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宠冠后宫的海兰珠,已经不啻中宫皇后了。
身为皇后的哲哲没生儿子,而海兰珠在嫁过来的第三年,即崇德二年(公元1637年)七月初八,在关睢宫为皇太极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孩子虽然称皇八子(按活着的皇子排行是第六子),但却是尊贵的大福晋所生的第一个儿子。
皇太极非常高兴,竟开有清一代的先例,在皇宫举行重大庆典的场所崇政殿,颁发了清朝的第一道大赦令,御制文中说:“今蒙天眷,关睢宫宸妃诞育皇嗣”,故而大赦天下,使万民咸被恩泽。一个初生的婴儿,就被定为皇嗣,其母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此事在当时,当是一件轰动中外的重大消息。诞育皇嗣、颁发大赦令,引来了八方朝贺。蒙古诸部,尤其是与大清有姻亲关系各部,尽都不远千里,一路上驱赶着牛羊驼马,带着各种土产方物,奔赴盛京,朝见皇太极,献物示庆,上表称贺。朝鲜国王在元旦日上皇帝皇后贺表、敬献方物的同时,还上了皇太子贺表,并进献皇太子礼品,其中有绢、绸、葛、席、貂皮及高丽纸等。
皇太极于此时,正当登上皇帝宝座的第二年,国家稳定巩固,势力强大,皇室内部也平稳和顺,团结一致,后宫兴旺,爱妻生子,真所谓春风得意,处在他一生的巅峰。为表庆贺,他数次大宴宾客于崇政殿、清宁宫,着实盛况空前。
尽管海兰珠是亲侄女、亲姐姐,她的专宠对皇后哲哲和永福宫庄妃不能不是一个可怕的威胁。哲哲怎么对待和处理,不见端倪,而布木布泰却没有放弃努力。她已经从丈夫那里学到了不达目的决不甘休的坚强毅力。她想必是很艰难地从姐姐专宠的缝隙中找到了机会,想必是利用男人都具有的好色弱点唤回了丈夫的一次爱怜,总之,在她姐姐海兰珠有六七个月身孕的时候,布木布泰第四次怀孕了。
但是,这时的凤凰楼下的高台五宫,完全被宸妃海兰珠的光彩盖住了。布木布泰出现妊娠反应的节骨眼,正当海兰珠的皇嗣诞生的时候,满宫廷满朝野如火如荼,都向着宸妃赞美献好,没有人去关注西永福宫里连生三个女孩的庄妃。也许只有跟布木布泰同病相怜的哲哲来安慰和关照她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没有料到,那高贵的皇嗣只活了六个月,就因患天花而夭折了。事情又很巧,皇嗣死在崇德三年(公元1638年)正月二十八日,两天以后,正月三十日,布木布泰生下了皇九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顺治皇帝福临。
皇太子夭折和皇九子出生,两件事情几乎就是同时,这就注定了皇九子的诞生不会带来多少喜悦。皇帝和他的宠妃东宫大福晋都沉浸在悲痛中,所有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行动和表情都得与皇帝一致,整个宫廷内外和朝廷上下都为国家失去皇嗣而被一团悲雾所笼罩,谁还记得起永福宫有个新生儿。
布木布泰当然为自己终于生了皇子而高兴,心底深处也未尝不因皇太子夭亡给自己的儿子留下希望而感到庆幸,但她更不能表现出来,她一定得和大家一样显得悲痛惋惜,并且一定在月子里坐在床褥中遣人去向失去儿子的亲姐姐致以哀悼和慰问,向丈夫致以哀悼和慰问。
失去儿子,尤其是已被立为皇太子的儿子,这样残酷的打击是宸妃海兰珠难以承受的。她终日哭泣,日夜悲伤,寝食不安,一天天地消瘦了。这使得皇太极更加关怀怜爱,多方劝慰,赐珍宝锦缎,调饮食药饵,只要穿过凤凰楼回到后宫,就在东关睢宫里陪伴郁郁寡欢的海兰珠,还不时带她去到郊外散心。这一切都不见效时,皇太极又请来了海兰珠的娘家人,试图由祖母和母亲的抚慰来消除爱妃心头的创伤。
崇德三年之夏,年前刚刚受皇太极封赠为和硕福妃的科尔沁蒙古大福晋,即莽古思之妻哲哲之母,带领着儿媳妇寨桑之妻和孙子满珠习礼、吴克善等前来朝见,都是凤凰楼下高台五宫里姑侄三人的至亲。皇太极亲自率领诸王贝勒福晋到演武场迎接,直迎回盛京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