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疏离的酒廊一角,则彦正端着一杯酒独自喝着。
一支烟夹在他的指间慢慢地燃烧,缭绕的白雾中,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整整瘦了一大圈,消瘦的下巴上泛起点点青色的胡渣,颓废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刚刚大病初愈的人。
则彦的目光没有焦点地透过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盯着对面的墙,眼神中满是疲惫:刚刚在停车场时抓住了一个已经跟踪自己好几天的狗仔记者。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戴了一副眼镜,狼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入行不久的菜鸟。如果是以往,自己一定会怒不可遏地训斥她一顿,然后就向这个记者所在的杂志社提出告诉。可是这次,自己只是拿走了她偷拍照片的胶卷,什么也没有多说。反常的举动让经纪人和助理大为吃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和狗仔记者们不共戴天的尹则彦居然会变得如此的谦和!原因也只有则彦知道——那个女记者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忘记过!
离开顺媛已经快四个月了,原本记忆应该是变得模糊一片,可是恰恰相反——每晚一闭上眼睛,出现在眼前的都是她带着笑容的脸。她歪着头,盯着自己:“你说什么?你这个笨蛋!”
只有她会叫自己笨蛋,而自己也最喜欢她叫自己笨蛋。
一想到她,则彦的嘴边都会不由自主地浮出微笑。
其实则彦的心里面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那件卑鄙的事情会是顺媛做的,她做任何事情自己都不会怪她的。但是,那天他纷乱的心绪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去处理其他太多的东西。一时的疏忽而已,可她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让我看到她!”这是则彦在这几个月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每天都不间断地打顺媛的手机,但回答总是一个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播打的电话目前已停机……”然后就是打杂志社的电话,可是接线小姐却说“Entertainment Eyes”查无此人,而她公寓的电话更是永远盲音……则彦这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要是去躲避,天都会帮她。
于是,他每天都会开车来到顺媛的公寓楼下等上一段时间。无论天气多么恶劣,哪怕离自己的目的地很远,时间很紧,他仍然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这么做。经常留连顺媛去的地方,在她常出现的地方徘徊,慢十步去赶电梯,迟几秒搭地下铁,就怕自己与她错过的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死丫头,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则彦站起身,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掏出钱付账。这时,一个女人很失态地从后面突然一下撞在了他的身上。
“嗯……嗯……不好意思……”那个女人的脚步歪歪斜斜,连说话时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不要紧。” 则彦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嗯?你是……是……尹……尹则彦……”虽然喝得很醉,但女人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她一下抓住了则彦的袖子,抬起手,很没礼貌地指着则彦,“没……错……你是……是……尹则彦……”
“小姐,你醉得很厉害。”碰上喝醉的女人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则彦一时也吃不准对方的身份,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怎么不去……陪……陪……林韵孝……你们……你们不是在……在一起了么……”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感觉告诉则彦:这不是自己的影迷。
“你……是韵孝的朋友吗?”
“朋友?”她从眼角瞥了则彦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不是朋友……是……是盟友……一起……一起赶走苏顺媛的……盟友……”她的话说的有点奇怪。
“什么?你也认识顺媛?”
“那……那当然……”她挥了挥手,苦涩地笑了,“苏……顺媛……带走了我最爱的男人……赶走她,只是成全了……林韵孝而已……我可怜……真的很可怜……”刚才还笑着挥手的她这时却一下子蹲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什么叫‘赶走她’?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则彦似乎隐隐听出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急切地向下追问: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她一定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小姐,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拜托!”
女人根本就不理睬则彦的询问,蹲在地上自顾自地哭着:“原本以为……以为赶走她……哲煦就会死心……但他却跟她走了……”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
则彦扳住她的双肩:“小姐,如果你知道关于顺媛的什么事就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她一下推开则彦的手,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也难怪……赶走了苏顺媛……最……最高兴的也是……也是林韵孝……我做了……做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没得到……”
“你是说顺媛的离开与韵孝有关,是这样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则彦,最后说出两个字:“没——错——”
半个小时后,则彦掏出手机——“韵孝,你的盟友喝醉了,你最好来一下!”他的声音冰冷,完全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电话那头是林韵孝甜美的声音:“我的盟友?是谁啊?则彦,你说的话好奇怪哦!”
“别问是谁,你来了就知道了!”他冷冷地挂掉了电话。
看着那个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女人,则彦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自己早该清楚,顺媛根本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刚才和这个女人的一番话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林韵孝推开酒吧的玻璃门。伸手拨开额前一缕波浪形的刘海,探头向里面张望。
“则彦,你在这里啊!”她微笑着走过来。“怎么了,是谁醉了?”
她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个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女人,脸色顿时大变,微笑的嘴角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严仕淑?!怎么会是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
“就是她,她醉了,你送她回去吧!”则彦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林韵孝沉默了几秒钟,又微笑了起来:“则彦,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女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我看,还是你和她比较熟吧?” 则彦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林韵孝的脸,那种眼神就像是快要发生海啸的海面,海底波涛汹涌,海面波澜不惊。
林韵孝眨了眨眼睛,立刻又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则彦……你今天的话好奇怪哦!是不是……”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则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永远笑脸迎人的背后居然会是如此阴险的面孔!我真的是没有想到。韵孝,现在突然觉得你真的好可怕!”
“则彦……”林韵孝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相信我!”
则彦将她的手轻轻推开:“你认为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你处心积虑地赶走了顺媛,就已经是赶走了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我也可以给啊!我也可以啊!”
“谢谢,谢谢你要给我幸福,但是……我始终都放不下顺媛!……我不想责怪你什么,只是……韵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则彦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林韵孝像是刹那间被人抽去了脊柱,一下子瘫到在地,精致的面孔第一次真正地涌上了悲伤:“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怎么会……”突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顺媛离开时说的一句话——“为了爱情连灵魂都出卖的人,上帝是不会赐给她真正的幸福的!”
那一刻,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彻底地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