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看老杨的表情,一脸严肃,她才发现居然是真的,呆了。
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的老杨这才注意到她那满脸摇摇欲坠的黄瓜片,亦大惊。
两人互相震惊地对峙五秒,仿佛是香港警匪片喜爱的定格画面。
韩默正巧要送两个橘子给程曦,一掀帘子,也被吓到了。
“你们疯了?”韩默以为两人要火拼。
“是这浑球疯了。”程曦急怒攻心,冒出一句骂人的话来。
老杨的幽默感向来不合时宜,他居然冒出一句《大话西游》里的经典对白,“悟空,你斯文一点行不行?”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滑稽,韩默忍不住大笑。
程曦先冲到卫生间把黄瓜片洗掉,再回来痛心疾首地对老杨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同志,把我的父老乡亲都托付给你,让你好好辅导她学习。你居然监守自盗,害得她无心向学。这下子,如果她妈妈说她考不上,都是我介绍的老师害的,我怎么跟她妈妈交代。”
她发现武侠小说里的常用对白今天终于有了用处,“你、你、你这个孽徒,你可把为师我害惨了。”
她满心想像的都是那位望女成凤的妈妈怒不可遏,一把火烧了博士楼的可怕景象,更担心自己的家人会因为自己的错误受到连累,一时气血上涌,浑失了平时的镇静。
可怜的老杨着实挨了顿数落,但因有求于人,也只能闷声大发财。
韩默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她悄悄把手放在快要歇斯底里的程曦肩上,轻轻捏了一下。程曦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静了下来。
韩默把手里橘子给一个老杨,给一个程曦:“好了,好了。吃橘子。我觉得这次买的好甜哦。”这一打岔,局面就缓和下来了。
劝架的方法之一正是不掺和任何一边,直接把话题岔开,转移战场。老杨感激地望了韩默一眼。
程曦一静下来,就想起跟老杨多年相交结下的深厚革命友谊,还有他平日的种种好处都涌上心头。
好兄弟的人生大事,就算枪林弹雨,刀山火海,她也只能硬起头皮,抛头颅、洒热血了。
她叹一口气:“你要我怎么帮?”
老杨大喜,“我就知道你仗义。我就想要你帮忙探探她妈妈的口风。”
程曦知道任务艰巨,而且万一失败很可能两头不落好,但想到事关好哥们老杨的“终身”,只能下决心以身犯险,一咬牙,说出嘎嘣脆的一个“好”字。
老杨这呆子还要卖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我第一个就跟你说了,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知道得比别人晚,一定会更生我的气。”
韩默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门去,免得坏了好事,连使几个眼色。
老杨这才明白过来,任务完成,满脸笑容地走了。
韩默笑眯眯地望着凭一股血气之勇担下重担的程曦,“作茧自缚,哦?”
程曦哭丧着脸,“要不是跟我家人有关,我会很高兴帮他这个忙。但如今这个局面实在是让我棘手啊。但不帮也不行,老杨这个德行能嫁得出去是他的福气。到底人家老树发新芽也是很难得的。”
她引用了一句脍炙人口的演讲,“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默叹口气,“我原以为你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什么亏都吃得,什么事都忍得。现在发现你的罩门了——只要和你家人有关,你就六神无主,智商降低到八十以下,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不过这种情况下,你还能顾全友谊,我开始觉得你的确是个人物。”
程曦完全没有听见,她正陀螺一般转着圈子自言自语,“我要怎么跟阿姨说呢?怎么说她会不怪我呢?”样子趣怪,把韩默这坏女人看得好不兴高采烈——《草船借箭》里“奸诈”的诸葛亮一样是以看急得团团转的老好人鲁肃为乐,只是韩默少了一把鹅毛扇在手中徐徐摇动,缺了点风雅。
韩默面不改色地接了句话,“随便怎么说,我担保这件事都一定很顺利。”六神无主的程曦听得一愣,看韩默一副老神在在、乐在其中的样子,知道所言必有所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