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小园

作品名：幸福的小园 作者：青山白鹿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日，天若含情，忽尔薄云掩日，忽尔絮雨生烟，给江南的春天铬上了一丝生命的印记。移动着春天的脚步，倘佯在这阴晴不定的氛围里，平添了一份幽思，一份深情。

　　行经四周开满我们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清清草香的山间小径，我们不由得回忆着爷爷在世时的些些往事，缓缓地向爷爷安息的小山——虎头山走去。

　　我的爷爷拥有一个普通而大气的名字——张通泉，由于家境贫困，很小就开始做小生意、挑私盐等以补贴家用。他为人诚恳善良，生活简单俭朴，一生勤劳敬业。他不仅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而且是农副业生产的好把式。解放后，他担任大队贫协主任、调解员兼放水员等。日复一日，我们的印象中他常常是为村中人与人之间甚至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而废寝忘食，而且深得村民的爱戴，当时看起来很尖锐的矛盾有时就在他发自内心春风化雨般的工作中归乎平静。同时，他风雨无阻地悉心看护全村的田地，什么地方缺水了，哪里的水田蓄水时间差不多了，他了如指掌，从未有过差错，每日里，几乎要巡遍全村的每一块田坂。

　　然后，在我们童年的记忆中，最生动的还不是他的勤劳善良和精于农事，而是他与我父母一起精心安排的小小菜园。在生产队里起早摸黑辛勤劳作之余，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他们用野生枸刺栽培成一块方方的绿色篱笆，在里面见缝插针地种下品种很多的桃、李、梨树和南瓜、黄瓜、香瓜、番茄等瓜果蔬菜。在菜园的一角挖了一丘小塘，塘里有黄鳝、泥鳅、小鱼等。我们把粗细适中的钢丝一头磨尖后烧红了弯个钩，挖来蚯蚓穿上，就在小池塘里的草丛中到处寻找泥洞钓鳝鱼。更多的时候在小塘里养了浮萍另外临时放上一堆堆的蝇蛆等，然后赶着一群鸭子到小塘里，看它们争先恐后快乐争食的样子。后来为了多种菜，小塘填平了，然而我们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在那块新土地里用长棒去插上几个洞，每天天不亮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朵着晨雾去看那洞里是不是爬出来一条鳝鱼，不想这一来还真收获不小，甚至还捕到了一条半斤多的，我们为这“忙”了一大段的日子。

　　我还在里面一角的小水坑里学“种水稻”，给它们灌水、施肥，一天天看着它们长大乐得不可开交，最后当然收获不了稻米，却意外地发现，随着岁月的流逝，此情此景想忘也再也无法忘记。

　　在那物质生活十分贫乏的年代，爷爷和爸爸妈妈把菜园料理成了我们孩提时代的乐园，我们应季在这里与小伙伴们分享丰富的水果，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甜蜜的回忆。

　　在祭祀毕回来的路上，我望着曾经熟悉的田野、庄稼和村庄。生出人如庄稼，一茬一茬在这大地上此起彼伏的感慨。转而不由自主轻轻地哼起了久违的一首老歌：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歌声很轻，才出口就很快湮没在徐徐的春风里。由此，脑海里又浮现出许多童真、亲切而熟悉的笑脸。

　　清明时节雨纷纷，行人路上欲断魂。在日复一日为自己生活忙碌的缝隙中，有这么一天，让疲惫的我忽然重生感动，这一刻，没来由的，仿佛自己在这个纷繁的世界上已经存活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在曲折的旅程中已经生生死死的经历过好几个轮回。面对现实的景物，竟然萌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人事漂渺的沧桑感，一种恍若隔世的伤逝情和看透红尘的旷达、彻悟同时萦绕于胸间，让我说不出什么是实，什么是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忧伤。

　　就在前日，在一位亲戚的一场喜宴上，与一位良久未见的同事不期而遇。临席，他一边高兴地拉我入座到他身边，一边若有所思地说：人生苦短，日子似水啊。我答：“是啊，许多原先在一起工作过的同事，甚至一些感情很好的，在一眨眼间就各奔东西了。其实，家人、亲戚也好，同事、朋友也罢，纵使陌路相逢者，在这个世上，不过是来一起凑一场热闹，做一场伴的。想开了，趁在一起时，须得互相善待才是。可是，放眼这人世间，一些人私字主心，甚至有的把感情和关系视为自己前行的台阶，斯情斯人，不可畏乎！转而再思之，野有繁花方为野，人有百姓方为群。只有这样，这世界才会五彩缤纷呢。

　　世有好人，便也有坏人，此情理中事。但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们没有理由因此而放纵自己不做好事，哪怕自己或别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置身于茫茫宇宙中，我们是无数星星中十分微弱的丁丁点点，也许我们无法帮助别人很多很多，但求在交汇时能为他人留下一点明净的光芒。

　　今天，在一年３６５个日子的轮回中，是一个平淡的有些絮雨的日子；今天，是清明节，在有情人的心中，也是一个波澜迭起的日子。今天，让我忽然从杂芜的生活中腾出一点时间来，想了很多，很多。我幸运于爷爷给我留下了一个一生的乐园，使我懂得感恩与努力，在我怀念远去的日子的时候，能够看到这一路来给了我许多许多的来自不同时空的光明。

　　2009年4月4日草于浙江剡西草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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