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忙活了一个多月,国庆节到了,全校一两钢也没有炼出来,倒是有不少学生“火线入团”了,李美莉也因此表现出色,被文教局树为“火线入党”的典型。这样,作为支部委员,郭世和奉命到上海对李美莉进行外调。
本来,入党外调是要瞒着本人的,但那段时间郭世和同李美莉走得很近,也就当作一个天大的喜讯透露给她了,趁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的时候,他轻声对她说:“李老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笑了笑:“世和,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是有心人,当着别人的面喊他“郭老师”,旁边没有人时就直接喊“世和”,对于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却浑然不知,对她还是以“老师”相称:“你的组织问题解决了!”
“真的?”她有点不太相信。
“真的,我明、后两天可能就要到上海去审查你的材料。”
“太好了!”她一是过于兴奋了,二也是借机向他表露自己,竟突然扑向他的怀里,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郭世和顿时觉得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双脸滚烫滚烫的。不过,他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只是觉得她是高兴得有点过头,再就是人家毕竟是大城市出来的人,见过大世面。相比起人家的大方,他反而觉得自己太没有出息了,竟然紧张得不知道说话了。
她随即笑了笑,害羞地坐下,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世和,这里面有二十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你带上吧。”
“不用,李老师,我这是出差,有补助的。”
“那你还不是要自己先垫上吗?拿着!”
郭世和想想也是,就伸手接了过来:“等回来报销后,我就还给你。”
李美莉笑了笑,把话题转到其他方面去了:“你没有到过上海吧?”
郭世和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当心了,千万别走丢了。”
郭世和有点不服气:“我一个人不管是在九江还是在南昌,从来都不会走丢的。”
李美莉“扑哧”一笑:“上海有十个九江那么大!还有哇,南京路上漂亮的姑娘多得是,你可别看花了眼。”
郭世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去办正经事的,不会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什么呀?人家在和你开玩笑,别生气了。”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老师们陆陆续续回到办公室,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等到大家都离开教室回家或回宿舍的时候,郭世和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发呆。
看看旁边没有其他人,李美莉轻声问道:“世和,在想什么呢?大家都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郭世和这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他刚才一直在回味着她的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他就已经感觉自己快要被她柔软的嘴唇融化了。她的吻简直太神奇了,尤其是那阵扑鼻而来的香味,让他欲醉欲仙似地陶醉了一个下午。他在想,假如自己紧紧拥抱着她,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上去……而就在这时,李美莉叫醒了他,羞得他有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所以立即起身,赶快逃之夭夭。
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并没有逃过李美莉的眼睛,看到他那副窘态,她的心里反倒是甜蜜蜜、美滋滋的。不管怎么说,在这块远离大都市的贫瘠土地上,眉清目秀且身体修长的郭世和无疑是出类拔萃的白马王子,更何况他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和红得发紫的政治地位,足以征服任何一位出色的女性。
李美莉觉得终于发现了自己爱情的新大陆,她渴望着自己这艘在异乡孤零零漂泊的帆尽快靠岸。
回到自己的宿舍,郭世和的心绪依然不能平静。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吴章华一直占据着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位置。但今天,她的位置在他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难道自己和吴章华之间真的不能称之为爱情吗?如果那是爱情,那么为什么又爱得那么脆弱呢?——他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因此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之中。当然,他更不敢妄自菲薄地认为来自李美莉的热吻就是爱情,因为那是一个人在情绪失控是所做出的举动,根本不是潜移默化的感情升华的结果。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和吴章华之间不能称之为爱情的话,那么与李美莉之间就更不能当作爱情了。当一个人一直觉得自己身处热恋之中,而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未恋爱,其沮丧的心情可想而知。
第二天,郭世和就和总务处的夏主任一起上路,他们先是坐车到九江,然后从九江坐船到上海。
知道他们要走了,李美莉竟然有种生死离别的感觉,似乎觉得他这一去像是永远不会回来一样。她明白,这就是爱情,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比自己小一岁的男人,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她真的很想跑到车站去和他挥别,哪怕是偷偷看一下他的背影也好。但理智让她还是魂不守舍地坐在办公室里,毕竟,这是一次组织上要求回避自己的审查。
到达九江是上午十点左右,他们立即赶往码头,买了下午的船票,在这间隙的几个小时里,郭世和迫切的希望能够见到吴章华,但又不好意思让夏主任一个人呆在候船室里,所以他显得焦躁不安。
夏主任在候船室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觉得十分无聊,就打开手提包拿出一本《毛泽东选集》来看,没看几下像是突然象棋什么似的问道:“哎,郭老师,你好像是九江师范毕业的吧?”
“是呀。”
他又看了看手表:“现在离上船还有四个多小时里,要不,你回学校去看看?”
郭世和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让您一个人呆在这里……”
“嗨,没事,我是没有地方去,就看看书,你快去快回,别耽误了上船的时间。”
“那太谢谢了!”说完,郭世和飞似地冲出了候船室。
看到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夏主任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是不是在学校里谈了对象?”
离开学校整整一年了,除了校门口的道路两旁多出了些炼钢炉,一切还是老样子,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学校的门房,探头看了看里面坐着的一个人正在看报纸,就问道:“师傅,我能不能进去找下吴书记?”
那人放下报纸抬头一看,惊叫道:“哟,这不是郭世和吗?”
郭世和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被打成右派的副校长,一年不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副——校长?怎么是你——您呀?”
副校长笑道:“哈哈,什么副校长,犯错误了,还在政府宽大,让我在这里把门。对了,你现在——”
“在德安中学教政治!”
“嗯,”副校长点了点头:“我们师范的学生会主席就是有出息。哦,你是来看吴书记的吗?他到行署开会去了,要到晚上回来。”
“哦。”郭世和一脸失望的表情。他本来就不是来看吴书记的,只是用他作个借口,现在吴书记不在,他又不好改口,于是怏怏地说道:“我也没什么事,准备到上海去搞外调,路过这里就想看看他。副校长,那我走了。”
“哦,我一定转告他,你路上要小心呀!”
“谢谢。”他恋恋不舍地磨蹭了几下,还是转身离开了学校。
这时正是学生们午餐的时间,吴章华刚好和几个女同学站在食堂外面吃饭,远远地,她看到了郭世和离开的背影,却又不敢肯定是他,于是就继续和同学边吃边聊,但心里总是放不下。于是,她三扒两口地吃完饭,洗好碗后,就装着没事似的来到了学校门口。
“哦,吴章华呀,”副校长抬头看见了她:“上那儿去呀?”
“没事,刚吃完饭出来散散步。”
“对了,”副校长从门房里面走了出来:“你认识郭世和吗?”
“郭——世和?”她假装想了想:“名字好熟,是不是过去的学生会主席呀?”
“是呀,真不简单,他现在当上了中学教师了。”
“是吗?对了,您怎么想起说他来了?”
“刚才他来过,说是要到上海外调,路过这里想看看吴书记的,可惜他不在。现在到处却教师,你们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和他一样,到时候也能够教中学才好。”
“嗯。”吴章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校外走去,当她回头看到副校长又回到门房里去的时候,立即撒开双腿飞跑起来。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异常地兴奋与激动着,分手以年后,今天终于有了他的音讯。她一口气跑到两公里外的船码头,刚刚有一艘轮船离开。
“同志,”她气喘吁吁地问道检票员:“这、这船是到哪里的?”
“上海!”
“哦。”她怀着极度失望的心情,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码头。她明白,郭世和来学校绝不是为了看吴书记的,那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看自己,偏巧吴书记又不在,天生害羞的他才失望地离去。
她嘟着嘴,一路气急败坏地骂道:“真是个胆小鬼,想来看人家就直说嘛,偏偏要说是看什么吴书记。哼,真没用!那个鬼副校长也是的,管人家看谁,你让人家进去不就得了。哼,怪不得被打成右派,活该!”
她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骂着,却不知道郭世和并没有离开九江,他是坐下一个班次的轮船。就在她低头朝学校走去的时候,路的另一边,郭世和也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朝候船室走去,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