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芊芊漫无目标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从考场里出来,她就丧失了一切希望,一切憧憬,一切向往。她想避开所有的人和物,只想静静的走,走,走……
灼热好像沉重的石磙从头顶上碾过,恰是一把尖刀猛地贯插了进去,张芊芊头痛的几乎丧失了思考。日光暴晒,她感到自己已无处躲藏。空气越来越凝重了,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鼻腔,让她窒息。
汽车疾驶着从身边划过,发出的声音变成尖细的钢锥有力地刺穿她的耳膜,绝望在胸口一浪一浪的汹涌澎湃,忽然之间冲溃她所有对生的留恋,活着还有意义吗?活着还有必要吗?活着能有幸福吗?活着能摆脱考试的苦痛吗?……张芊芊脑子里被可怕的念头萦绕着,像是鬼魂附了体,让她想着结束绝望的最快方式。
天黑了,星星眨着哭肿的眼兀自滴着晶莹的泪;路灯像鬼火一样闪烁着,扑朔迷离中透着恐怖;行人渐渐稀少了,拼命赚钱的出租车,间歇地在黑暗中闪现又消失。张芊芊还在走着,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疲累,她的思想是一片滴血的虚空。夜色更加深了,街道上愈加的凄清,24小时营业的酒吧、网吧、影视厅、大酒店……,孤独而沉寂地亮着绝望中的希望,偶尔飘进耳中的旋律在空旷的县城里弥漫着忧伤,渐渐的又被夜色凝固成浓浓的黑暗。
坝桥若隐若现着它的轮廓,张芊芊像幽灵一般爬上了坝桥上面的栏杆,她留恋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彻底的绝望了。坝桥下面的水呜咽着流淌,别了,我的亲人,别了,心无,别了,我的大学梦,别了,别了……张芊芊忽地跳了下去,“扑通”的落水声刺破了黑暗的沉寂。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快去救啊。”几个下班很晚的民工正好从坝桥上经过,他们匆匆的下到桥低,有人迅速的跳进河里,朝即将被淹没的张芊芊游去。
第二天一大早,于洁家的电话急剧的响了起来,于洁勉强挣脱心无紧搂着她的腰的手,睁着惺忪的睡眼,跑到客厅里接电话。昨晚心无硬是要和她睡在一起,虽然约法了三章,但还是被心无折腾的疲惫不堪,谁这么早打电话啊,真是烦死了。
“于洁,你能不能尽快联系到心无,芊芊想见心无。”“张老头声音嘶哑的说道,“芊芊快不行了。”
“什么?”于洁唬的出了一身汗,意识立马清醒了,“芊芊现在在哪里?”
“县医院,四一八病房。”“张老头”已经痛哭失声了。
于洁放下了电话,心情沉重的跑回房间,在心无身上打了几下,心无才从酣睡中醒了过来:“洁洁,你喊我起这么早干吗?哎呀,洁洁你怎么哭了?”
“师傅,‘张老头’说芊芊快不行了,芊芊想见你。”
心无猛地坐了起来,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
心无和于洁推开了病房门,“张老头”迎了过来,轻声哽咽着对心无说道:“心无,芊芊已经不行了,她一直在等着你,你快去看看她吧。” 心无疾步走到张芊芊的病床旁,俯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张芊芊,泪水控制不住的朦胧了双眼:“芊芊……”
张芊芊听到心无的声音,微微张开了眼,无神的眼睛里闪动出几丝惊喜的光,虚弱的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艰难的什么也没说出。
“芊芊,你想给我说什么?”心无将耳朵贴近张芊芊的嘴。
张芊芊脸上浮现了笑,微微抽动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话还没有说出口,心无忽地感到她的头一偏:“芊芊……”心无大叫一声,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张老头”身子晃了晃,昏了过去。
于洁泪水如河地流淌,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怎么能相信这是真的呢?昨天,张芊芊还鲜活地生存在她的身边,今天看到的却是张芊芊秋叶一样的枯亡,如此年轻的生命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这能怨谁呢?怨“张老头”吗?怨高考吗?还是怨张芊芊呢?
张芊芊走了,心无不知道张芊芊想给他说什么,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张芊芊了。他留恋地看着护士轻轻的拉拢了白色的布,白色的布渐渐的遮住了张芊芊,遮住了张芊芊所有的绝望和希望,遮住了张芊芊所有的痛苦和烦恼。
心无第一次感到死亡距离他竟然这么近,近在咫尺的死亡,他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死亡,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这么容易死亡?为什么人活的那么脆弱、那么悲观?为什么人不能坚强、不能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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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热了,张芊芊的尸体很快被火化了,当张芊芊的母亲闻讯从乡下赶来时,她看到的只是女儿的骨灰,方方正正的盒子里盛放的是她的女儿吗?她哭泣着扑了上去,紧紧搂住女儿的骨灰盒,不住的亲着,仿佛在亲着女儿的脸蛋。
为张芊芊举行葬礼的那天,不可思议的是自发的来了许多学生,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哀悼张芊芊,有的献上了精美的花圈,有的唱起了伤感的歌曲,有的捧上了哀思的花束……
哀悼者默默的站在张芊芊的坟前,新起的坟孤零零的矗在田地里,矗在哀悼者悲戚的心里。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聚拢了阴云,下雨了,雨不像是滴在身上,倒像是滴在心里。保全代表全班同学在张芊芊坟前伤感地念着悼词:
春来秋往几暑寒,学来习往几月年。
日熬夜煎不畏苦,志恒意坚不惧难。
风刀霜剑严相逼,惨容愁貌苦相伴。
欲想轻笑荡秋千,又恐飞高不胜险。
花开飘香红满园,未有闲情驻足观。
鸳鸯成双并蒂莲,不羡鸳鸯不羡莲。
寸心锁定蟾宫桂,欲要攀折织桂冠。
殊料积劳惹病患,壮志难酬悲苍天。
含恨带怨仓促去,香消玉殒今犹怜。
阴阳相隔难相见,坟前愁煞心万千。
君若泉下能有感,化作火鸟飞永远 。
参加完张芊芊的葬礼,心无和于洁回到于洁家,于洁还没有从伤感中摆脱出来,泪水依然控制不住的潸然而下。张芊芊的死让她感到了生命的脆弱,生命的无常,生命的无奈。
“师傅,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于洁扑在心无的怀里,“我好怕,我怕有一天像芊芊一样说死就死了。”
心无轻柔的拍着于洁的背:“洁洁,别胡思乱想了,我们都应活的坚强。”]
“我知道!”于洁仰着脸,“可是芊芊她怎么就想到死呢?她难道不坚强吗?”
“芊芊只是想得到永久的解脱,可是她太傻了,她并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她这样难道还没有解脱吗?”于洁越发的不能明白了。
“洁洁……”心无爱恋地抚摩着于洁的脸,“张芊芊这样做是自私的,或许人生对她有许多的不公平,有很多的无奈,有很多的伤痛……但是她不应该只为了她自己解脱而解脱,她难道不该考虑一下她的父母吗?父母难道就真的让她一无所恋吗?……”
“师傅,我不想听了。”于洁将心无搂的更紧,“你抱紧我吧,我怕在松手的刹那,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心无知道于洁难以从张芊芊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于是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柔柔的说道:“洁洁,我不会不在你身边的,我会永远的陪着你,永远的和你在一起,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还要分开吗?”于洁不解的看着心无,“你明天就回家了,我们不就分开了吗?”
心无在于洁鼻翼上轻捏了一下:“我们分开的只是身体,但我们的心却永远不能被分开,只要我们的心能永远在一起,身体上一时的分开又有什么呢?”
“哦!”于洁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有明白,“我身体上也不想和你分开,我见不到你,就害怕永远见不到你了。”
心无把于洁搂的更紧:“我也是,但我们有很多的无奈,洁洁,也许我们暂时身体上的分开是为了让我们心灵上永远的不分开。”
“师傅,你狠狠的咬我一口吧。”于洁娇羞的微微闭合了双眼,“我想在我身上留下你永远的痕迹。”
心无轻轻的吻着于洁:“洁洁,我要印在你心里,不想印在你身上,印在你身上,你会痛的。”
“师傅,我不怕痛,我身上、心里都要印上你。”于洁引导着心无的嘴,“你咬我手心吧,这样我随时就可以看见了。”
心无温柔的捧起于洁素白的手,轻柔的吻着, 他实在不忍心毁坏这只手天然的美丽,他不舍的咬了一下。
“师傅,你用点力嘛!”
心无狠下心,猛咬了一口,血随着嘴的离开溢了出来。
“师傅,我爱你。“于洁不让心无为她包扎伤口,而是送上了她的香唇,辗转地流露着她的纯情。张芊芊的死让她知道她应该珍惜身边的一切,珍惜她一切的拥有,也许有一天,她真的就失去了,失去了一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