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就要来了,雯雯和吴亮又来和我们聚会。我们约好暑假都不回去,雯雯要参加司法考试,林盈要辅导我的六级考试,而吴亮也要准备考试,我原以为也是司法考试,后来才知道他要参加的是GRE。本来学校宿舍在暑假期间照常开放,但是为了和我们做伴,两个人便都在我们房子旁边又租了房子,但却是两间,我觉得很诧异,但看几个人都不动声色便也不好声张。
放假在即,教务处突然给我们领来了任务。每年学校和司法部门都要下乡进行法援活动。但原来都是学生自愿,但今年却成了强制性的一项教学任务。我们大三的学生被编成了一百个小组,由带队老师带领着奔赴西北的一百个基层法院,法援时间是两个星期。我没办法只好跟了去。渔人教授也下来了,但他好象是调研来了。
有一次他来到我这个小组,催我写保送研究生的资格申请书。我知道是必须说明的时候了。我原来一直推脱着,实在是不好拂他意。我委婉的拒绝了渔人教授的好意。渔人教授问我为什么,我便把和林盈的事说了,渔人教授愣了,没有言语的走了。我本认为他对我失望到了极点,但万没想到他那幅表情另有隐衷。于是在这之后没有两天,他又打来电话让我写申请书,这一回我真是不解了。
“刘立啊,我明白你因为林盈不想去北京的原因,可是林盈这孩子啊……哎!申请书你还是写吧!到北京比留在这要好。”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也是林盈的意思。”
“请您告诉我,林盈到底怎么啦?”我觉出了不祥,又不由得想起哪个恐惧的感觉。
那边渔人教授沉闷了好久,叹了口气便把电话挂了。
我来的这些天,我们一直通过电话聊天,她一如原来那么活泼欢快,和我斗嘴耍智,还是从不放过损我的机会。而到了晚上,我们则俨然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诉说着不尽的绵绵情语。我一直以为她还在我的旁边。除了我们的通话是用电话之外,我们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我没有想到这一切早就改变了。在我心中那个一直活泼、欢快的女孩正躺在大洋彼岸的病床上忍受着一次次放疗化疗的痛苦。
我是早意识到那个恐惧的感觉,但也只是意识。我从没有认真的思量过这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从没有考虑过它会给我带来近乎灭顶的灾难性的后果!只要她在,我就觉得这一切是美好的,后来我来到这,虽没几天,但我已经是不能忍受了,可我能听到她的声音,便依然觉得这一切是美好的。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开始意识到这个确凿的事实,我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再拨她的手机,那边只留有“嘟嘟”的盲音。我不能忍受没有她的生活,更不能忍受她——我最爱的人就这样决绝的离开了我。无边的恐惧充满了我的身体。我再也吃不到她做的“东坡肉”,“狮子头”了,也喝不到她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了,甚至连西湖牛羹汤也喝不到了,喝不到了。
我不自主的回到了学校,我来到我们的“爱丁堡公寓”,里面只有我们的回忆。我又歇根底里的跑到了她的宿舍。
雯雯打开门,她似乎早得到了消息,眼睛肿得像包子一样,看到是我,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让我救林盈,她好久才平静下来,开始抽噎着给我讲她和林盈的故事。
“林盈和我在大二时才成为室友,但我们在大一时就认识了,她当时文文静静、性子和顺。我们一见面就成了好朋友。刚上大一就有好多人追她,其中就有号称是“江东才子”的吴亮。我后来知道林盈和吴亮在高中时候就是同学,那时侯吴亮就喜欢上了林盈,林盈考到了外院,吴亮报的好象是北大,学新闻。可不知怎么的后来来了外院,之后林盈报考政法的研究生,吴亮又追到了这。”雯雯沉寂了一会,又接着说道。
“我问过林盈,她为什么不接受吴亮。问了她好半天,她才告诉我,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患有一种很罕见的疾病,是绝症,这是很怪的一种病,英文缩写为‘EAV’,到现在没有中文译名。林盈已经创造了奇迹,她是至今为止患这种病活的最长的人了。她不敢恋爱,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当一个人的生命没有预期时,又怎么能奢望爱情呢?她总是这么说。她那么决绝的对待吴亮,是因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吴亮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对林盈死心塌地的。你知道吗,吴亮大学四年都没有恋爱过,甚至除了林盈,他都没和其他的女孩打过交道。我和林盈宿舍的几个女孩都替吴亮打抱不平过,我经常劝她,让她给吴亮一个机会,‘我爱,哪怕洪水滔天。’但林盈一直苛守着,她不允许自己越轨。可是遇到你她还是没能管住自己,她告诉我,这是她真正的爱情到啦!她试图阻挡但没有阻挡的了。林盈一直是很坚强的,也很向上,她的父母多次让她休学治病,她都不同意,硬是读完了中学、大学、又考了研究生,还准备参加司法考试,她的梦想就是做一名法官,以有生之年见证转型中国汹涌激荡的法治化进程,她从没有停下过前进的脚步。你知道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吧?她总说要做‘塞提亚哥’,那句话怎么说的,‘你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可碰到你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雯雯晶莹的目光望过来,我什么也没有说,仍是陈旧着脸吊在那,了无一点生气。
“你还记得看流星雨的那个晚上吧!那天晚上她给我说了好些你们的事,她问你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是像石头那样默默的、静静的万古长存呢,还是像流星一样瞬间释放生命的价值,做耀眼的一瞬呢?那时的她对生命不再是坦然而是开始抱怨,她更担心的是你们分开后的生活,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收到了从英国发回的病况报告,报告已经作出了最后的诊断,说林盈只有一年的生命周期了,而且还必须保证做足够的还只是实验性的化学治疗和放射性治疗。随之,从美国发回的病况报告也作出了类似的诊断,她打消了心中仅有的一点侥幸。”
我记起来。流星雨之前,正是我向她表白的时候。我恍然她为何态度会反差那么大,突然放弃司法考试、让我陪她去逛街去体验生活的常态、在我们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她说这么美好的日子,我不想睡着了,在我们讨论完人生后她的泪流满面……
“当她接到报告的时候,特别的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父母强烈要求她去英国疗养休息,但她执拗的还是留了下来,她割舍不下你,你成了她生命的意义,她说你为她牺牲,她并不感到愧疚。你在她心目中成了她最近的人——最靠近她心灵的人,她不觉得你为她牺牲有什么不妥,她甚至还想过要告诉你,可以了无所脱,即使是离开也能躺在你的臂弯里,在生命的最后依然是幸福的。可是,谁知道,这时候你的保送研究生资格下来了,她宿命的接受了这一安排。”
我脑子木的发麻,眼睛恍惚着横竖成一大片模糊。老天,你竟然这样对待我?在我接受法学训练的时候,我曾经照着西式法学教育的传统到奥古斯丁,托马斯•;;;;阿奎那那里接受过“对宇宙和世界的终极关怀”,试图感应上帝的召唤。但是不知为什么,冥冥之中存在着最高主宰的想法始终无法俘获我的心灵。但在这一刻,我突然涌现出一种对上帝的万般崇敬。上帝主宰一切的念头一下子控制了我,我愿意把这看成是上帝的敲诈或勒索,请他开个价让我赎回这一切,那怕只是维持得长久一些,我愿意……可是这个他妈的可憎的上帝不给我机会,不给我机会啊!
我无言的任凭两根木头一样的双腿,系着无心状态下惯性的驱使前进。
我来到宿舍,一轱辘躺在了床上。发现手里多了件东西,隐约记起我离开时雯雯递给我的。我拿过来,正是那天被我撞见的那个本子。我翻开第一页,上写着“,美丽着,我的爱情”。我阅读着她留下的文字,感受着其间的温暖和我们相处的甜蜜。这里面记载了我们相识的所有:我用借水的花招和她相识,在自习室和她面背相望,和她共撑一把雨伞行走在雨中,和她共进午餐的的嬉笑,和她听歌剧的昏昏如睡,一起去逛街,看流星雨,一起在“爱丁堡公寓”补习,对着煮咖啡的她打个响指,“来杯卡布起诺”……我们说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句话……
啊!我们的爱情,我们短暂的爱情,我们如此短暂的爱情!
我翻开我的日记本,她的细致,我的粗疏,她为了我们美好的时光,而我只是把之作为以后拌嘴时的凭据,我把太多寄予了未来,我如何找寻……
没有人统计过最难过的日子有多少种,但没有寄托的日子绝对算的上一种。我动用了一切的手段试图能联系上她,但陡然无效,我这时毕业在即,班里面都忙着找工作,忙着考研。还有几位不幸的孩子在和四级打着转转。而我每天都只能早早的到我们俩共同坐过的自习室,望着那个光秃秃的座位发呆。我们的“爱丁堡公寓”还在,但我已长久不去那里。因为在那里储积了我们俩个太多的幸福和快乐,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这很残忍。我于是便不怎么去那里,大四也颇有些事情,杂七杂八的考试和琐事,顶紧的是毕业论文。但我全然失去了兴趣,考试只是应付,而论文也是胡乱的涂抹,很违我一贯的“尊重他人知识产权”的主张,我的导师看我面子,勉强算通过了,答辩时也以最低档及格而勉强过关,算是把学士学位保住了。我后来才知道,是我的导师苦苦哀求答辩组,答辩组看在我是学校研究生保送生并且在校刊还发表过几篇有些真知灼见的文章,总算法外开恩,放我了一马。渔人教授没了音信。而中科院那边则一直催我写个人材料,我磨蹭了很久还是没能凑够几页材料。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只是除此不知道又能做什么,每个星期向家里挂“平安电话”,也是匆匆言说不了几句。问清家里没事、嘱咐父母千万注意身体、我这里很好,便挂了。一向敏感的母亲终于放心不下心中牵挂儿子的疑虑而千里迢迢来到这看我,我拿出在辩论会上练就的口才,甚至还动用了作为四辩手的超强结辩陈词的技艺,劝服母亲回去了。母亲虽说回去了。可我的生活依然没有改观。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被我反刍了无数次,我还是沉湎于我们共同的时光中,沉湎于对超然存在的耽想中。我每次一躺到床上,就一下恍惚起林盈的盈盈笑脸,一会儿又变成她接受化疗、放疗的痛苦。
几个月后,我收到一个从英国寄回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个人偶,一个自制的运动相册薄,还有一封信。这个人偶是我们有一次逛夜市时我买给她的,而那个运动相册薄则是我们在公交车上即兴拍下的几张唯一的照相,被巧妙的组合起来,成了一个运动的画面。那封信是她最后给我的寄言。寄件人叫魏虹,我知道她就是林盈的母亲。包裹附具的短言说林盈一个星期前就去世了,按照她的意思,在她去世后把这些东西寄给我。
信全部是用英文写的,而且她不再称我刘立,而改叫我大令 。
My dailing,
翻过生命的最后一页,我现在已经回归天堂了,追寻着我们的爱我觉得荣耀而又富足。
My dailing,你还记得我接受你表白的时候吗,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单身。我当时吞吞吐吐的,最后说没遇到合适的,其实是另有隐衷。我在12岁的时候,左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疼痛后,最后被诊断患有一种罕见的癌症,英文名为“Ewing′sarcoma”,英文缩写为“EAV”,一种连结组织的癌症,这是个绝症,任何药物都只能延缓和减轻疼痛而不能彻底治疗。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拒绝了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让我接受实验性的放射性治疗的建议。于是他们便断言我活不过20岁,因为迄今为止这种病的病岭最长的才五年,可我不在意,依然挣扎着上了初中、高中、大学,最后还考了研究生。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是这种病最大的生还者了。医生们都说我创造了奇迹。但这个病还处在随时都会发作的阶段,我的生命依然没有预期。于是,大学的时候,我整天生活在书山的世界,欣赏着英美文学的博大、精致,感受着英文小说里那丰富多姿的情感世界,我一直以此来填补我情感世界的空白,我不敢奢望有我的爱情。其实追我的人挺多的,说来好笑,小学时候就有人给我写小纸条啦,到了中学更是泛滥了一样。但都被我决绝的拒绝了。弗洛伊德说:女孩都有恋父情结。大概是真的, 我一直很崇拜我的父亲,他的智慧和深沉都散发着男人挥之不去的魅力。而我认为现在的男孩都是浅薄的,当然你是个例外了。不过不要骄傲,我只是维护我的眼光。到了大学,有个人对我一直依依不舍的,就是吴亮,我们高中时就是同学了。大学时候寒、暑假回家,他总是陪着我,我挪宿舍,搬东西都是他充当免费劳动力,他给我表白过,但我没同意,你可能也看出来了,雯雯一直喜欢他,可他偏偏又无动于衷。以至于大学四年我们三个都没有恋爱。不过,意外的是,我和雯雯却不知为何竟成了莫逆好友。没有爱情,生活也变的很平静。除了上课,我就跑到自习室。在外院如此,来到政法也是如此,我本以为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了。
可是我实在想不到,缘分就这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时侯你硬是闯进了我的生活。我第一次注意你,只感到你浑身都涂满了深沉:不苟言笑、不修边幅,整天一幅苦大愁深的样子,后来在自习室经常见到你,更觉得奇怪,到了现在,还有人去翻那些衰老的长白胡子的所谓的经典著作,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拿到你的桌子上,什么不入流的武侠小说,地滩上的畅销书,时不时的还拿一些《存在与虚无》、《存在与时间》、《知识的谱系》、《资本论》这么深沉的书,我当时就想这是怎么的一个人啊!你知道吗,我每次都是你吃饭之后才去吃饭。因为我很好奇你又在读什么书,格列森姆的小说就是从你那发现的,后来你向我借水就胡扯了那么多,什么盗窃转抢夺,抢劫法定刑重什么的,你真是够能贫的,再后来和你斗嘴耍贫真是太有意思啦!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
我们第一次去吃饭你当着雯雯的面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知道我那时多么激动吗?可我还是没敢奢望,一个对生命完全没有希望的人,怎么能期望拥有爱情呢?于是,我狠狠的告戒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答应你,不能,绝对不能!所以当你向我表白时,我没有答应,可我明白自己是不情愿的,因为假如按我原来的想法,我应该明白的拒绝你,我就是这么对待吴亮的,但对你我怕了,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害怕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可这不久,从美国发回的常规病况报告说,我的基因耐药性增强,药物的延缓作用日缓,我的癌变细胞迅速增多,让我赶紧进行化学治疗和放射性治疗,即使这样我也顶多只有一年的时间,我开始还抱有侥幸的态度,认为这又是他们的危言耸听,可随后英国的好几家研究机构也作出了类似的诊断。这时我才相信了它的确凿和真实,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并且有了强烈的缺憾感在心里头。这时,爸爸妈妈也不顺着我的性子了,原来他们一直顺着我的性子,这也是我一直能读到研究生的原因。他们说,我的生命不长,但都希望我在这不长的时光里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但这次他们执意让我休学,去接受专门的治疗,以求的那一线生机。可我总是割舍不下你,我从来不愿意惹爸爸妈妈生气的,因为我这个病,他们承受了很多,但还总觉得欠我的,我很在意他们的感受,可这一次我第一次坚决的违拗了他们的意思,即使是只有一天,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这一天有了意义。
我便接受了你的表白,我放弃了司法考试,放弃了我的法官梦,我让你陪我逛街,陪我看电影,我照着世俗享受着爱情的一切。
流星雨那天晚上,我问你希望要什么样的人生,是像流星一样,还是石头一样,你那么情挚的表达,我一下触摸到了幸福,我觉出自己的幸运,有的人尽管寿星高照,但可能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自己心爱的人,而我虽说时日不多,但我遇到了你——my dailing,我第一次意识到生活的美好。这些年我一直默默独自承担着这一切。现在终于找到能和我一起负担的人啦!我呀一直担心自己离开时会孤单,会寂寞,虽然平静、安详,但终归是有缺憾的,现在我不担心了,我可以躺到你的怀抱里。让你给我报站名,给我讲我们将来的行程……这多好啊!
不巧的是,这时你保送研究生的资格下来了,这个结局并不算坏,应该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这时觉得冥冥天意中真有那么一种力量来安排着我们的一切。人类社会以来,有一个悖论: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人总有将有限的生命拓展为永恒的无穷欲望。中国古人语言里有句话,说人不朽的三种方式是立功、立德和立言。可惜咱们中国人记性不好,只把留后作为保持永恒价值的一种方式,于是便有了那句很混帐的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原本没有想过自己实现永恒的方式。我听你说英语不好时,便和你订立补习班。我教你的修辞、文法都是我在大学时候学到的最得意的东西。虽说我们补习的时间很短,但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
就在你下乡进行法援的第三天,爸爸妈妈接我去英国治疗。妈妈和爸爸都问我是不是再见你一面,我呆呆的看了我们的合影很久,摩挲着我们的爱情记录,决定还是不见你,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一切告诉你,我更怕告诉你之后我没有勇气再离开。世界也许本就是这个样子的,My dailing,我们不该抱怨,李敖先生有句诗说得太好啦,“惟有恋的短暂,才能爱的永恒。”情极不寿,这是我们无法背转的命题。
My dailing,我现在之所以还能一次次忍受那些化疗、放疗的痛苦,就是因为我残喘一刻就能多一刻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能多一刻感受我们的爱情甜蜜。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实在不愿意再忍受那些烙心痛楚的折磨,这实在不是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不过还真是好笑,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这时候,我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我们在一块的场景,我们狼吞虎咽着从外国佬那里拿来的比萨饼,我们手忙脚乱、烟熏火燎的在我们的爱丁堡公寓做西湖牛羹汤,还有我们在漆黑的房子里相拥着一起看《午夜凶铃》……美丽的日子!接下来呢?我真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我们一大早从我们的爱丁堡公寓出来,到Dubin Exchange吃早餐,之后去正大广场购物,购物之余去波诺米小息片刻,到了中午去波特曼吃意大利面,而下午则去罗马歌剧院或者到“雕刻时光”抄出一本《流动的圣书》,专心致志、装模装样的看一下午。晚上呢?则或者去步行街手牵手漫步,或者在情人墙下绵绵私语。回来时穿过夜市淘一些倒版光碟,能遇到王家卫的《草木年华》,黑泽明的《罗生门》之类的最好,但如果碰不到,公路片《逍遥骑士》或者《苏珊娜的坟墓》这样的片子也凑活了。这样的一天好吗?还有我们的Shangrila露天婚礼,夕阳西下,露台下的滨江花园,黄浦江及对岸的外滩建筑群,都染上一抹金红的光晕。婚典的盛宴尚未开始,My dailing,你身穿白色的燕尾服,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披着霞光在露台上举行餐前酒会,水晶照明渐渐升起,让这风、这景、这影来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
My dailing ,活着多好啊!
Your dailing Ying
“活着多好啊”,My dailing ,你甩给我这么一个命题!人的一生,匆匆几十年,会有不顺,会有挫折,但有时候,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我活下来了……
故事应该结束了,我接受了爸爸——是的,他是我的爸爸,林盈的父亲,渔人教授的推荐,去中科院读研。吴亮依然没有接受雯雯,他没有毕业就去了美国留学,而雯雯则一直读研,她当年就通过了司法考试。毕业后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两个人至今还都是单身,不对,应该是又三个人成了单身,不过格局不一样了。吴亮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而且每年林盈的忌日,他都飞过来,和我们去祭拜。今年是林盈的三周年忌日,照着中国的习俗,三周年是尘封和回馆的日子,必须有所表示,他们嘱我写篇悼文,但我一不小心就写成了这篇小说体的悼文!
My dailing ,希望你能安息!
(小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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