敢接触女生,这毛病也就越严重。后来,他接受了一段时间心理治疗,又去口吃学校矫正了一个月,总算有了起色。这次公务员考试,他的笔试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参加面试时底气十足,这毛病也未再犯。

       不料在此时却突然发作,恰被陈科长逮个正着。

       他急得红了眼,越发吐辞不清。陈科长不再理他,埋头自干自事。他环顾办公室,只觉一室冷漠,张张脸孔都满布嘲弄。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就像一只突然发威的病猫,低沉地吼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上系着的水果刀,一刀刺向了陈科长的左胸——当看着鲜血流出,他的愤怒一下子消失殆尽,就如一只掏空的麻袋,瘫成一团,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请求周围的人帮他打110和120.当楼下传来警车的呼啸,他哆嗦着右手,把刀划向了左腕——金鼎哭着说:“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原来我想我死了,家里还有大哥撑着,哪知道大哥已经——我杀了人了,这次我肯定死定了——”

       “闭嘴,哭个屁!现在哭有屁用!”一看那窝囊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说:“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那水果刀我见过,就那点长,捅不死人,先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我去给你请律师,请最好的律师,该赔偿就赔偿,该判刑就判刑!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都做了的事,后悔也没用了,有什么后果你都该受着!这家里我和你嫂子会帮你料理着,等你出来了,这个担子还得你来挑!”

       金霜也哭着说:“二哥,大哥已经死了,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还要不要爸爸妈妈活呀?这公务员当不成就不当呗,得了乙肝咱就治呗,大不了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

       兄妹俩抱头痛哭。

       我在旁看着,心被无形的手揪扯着,一股股酸涩的气息直冲鼻腔,我紧握拳头,深呼吸。

       一扭头,发现那两个警察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一个警察过来悄声对我说:“可惜了,好好一个大学生,这么冲动!我给你透个风吧,陈科长伤得不太重,你赶紧去请个好律师!”

       原来金鼎毕竟是个连鸡都不曾杀过的弱书生,那一刀并未刺着要害。

       按理说,现在案子正在侦查之中,警察是不会透露任何有关案情的东西。但也许是金鼎一家的不幸遭遇,让见惯世事的警察也动了恻隐之心。

       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低声道了谢,暗自盘算。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我刚一拉开门,眼前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我赶紧伸手挡在脸前,扭过头去。有人拍照!多半是新闻记者,一听说出了这个大案,就赶到医院采访来了。

       “不许照!我们都还在调查,你们来瞎闹什么?”守候在门外的警察立刻将他们驱散。

       我暗暗担心,不知道那记者拍着我的脸没有?要是这家伙胡乱将我的照片登在报上,我岂不完蛋?

       第二天一早,我就上街买了所有的报纸。只见各大报纸都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了“乙肝大学生公招落榜 行凶自残酿血案”的重头报道。我迅速扫了一眼,还好,没有刊登我的照片,这才定下心来看报道内容。

       意外!报纸并未对金鼎口诛笔伐,反而隐隐透着同情和怜悯,更有胆大的配发了评论,质疑政府部门公招政策中的条款存在“歧视”,呼吁给一亿多乙肝患者平等就业权,以释放社会压力,避免类似惨案的发生。

       我叠好报纸放在挎包内,心里七上八下。看情形,金鼎的案子已非普通刑事案件,已被上升到了关乎公平、人权的地步。中国的法律弹性很大,被媒体爆炒的案件,结果难以预料,情形往往不是变得更好就是更糟。

       金鼎和陈科长都还未能出院,为了避开蜂捅而至的全国各大媒体的记者,警方和医院已采取了措施,将两人转往了特殊病房,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自从金鼎情绪稳定下来,我和金霜也不能再见他。

       就在当天晚上,医院一连给金老爹下了三次病危。他以为他的二儿子性命不保了,一气之下,老病复发。如果他再知道大儿子也早已尸骨化灰,那真会马上要了他的老命。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他呼吸衰竭,医生切开他的气管,给他上了呼吸机。

       金妈妈也不知道。如今,小儿子伤人自残,正在等待法律制裁,老伴又危在旦夕,面对这接踵而来的打击,她已心力交瘁,又怎能让她在这个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今天一早,她就坐车回家去了——昨天走得匆忙,好多生活必需品都没带。家里养的猪啊鸡啊什么的,也忘了托人照看。

       金霜,在这关键时刻,擦干了眼泪,配合我们继续演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如是我闻之<挣扎>的上一页 如是我闻之<挣扎>的总目录 如是我闻之<挣扎>的下一页
人推荐如是我闻之<挣扎>
版权声明: 本站所有作品均来自作者原创投稿和授权转载。根据授权情况,作品版权归小说阅读网或作者本人所有。未经本站授权,不得转载。请务必尊重作品的版权、著作权;本站拒绝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企业推广
 
每周排行      每月排行      新到小说     热门小说     推荐小说      全部小说      最近更新
Copyright © 2004-2008 《小说阅读网》版权所有. 言情小说,玄幻小说小说在线阅读博客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