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所不能忘记的残渣生活(2)

　　说陈班主任喜欢揍老婆，并不是提倡大家要发扬揍老婆的精神，这与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不相符，再说，有些人能躲得过被老婆揍的厄运，都已经感觉自己很幸运了，更不用说反过来让他去揍老婆了。

　　陈班主任教我们《劳动技术》课，不知别的学校有没有开这样的课目。开始的时候讲怎么种树、花、草，后来讲种玉米、小麦，再后来教怎么养鸡、猪、牛，最后是怎么腌咸菜。开始我们都听得兴致盎然，后来不行了，因为他Ｎ次带领别的班去外地帮农民伯伯摘苹果，一次也没带我们去过。于是大家很愤怒，就把《劳动技术》简称为“劳技”，再转变为“老妓”，然后扩展成“老年妓女”。自此，陈班主任去教室传达一些思想或是下些命令的时候，学生们就纷纷小声说，老妓来啦老妓来啦！

　　事实证明，陈班主任教我们腌咸菜不但教得好，做得也好。有一个星期天，我们几个一块去他家吃饭，把他腌的整整一坛鸭蛋吃个精光，边吃边叫好，吃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大家还都露出没吃过瘾的表情，这时陈班主任就安慰我们说，你们没吃过瘾已算是好的了，我儿子从我把鸭蛋放进坛子的那一天起就开始等，等一个月了，连个没过瘾的还没吃上呢！

　　我十八岁的时候，在一所师范学校读二年级。如果在我的脑子里放一个搜索引擎，有很多事都会在二年级的那段时间被搜索出来。的确，我所经历的大部分事都发生在二年级，而且没有办法不发生在二年级，我的一年级混混沌沌是一片空白，三年级是零。二年级的时候我十八岁，十八岁是个奇怪的年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电影院看标有“儿童不宜”的电影了，而是十八岁的时候找女孩子谈恋爱在我的意识里已不再是早恋的年龄，虽然陈班主任还是不断地给我们讲，果子还青的时候千万不能乱摘了吃，又苦又涩。然而，过了早恋的年龄并不表示就能谈恋爱，谈恋爱的标准条件必须是一男一女，当然，如果你不是同性恋的话。但当时我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我只具有其中的条件之一，一男，所以早恋的年龄过了很久，我的恋爱都还没有开始。

　　二年级的时候，我想做一份文学小报，因为当时学校里虽有文学社、书法协会、记者团等一个个听起来铿锵有力的团体，实际上却什么也没做，名副其不实。但我做小报的想法并不止缘于这些，具体怎么回事，我已记不太准确了。我记得当时我把我的想法说给陈班主任听的时候，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同意则已，如果不同意，我只好一意孤行。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他非但立即表示大力支持，而且愿意出做小报所需要的所有费用。

　　在后来做报纸的时候，陈班主任并没有出所有的费用，所有的费用是我们两个凑够的，他只负责把我做好的样报拿去印成报纸，但只这些，已让我直至感激到现在。当时我做报纸的时候，什么也没得到，而陈班主任却不一样，他不但因此被评为优秀班主任，评定职称的时候，还顺利过关。期末的时候评选优秀团员，名单由各班班主任自己随便拟定，即使这样，陈班主任也没有选中我的名字。然而我那时候注意的却不是这些，只要他每一次能把我做好的样报印成报纸，他就是我的菩萨。

　　我原先做小报的想法，是想号召大家来研究研究杜拉斯为什么老得都走不动了还能勾引到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把研究结果公布给所有的女生，让她们看后都来搞文学；再研究研究海明威因何一身伤疤还经常能搞到美如天仙的女明星女画家女雕刻家，把研究结果公布给所有的男生，让他们看后也来搞文学。但后来我的朋友王朔告诉我说，千万不能这么做，即使想这样，也不能带有“文学”二字，众所周知，现在还有胆子口口声声搞“文学”的，只有那些脸皮极厚的流氓，当下流行的一种公式是：流氓＝作家。我听后，怕被人认为是流氓，也怕有故意误引他人入歧途的嫌疑，就没敢表示有让大家来搞文学的意思。我只是告诉陈班主任说，跟随着学校正大力推行的素质教育活动，咱做一个小报，这叫响应学校号召。

　　陈班主任对于我提出的做报纸的想法表示大力支持，令我很是感激。陈班主任问我，能做好吗？我回答说，绝对一流。当时我的口气是大了点，但后来想了想，我做的第一期报纸还真是“一流”，意思是我一个人写一个人编，然后一个人流动着到各班级给大家发送。

　　我这人天生有民主意识，所以当时在决定报纸叫什么名字这一重大问题上就没自作主张，我召集全班同学说，大家每人说几个名字，然后公开投票竞选，得票最多的是什么，咱们的报纸名字就叫什么。选中谁提出的名字，就在上面给谁发两篇文章，还要加五分操行积分。后来选中一个庸俗不堪且已被人用过的名字，萌芽。但没办法，这是投票选中被大家普遍看好的，既然选中了，萌芽就萌芽。

　　我想说的是，如果另一个《萌芽》听到有一份小报的名字也叫《萌芽》，千万别一张状纸把搞报纸的家伙送上法庭，因为打赢了官司你也得不到赔偿，他爸爸是个地地道道的穷光蛋。再说，这是大家民主选中，大家的意思，所以叫萌芽就天经地义。如果这样理论，另一个《萌芽》就会很委曲地说，要是照你说的那样投票，那么大家提出些像“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这样的名字，选中了就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地用，行吗？但如若另一个《萌芽》真的不听劝阻，执意要把他送上法庭，我在这里还要提醒他们一点，当初提出办报纸的人可能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曾办过萌芽报。或者，他为了让别人炒作自己，正到处烧香拜佛巴不得谁来告他一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