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地笼罩了龙江三中,在龙江三中的女生公寓三零四宿舍里,又多了一重浓浓的化不开的暗黑。窗外刮着剧烈地风,隆隆雷声中倾盆大雨从窗口斜射了进来。于洁倚窗而立,任凭密集的雨箭击打在她忧郁的苍白面颊上。 我死了能羽化成通灵的蝴蝶吗?她反复地追问着自己,如果能,即使大雨滂沱,我也要马上飞到你的身边。她静静的孑立着,惨白的灯光层层缠绕着她瘦弱的思绪,她感到了自己的无助与无奈,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我心爱的心无?你是否像我思念你一样思念着我?于洁下意识地转回头,望向床头上放大了的心无的照片,那棱角分明的面容像火一样燃烧着她的回忆,她苍白的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突然一道闪电凶猛地向她扑来,仿佛炸裂了天地的雷声使她从幸福的顶点跌落到恐惧的现实中。透过阳台上的门玻璃,于洁看到了自己如同黄花一样的身子,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愈加地萧瑟。她用手拂了拂滴着水的凌乱秀发,懊恼地捧住脸,痛苦地蹲在地板上,又感到腹部微微的颤动,天那?我该怎么办?神啊!救救我吧!她用手抚摩着自己的小腹,这里跳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我要留下他,这是我们俩的,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可我真的能留下他吗?我的学业怎么办?老爸能宽恕我吗?别人会怎么看待我呢?……于洁回到桌边,抽出一张信纸,顺著笔写:“心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使我们的结晶不受伤害?心无,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心无,请你原谅我,我不得不这样做。”她想了一下,望了望窗外的黑暗和风雨,继续写道:“再见了,心无!当我羽化成蝶的灵魂殷切地寻觅你的时候,请把你的心窗儿打开,让我融入到你的身心里,让我们生生世世再也不分离……”
于洁把头仆在桌上,极度伤感中气塞喉堵,肝肠断成丝、断成寸。她和着汹涌泪水又取了张信纸:“心无,我去了,别骂我懦弱,别责备我抛下你一人受苦,在这个世界上,你给了我幸福,给了我梦想,给了我想拥有的一切,如今,我带著你给我的一切,一切,走了!……别为我伤心,别为我难过,希望你忘记我,希望你在以后的岁月里找到你另外的快乐和幸福……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和你再次轰轰烈烈地续我们的缘!心无,我们能有来生吗?……再见了,心无!我——爱——你!”
于洁叠放好写的信,留恋地逐个看了下已经进入了梦乡的舍友,在心无的照片上又停留了许久,然后关了灯,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摸着黑缓缓地走进了卫生间……雷电疯狂地袭击着天地间的一切,似乎想要摧毁一切有生命的肌体。
我就这样走了吗?难道我就这样扼杀了我的一切吗?我死了后真的能羽化成蝶吗?如果不能,心无,我该怎样才能见到你?!”于洁仿佛听到心无在她耳边为她唱歌:
你也是无意中说起
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的太慢
……
心无,心无……她急切地呼喊着思念了不知多少次的人儿,意识逐渐迷糊起来。她感到自己正走进一个美丽的世界,天是水红的,地也是水红的,天地间的一切都是水红水红的,没有了考试的浓黑,没有了怀孕的恐惧,没有了茕茕孑立的孤独……她洋溢在水红里,水红仿佛羽化成了她美丽的翅膀,啊,我羽化成蝶了!她觉得自己就要飞了起来,在水红的一端,她看到心无正向她招手……
也许她的生命不该如此地短暂,也许她的人生不应因此而结束,在于洁即将丧失知觉之际,她朦胧中感到好像有舍友走进了卫生间,惊呼着叫醒了其他舍友,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在哪里?我是在地狱里吗?我羽化成蝶了吗?于洁恍若昏睡了无数个世纪,又忽然间恢复了意识,勉强睁开灌了铅似的眼睛,恍恍惚惚的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孔,正半俯在她的耳边,殷切地呼唤着她:“于洁!于洁!于洁……”是心无吗?是心无在呼唤我吗?不!心无怎么会喊我于洁呢?!是金老师,对,是他!
“好了,金老师,放心吧,你的学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太谢谢您了,大夫。”金老师那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飘进了于洁的灵魂里。
“金老师,你要好好劝劝她,别刺激她,让她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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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洁又昏睡了过去,她美丽的睫毛下面渗透出伤感的泪珠,在苍白的脸上流淌成两条忧伤的小溪。金箫默默地坐在于洁的病床前,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个插入他所代的毕业班的学生,凝视着这个一直以来就充满了忧郁和伤感的让他心疼的女生。于洁,多么洁白的美丽,让他怦然心动的美丽,此刻却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像是一只枯了的蝴蝶,消尽了灵动的美丽。他深深地感到懊悔,懊悔他作为班主任竟然没有察觉自己学生的异常,以至几乎酿成了无法弥补的事。他情不自禁地怜爱地轻轻地抚摩着于洁的脸,希望能抚摩出她生命的力量和生存的勇气。
是心无在抚摩我的脸吗?是你吗,心无?于洁竭力睁开了眼,苦思苦想的心无呢?他去了哪里呢?他不是刚刚还在抚摩我的脸么?
“于洁!”金箫半俯下身,低声劝慰她道,“你怎么这么傻呢?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老师都会帮你解决的。” 他动情地抓住了于洁的手,双眼里透出脉脉的关切。
“我……”于洁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微微闭上眼睛,泪水沿着眼角溢了出来,她把头转向里面,泪水很快地濡湿了枕巾。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金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于洁,“你想逃避,你逃避的了吗?”即使你能逃避了,你又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你的心无和所有关爱你的人呢?”他有些激动了,言辞变的激烈了起来:“你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别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没有逃避的理由,因为你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
“金老师,我该怎么办啊?”于洁泣不成声,“我好害怕!我很想幸福地活着,可是我不能……”
“是因为你怀孕了吗?不用怕!”金箫轻声安慰于洁道,“老师会帮你的,你想怎么办?是留下还是……”
“金老师……”于洁赧然地低声道:“我不想扼杀我和他的结晶,我能留下吗?我怎么能留下呢?”
金箫虽然不赞成于洁的想法,但是她的神情透出了宁折不弯的坚决,他不想再让她心痛,想了想道:“你愿意搬到老师家里住吗?我给你请个长期病假,既遮掩了别人的耳目,也方便我帮你补习功课。”
“金老师……”于洁感动地看着这个三十出头的班主任,满脸都是对她的关爱,使她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我该怎么报答你呢?我怎么值得你为我这么做呢?”
“你是我的学生,帮助你是我的责任。”金箫义正词严地说道,“你什么也不用想了,只要你相信老师,老师就一定能帮你度过难关。”他轻轻地为于洁拭净眼角的泪水,痛惜地劝道:“于洁,你是大自然氤氲出来的美丽杰作,你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大自然所赋予你的美丽呢?你不要无视它,不要毁灭它,你要珍惜属于你只有一次的宝贵生命!”
“金老师,谢谢你,我不会那么傻了!”于洁感动地说道,“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在东北我几乎没有任何亲人,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护士送来了一杯牛奶,金箫接过来,轻轻地劝于洁:“既然你把我当作你最亲最亲的亲人,那么你最亲最亲的亲人请你喝一杯牛奶,你不会拒绝吧?”
于洁笑了笑,虽然她没有丝毫的食欲,但她仍然对金老师点了点头。她的胃虽然“入睡”着,但是为了更好地活,为了不辜负金老师对她的厚爱,她必须吃。
金箫用小勺盛了牛奶,送到于洁的嘴边,于洁的嘴唇微微张开,洁白、温甜的汁液流进她的口中,她嚅动着嘴,咽了下去,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她的体内,像春水滋润着解冻的土壤。她咽下了最后一口奶汁,舔了舔嘴唇,那嘴唇浮起了红润,微微闪动着的长长睫毛,向金老师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