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公寓时,郑珏希这个家伙居然还在睡觉。天哪!她哪还是人,比猪还能睡!
“哎,懒鬼,起来了!”我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向她砸去。
“别吵,讨厌,”她翻了个身,“我今天放假,让我再睡会儿。”她像个乌龟一样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综头发。
我也懒得管她,去倒了一杯水:“今天我真是背到家了,不仅上班迟到,被罚打文件,还把奶茶倒在了主编头上,幸好他没解雇我,只是让我去采访尹则彦。但这个家伙一点个人信息都查不到,真是让人头疼!”我喝了口水,自言自语说。
“什么?尹则彦?” 珏希突然从被窝里跳起来。
“是啊!干嘛?” 她的听力真是好得惊人,刚才还一副死相,刹那间又复活了,我被她积极的样子吓了一跳,“尹则彦,有什么问题吗?”
“天哪!你说你要去采访尹则彦!”珏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听到李白戒酒般惊讶。她指着她房间墙上的那张黑白色,拍得像遗照一样的海报,“尹则彦,真的是尹则彦?”
“嗯!”
“带我也去吧!求求你了!”她谄媚地冲着我微笑。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以为我是去追星的啊,弄得不好,我的饭碗都保不住,你别在给我添乱了,我头疼着呢!”
“这么严重啊!” 珏希稍微正常了一点。
“嗯!”
她又望了望尹则彦的海报:“那你能帮我带几张他的签名照片吗?”
我倒!搞了半天,她还是关心她的偶像。“我尽量试试吧!”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珏希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又碰巧在一个城市里工作,于是就一起租了一套公寓。她在本市的一家公司做文秘工作,每月总有几天要加班加通宵。珏希性格开朗、坚强,但神经大条,经常搞不清楚状况,捅出不少娄子。她是个花痴,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看帅哥,到商场买衣服,连保安都要看上30秒。虽然她性格温和,但她的妈妈却是个凶残的家伙(通常意义上的“家庭暴力分子”),甚至有点神经质,以至于我都不愿意用“阿姨”称呼她。珏希从小就经常被她妈妈打骂,每次都会找我哭诉,把我当成情绪的垃圾筒。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养成开朗的性格,我都觉得是一个奇迹。
“你真的确定你要去采访尹则彦!!”珏希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都快被她烦死了:“是是是,你可真烦!”
珏希抓了抓脑袋:“这可真是难办了!尹则彦的个人资料,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啊!”
怎么连她也这么说?我有点心虚:莫非严仕淑的话是真的!那就惨了!
这个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尹则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次事关重大,我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第二天我早早地到达了会场。
早就有很多同行在那里等待了。他们中有本国的各大电视台、电台、报刊杂志的记者,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个个都是长枪短炮,全副武装。
“哇,人还蛮多的嘛!”我轻轻感叹着,掏出“Today Eyes”的记者证挂在脖子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还算齐全,把整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只是我柔弱的肩膀,背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有点吃不消。环顾四周,我找了一个靠近前排的座位:这里是拍照的有利位置。我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于是放下装备,坐等记者招待会的开始。
两小时后,记者会准时开始。首先是主办单位或是赞助商的负责人——一个脑袋有点秃的老头上台发言。他的样子令我想起了秃头主编,感觉真是不爽!我将眼睛闭上,静静地养神。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会场突然一阵巨大的骚动。后面的很多花痴女人开始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啊哈!主角登场了!我掏出装备开始行动。
在一片刺眼的闪光灯的照射下,尹则彦快步穿过已被隔离在两边的影迷丛,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达到了沸点,我感到房子剧烈地抖动,好像要塌了一样。
尹则彦跑上了主席台,后面的人像潮水一般向前涌动,巨大的推力将我顶到了记者席的最前面。正好可以看清楚这个尹则彦到底长什么样!我扶了扶眼睛,端起相机从各个角度开始拍照。
这个就是尹则彦?!果然有做一个优秀小白脸的资本:挺拔的身材,精致的五官,迷人的眼神,还有那反射着闪光的雪白皮肤……长得根本就不像现实中的人物!梦幻,绝对的梦幻!!!
这时,尹则彦侧过身,向一群在一侧墙边的影迷打招呼。不愧为“核力微笑”杀伤力的确强大,立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甚至有几个女人激动地跌坐在地板上。
“一群没有定力的花痴!”我无奈地摇着头。
“请大家静一静,”那个长得像秃头主编的主办者示意会场内安静下来,“各位记者朋友,下面是你们对尹则彦先生的访问时间,这是尹先生第一次接受媒体的专门访问,有问必答,请大家把握机会……”秃头主办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了。
“有问必答?!太好了,我正为这事头疼呢!太好了!太好了!”我似乎有点激动。“我的饭碗有希望保住了!”
很快,尹则彦面前就架起了一堆由麦克风构成的“金字塔”,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出自己的问题:“请问您的下一部戏会去西班牙取景拍摄吗?”
“对于自己的快速窜红,你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您觉得自己新剧的收视率会超过上一部吗?”
…
对于诸多问题,尹则彦都是面带微笑,给了谦虚而又完满的答复。
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样子,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严仕淑她们会将他形容成一个不善亲近的人,现在的尹则彦完全是一副宛如邻家大男孩的亲切面孔。
于是,我决定提一个有新闻价值的问题:“请问您的择偶条件是什么?”我大声问道。
难道是我的声音太大了,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这句话产生的效果比刚才主办者努力维持秩序而声嘶力竭的吼叫要好太多了。人们转过来,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的感觉。我强装镇定地盯着尹则彦。
尹则彦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微笑的嘴角不见了,目光也不再柔和,邻家男孩般的亲切面孔顿时变成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嘴脸。
“这是私人问题,我不想回答。”他的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
“不是说有问必答吗?”对于他的这个态度,我有点不满。
“我是已经回答了,但不是你要的答案。”
“什么?不是说‘有问必答’吗,这也叫答案?”气死我了,他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那么,你是在玩文字游戏喽!”我已经有点火大了。
“那又怎么样!这种问题我从来都不回答。你不知道规矩吗?”他反而问起我来。
“规矩?什么规矩?”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我还想继续与他顶撞,这时,他的助理——一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中年妇女,她插嘴说:“请留给其他记者提问的时间好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
紧接着,其他的记者又提出了许多与“私人问题”无关的提问:“请问,新戏的女主角会是沈敏芝吗?”
“你有和陈政辉闹不和吗?”
“为什么你不会和女主角闹绯闻呢?”
直到记者会结束,我都没有再逮着机会提出自己的问题。
尹则彦一结束记者会,立刻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钻进一辆早就停在会场门口的深蓝色轿车中,我也随着人流涌到车前狂照一气。
回家以后,我立刻瘫在了床上。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两肩又酸又疼,最难受的是双脚,不知道被踩了几脚,穿的皮鞋完全变形,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但如此辛苦却一无所获,想到这,我就悲愤得想去撞墙!
想到秃头主编、老处女、严仕淑看着我递交辞呈后偷笑的那副嘴脸,我就火大。“可恶!”我猛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坐垫,狠狠地向墙上砸去。“哗啦”,一件小饰物在猛烈的冲击下掉到了地上。我捡起来,那是一个塑胶的吊饰,上面印着“Blue Pub”的字样。
“嗯?这个东西好眼熟啊,好像刚才见过,”我拿着那个饰物努力回想,记忆就像数码照片一样翻动着,突然,我在其中一张相片上定格,“刚才我在尹则彦的车前见过!没错,就挂在挡风玻璃前!”我有努力考虑了一下,错不了,的确是这个。终于找到关键了。
Blue Pub是一间酒吧,位于本市的闹市地带。珏希读大学其间曾在那里打过工,所以也拥有那个吊饰。既然尹则彦也有这个挂件,说明他可能是这间酒吧的常客!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顿时两眼放光。
不管可不可能,我明天会去那间酒吧等候他的光临的,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苏顺媛,加油!”我重新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