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了足球,源于父母的威逼利诱,他们说只要足球踢得好,将来就可以家财万贯。后来我明白,接受过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父母没有那么功利,他们让我踢足球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小时候桀骜不驯的我习惯于踢与自己前世无冤后世无仇的石子,通常是石头没怎么回事,鞋子却常常死于非命,开始父母以为是无疾而终,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察秋毫的他们发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而是另有隐情,于是为了避免鞋子的非正常死亡,他们给我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足球。
开始踢足球后,鞋子的自然寿命明显延长,毕竟牛皮的质地要远远软于石子。然而这时候,另一个让父母棘手的问题浮出水面,就是我时不时地会在踢球时顺便踢破邻居家的玻璃,虽然刺激了消费,促进了国家经济的增长,却同时促进了我家经济的倒退,这是小事,大事就是因为这个严重的“作风问题”,我家屡次与志在必得的“小区五好家庭”的荣誉擦肩而过,失之交臂。对此,父母痛心疾首,唏嘘连声,十分后悔当初一时冲动所做出的这个现在看来并不怎么明智的决定。另外有一个问题难住了虽然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但也还算得上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同样是二氧化硅,为什么玻璃是这么脆弱,而石子却如此坚硬?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理解:同样是碳,金刚石就要比石墨坚硬得多。
我异乎常人的天赋很快就在足球场上得到了淋漓尽致地体现,凡是看我踢过三脚球,每个稍微有点足球常识的人都会啧啧称道,夸赞我的前程不可限量。我就是在这种溢美之辞的包围下,自信心无限膨胀的状态下成长起来的。从最低级的少儿俱乐部到颐中海牛二队,一路顺风顺水,没有坎坷。
进入职业球队的二队,也就是预备队,我面临着一个痛苦的抉择,一边是学业,一边是足球。父母的意思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安下心来读书,就不愁未来的衣食住行,至于足球,则是旁门左道,如果为了足球而放弃学业,则是由旁门左道到歪门邪道的升华。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踢球,生活就会索然无味,吃喝拉撒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衣食住行,至于什么颜如玉黄金屋更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而如果一边踢球一边学习的话,势必导致学文文不成,学武武不精,倒不如孤注一掷,一心踢球,反而能在绿茵场上开拓一片广阔的天地。为了奉劝我踏入正道,父母不惜采用种种手段,例如请来堂兄孙飞现身说法,向我讲述大学生活是多么的华光异彩,又如召开家庭会议,轮番上阵勾勒我未来的美好蓝图,当然是在我选择参加高考的前提下。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自然不会被这些雕虫小技所打动,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阐述了自己的大脑类型不适合学习而小脑类型适合于踢球的残酷现实,劝他们死了这条心。父母奈何我不得,但又不肯善罢甘休,最后提出一个折衷方案:我可以跟随二队训练,但是学籍必须保留在青岛十七中,以备不时之需,说什么这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我觉得把学籍留在学校只是流于形式有名无实之举,并不能阻碍我在足球上的发展进步,于是欣然接受这个并不怎么具有建设性的方案。
转眼间,高考已经迫在眉睫,进入千钧一发的倒计时阶段。同学们都在寒窗苦读,我却终日在足球场上挥斥,虽然同样是起早贪黑,挥汗如雨,然而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岔道口。
虽然父母对我的前途持观望态度,我却相信自己的未来不是梦,既不是南柯一梦,也不是黄粱一梦,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估计《周公解梦》这本千年奇书就无人问津了,也就是说,如果人人都跟我一样,我们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封建迷信势力。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我所需要的,仅仅是机会,一个进入一队的机会。遥想当年“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如今,要是东风不与孙郎便的话,很有可能我也要陪了夫人又折兵,因为除了踢球,我干不好其他任何带有技术含量的事情,送煤气罐大桶水等纯体力工作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