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亭就是领了李韵禅父女去见李翔的那个福全居店小二。接到了宇文虹的命令,他连忙起身赶往独山。
“高德亭,你可知罪么?!”宇文虹一见到高德亭,就沉下脸来斥道。
“都司大人……小的该死!但不知……小的有何过失?”高德亭见宇文虹一脸盛怒,颤声问道。
“凤阳城内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你身为锦衣卫的两淮副统领,如何脱得了干系?!”宇文虹冷笑着。
高德亭擦一把冷汗,轻嘘一口气道:“大人您说的是这档子事儿啊……那天南四枭生性凶残,劣迹斑斑。这个……您是知道的啊!咱们再怎么提防,都难免纰漏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把天南四枭领到了凤阳府,就该由我对夜游淫隼的罪行负责了……”宇文虹怒极反笑。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觉得,天南四枭为祸地方,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高德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开脱。
宇文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因为他知道,这个高德亭机灵乖巧,素以办事得力而著称,算得上是锦衣卫总管大太监曹吉祥的心腹干将。自己虽是锦衣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都司,却也不能轻易处置他,惹得曹吉祥记恨!更何况,眼下自己也正是用人的时候呢。
“高德亭,我来问你。我把李翔和天南四枭分别安置妥当后,是如何嘱咐你的?”宇文虹脸色转和。
“您吩咐属下要密切关注东西两院的动态,不可以错过任何的细节,有任何闪失……”
“那我走之后,你都做了什么?”
“属下先在东西两院都安排了得力的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然后呢?……我是说,那夜游淫隼溜出去做下这样的大案,你又是如何监督的?!”
“回禀都司:那夜游淫隼却不是溜出去的。而是尾随着李翔和芙蓉仙子出去的。”高德亭笑着回道。
“哦?李翔那小子出去过!”宇文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那他都去了什么地方?会见了什么人没有?……高德亭,你应该知道,这对我们很重要!”
“是,是……”高德亭喉中干涩,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昨晚他见李翔出去,白丽冰、熊四海尾随跟踪,只道是出不了大岔子,安排了两个机灵的手下留心他们的动向,自己就跑到凤仙楼,找自己的老相好云奴姑娘销魂去了。哪里料到当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此刻被宇文虹穷追不舍,他心中叫苦不迭。
“据手下人讲,李翔与何姑娘只是出去散了散心,听了一会子小曲儿,溜达溜达也就回来了……”
“那夜游淫隼是否也随之回到客栈了?”
“那……那倒没有……只有嗜血金雕熊四海一人尾随李翔回……回来。”
“高德亭!”宇文虹一拍桌子,怒声喝道:“夜游淫隼出而不归,你为什么不采取必要的措施?为什么不速来独山请示汇报?!”
高德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都司大人……属下失职!我说实话,我都说……我先奉了傅大掌柜之命,领了一对卖唱的父女去见李翔。我暗自在门外偷听一阵子,见他们只说些陈年往事,也没啥紧要之处……所以,所以……我就吩咐手下多留心,自己去了……去了凤仙楼。”
“你!……高德亭啊,本座说你什么好呢?眼下是什么关口?稍不留神,就有灭顶之灾!你居然……居然敢擅离职守,跑去青楼嫖娼!”宇文虹气得浑身颤抖,恨不能一剑杀了这不争气的属下。
“都司饶命啊!属下也是一时糊涂,今早上听了他们的回报,我也吓得冷汗直冒,正寻思着理清思路,找寻事件的来龙去脉,也好向都司大人你有个交代,算是戴罪立功、将功补过……所以这才没有及时来回禀。”高德亭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哀告,额头已然一片青紫。
“你起来回话吧……”宇文虹长叹一声,无奈说道。事已至此,既然碍于曹公公面子,对这高德亭处分不得。那倒不如顺水推舟,恩威并用,让这高德亭为自己卖命更好些!
“刚才你说你奉了如意财神之命,领一对卖唱父女去见李翔,那又是怎么回事?”宇文虹眉心微锁,故作轻松的问道。
高德亭心中一凛,讶然道:“都司大人,您莫非怀疑这里面暗藏玄机?……可是,我在门外也没听出啥新鲜玩意儿来啊。”
高德亭把自己听到的李韵禅与李翔的对答简要复述一遍。
宇文虹听完,沉吟道:“这么说,他们说的,主要就是李韵禅与程知非的恩恩怨怨,以及那个所谓的建文遗孤了……”
“的确如此。所以属下才觉得没什么价值……”高德亭小心翼翼回答。
“可是……为什么夜游淫隼作案的对象,偏偏就是程知非家呢?高德亭,你就丝毫没意识到,紫薇夫人说的让李韵禅自己策划实施对程知非的复仇大计,这应该是一步意义深远的伏笔和妙棋?!”宇文虹的眼睛开始放亮了。
“您是说……”高德亭倒吸一口凉气!
宇文虹摆摆手,阻止高德亭说下去。他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高手啊,绝对是高手!我怎么就想不到,这老太婆居然能有如此精妙的一招呢!”
从宇文虹的话里,高德亭也听出了真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在心里对这位锦衣卫北五省总都司大是佩服——仅仅听了自己关于李韵禅的汇报,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问题的源头,这份智慧,绝对震烁古今。在他面前,自己只有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份儿!
“高德亭,你可知道,程府的血案发生后,最直接的后果是什么?”宇文虹停住步子,微笑问道。
“属下愚钝,还请都司大人明示。”高德亭诚惶诚恐。
宇文虹白了他一眼,笑骂道:“这都不知道,真他妈饭桶一个!……你不知道,可有人在数百里之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结果就是天南四枭必须从凤阳府滚蛋!然后李翔就会轻松地摆脱刑天神教的掌控——当然,这要借助咱们的力量!”
宇文虹说完,一个劲儿的点头叹息。显然,对于紫薇夫人的神机妙算,他早已心悦诚服!
“那咱们既然知道了她的如意算盘,就偏偏不让她得逞。看她老太婆神气啥?!”高德亭自以为聪明,抢先说道。
“你错了!咱们必须得配合紫薇夫人,默契的演下去!”宇文虹冷笑道:“不要说天南四枭必须滚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单从咱们的利益来看,借此机会暂时踢开刑天神教,那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更何况,嘿嘿,如今刑天神教正调集重兵,在南湖北岸教训紫薇夫人她们呢。咱们把天南四枭踢开,这戏文可就更好瞧了……哈哈哈!”
高德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终于未敢吱声。
“高德亭,你回去把李翔和芙蓉仙子给我保护好,一定要百倍的用心,不允许任何纰漏!你明白吗?”宇文虹笑罢,沉下脸来吩咐道。
“是,是!这一次属下一定像附骨之蛆,把他们盯死!”高德亭信誓旦旦。
“附骨之蛆?……哈哈,那倒不必!我可不想让他们因你而对咱们心生厌烦——这同样很重要。你明白吗?回去仔细体味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属下一定照办!不过……大人,关于程府的血案,您认定幕后的策划者是紫薇山庄,这个,是不是再斟酌一下?”高德亭小心提醒道。
“你的意思……”
“刑天神教自己也完全有可能策划的……要不要弟兄们把天南四枭拿下,由您亲自审一下?”
“不太可能!”宇文虹摇头。“刑天神教眼下集中精力对付紫薇夫人,图谋江湖霸业。不可能分心对付程知非这样的局外人的……再说了,本座如此推定,是有足够理由的。高德亭,我记得昨天你向我汇报说,紫薇夫人给如意财神的飞鸽传书,带来了一共三枚蜡丸,对不对?”
“是啊!除白色的可以随便打开外,另外黄色的要交给李翔,红色的呢,应交给如意财神……啊!您是说,那枚红色蜡丸也许就是指示如意财神……这个……”高德亭愣在了当场。
“实话说,昨天本座就在怀疑那红色蜡丸包藏重大的玄机了……嘿嘿,不出所料,紫薇夫人又抢在了咱们的前面!不过,她再厉害,如今李翔也还在咱们手里头,何况她眼下身陷重围,安危难料呢!”宇文虹冷笑着说道。
“高明!……都司大人果然高明!”高德亭谄笑着奉承道。
宇文虹哼一声,微笑道:“那就走吧!……你先走,我随后就到!我就是要亲自走一趟,按照紫薇夫人的意愿,替李翔小儿送走‘四大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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