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当时决定搬出去住并没有其它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已经长大,完全可以独立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习惯。
尽管我已经搬出去两年了,可是在这两年时间里,我依然保持着每星期回家一次看望两位老人的优良作风,每天和他们通一个电话的优良纪录,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会让老妈满意,她常常隔三差五地便光顾到我这里来看我这个宝贝儿子,还要带上她刚刚炖好的那些靓汤。
有一次,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项目的编程而熬了两夜没回家合眼,谁知道她一个电话心急火燎打到单位找我,不知哪位好心的同事居然向她透露了我的工作安排,结果当我一身疲惫地回到家时,很意外地发现母亲正在我公寓的厨房里忙着煮焖炖炒,还从家里打包运来了全套的厨房工具。
说到底,我的公寓里什么都不缺,唯独自己从来不做饭,而我最亲爱的张洁同志每次来我这儿也只带了一张嘴,我们原本就是属于同类项嘛。
当时母亲弄得整个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几乎是色香味俱全了。我那时一直在想,如果我患有严重的鼻炎的话,或许倒是天下一大幸事,偏偏我不仅没有一点儿鼻炎,反而嗅觉特别灵敏,我是没有想到这项我一直引为骄傲的优点有一天也会给我带来灾难的。
母亲看着我站在厨房外发呆,一把将我拖到了桌前,几乎是强迫着让我坐到椅子上的。
当我看到一桌子的小菜时,不觉有些愣住了。
母亲说,知道我这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了,所以今天特地赶来操作一番让我好好地补一补。
我看着母亲堆满笑容的脸,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其实在那一刻,我真正需要的倒不是进补而是睡眠,说实话我已疲倦得几乎没有一点食欲了。
我看了一眼满桌的小菜,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那张可以容纳三个人的大床,那时那张床离开我只有三步左右的距离,我很渴望那种可以尽情地趴在上面张开四肢的感觉,更何况床上垫着的是厚厚的柔软的床垫。
母亲似乎是在看穿了我的心思之后说出这句话的,当听到母亲的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彻底打消了上床睡觉的念头,谁教我是母亲的儿子呢,从小到大我从没做过一件违背母亲意愿的事,当然除了搬出家到外面租房子那件事之外。
只听母亲很严肃地近似于下达命令般说道:“吃好了饭才可以去睡觉。”
于是我除了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便只能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那双筷子。
母亲很有些满意地向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才听话。”
说着她索性搬了张凳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强迫着自己将桌上的小菜尽快地装进肚子里去,此刻唯一能调动我积极性的只有那张床了。
母亲用手托着腮看着我将菜一口口迅速地塞入口中,她象欣赏什么珍稀艺术品似地看着我。
良久良久,她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羊,你最近瘦了很多。”
我不敢去接触母亲的目光,我怕我在看到她的眼眸之后,会禁不住地将这里的公寓房退掉乖乖地跟她回家去。
我终究是妈妈的好儿子。
我淡淡一笑,“妈,我哪有瘦啊,你是心理作用吧。”
“我看到你床下的那两箱方便面了……我每次来,都看到你的垃圾箱里有刚吃完的方便面包装袋……还有,你的皮带上又朝里新开了一个皮带扣洞,缩进去了老大的一截儿……”母亲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是一点儿也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会注意到这些的。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会发现的,但我知道,这世界上除了母亲,再不会有第二人能这样了。
在我又一次深刻感受到母爱伟大的同时,不知怎地我的鼻子一酸。
为了掩饰我的情绪,我有意微微歪过头去慢慢地站起了身,我说:“妈,我吃好了。”
母亲一定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站起身并表示要结束这顿美食进补的,这一点是我回过头来时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母亲说道:“等一等,还有最后一道菜没上呢。”
我一惊,“还有菜啊?”
我抚摸了一下已经胀得凸了出来的肚子,说道:“放在下一顿吧,我实在吃不下了。”
母亲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不行!”
在我发愣的同时,母亲振振有辞地说开了:“儿子,你知道吗,我这一桌菜可是研究了很多食谱,咨询了不少中医朋友,足足钻研了一天一夜之后的成果啊,如果这最后一道菜你不吃,我的心血不是要付之东流了吗?”
听了母亲的话,我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一桌菜是母亲钻研了一天一夜的成果?未免也太有点夸张了吧!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了母亲那有些发黑的眼圈,没有想到在我为了编程而熬夜的同时,母亲却为了我熬夜研究菜谱。于是我决定宁愿被活活撑死也要尝一尝母亲的这最后一道菜。
当我看着母亲将一个大盆子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呆住了――一只特大号的甲鱼!
只听母亲说道:“这是冰糖炖甲鱼,我在里面还放了枸杞、西洋参片,你尝尝,快,趁热把它吃了,别愣着啊。”
“把这一只全吃了?”我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啊,这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冷了再煮的话,营养成份就被破坏了。”
我知道反抗是毫无作用的,更何况这是母亲对儿子捧出的一颗心啊!
我一边吃着甲鱼一边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我似乎觉得我很不幸地被母亲当作日本的相扑队员在培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