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姗姗的脸毫无理由地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顿时使我感到自己是无力的，刚才她站在门口也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她不听我的任何解释。这时，我听见少杰忽然以颇为可惜的口吻说道：“看来，这些都白买了。”

　　我看着他从他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了几罐罐头食品，他补充着说道：“我本来想让你好好进补增强些抵抗力的，咱哥们可以一边吃方便面一边就些熟食，现在看来也不必了。”

　　我想了一下，说：“谁说的，来，你将带来的这些瓶瓶罐罐全都打开。”

　　少杰一愣，问道：“你桌上不是已经有这么多的小菜了吗，还……”

　　我不等少杰说完，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干红，然后说：“咱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聚一回了，今天就痛痛快快地喝他一回。”

　　少杰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可是……可是……你的身体……”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bug，你是不是我的哥们？”

　　少杰在用力点头。

　　我大声地说道：“那你就别跟我婆婆妈妈罗里罗嗦的。”

　　少杰看了我一眼，便去开罐头，而我则将酒倒入了杯中。

　　我看着红色的液体从酒瓶瓶口沿着杯壁慢慢地流入玻璃杯中，一阵无声的荡漾之后，杯中没有了涟漪，红色的液体很安静地躺在玻璃杯中悄无声息，看上去很纯洁很神圣。

　　我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它们从玻璃杯中被倒入我的胃中之后，是否还会保持这一份纯洁这一份神圣。

　　这样的念头好象有些不那么道德。

　　少杰坐在我的对面，这样我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眸，少杰的眼眸是褐色的那种，而我应该是黑色的那种，虽然我知道我只要一抬头就可以接触到他的眼眸，可是我却始终低着头，我仿佛是害怕去看他的眼眸的。

　　少杰是在我两杯干红下肚之后开的口：“大羊，你……是不是……有心事？”

　　少杰似乎很小心地问我。

　　我说，“bug，你今天买的这罐午餐肉味道蛮好，是什么牌子的？”

　　我是不想回答少杰的问话的。

　　少杰便不再问我什么了，他也开始喝洒。

　　我清楚地知道少杰的酒量是远不如我的，他喝了两杯之后眼中已经略带醉意了。

　　当我将一瓶干红干掉了之后，头也禁不住地变得有些沉甸甸起来，坐在桌子对面的少杰不知怎地在我的眼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脑袋。

　　我歪歪斜斜伸出了一根指头指着少杰，说道：“bug，你好好坐着，别乱晃……bug，今天菜味道不错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今天这桌小菜不是我烧的。”

　　 “嗯……不是你烧的，那么一定是我炒的，嘻嘻。”少杰也开始有些醉了。

　　我向他摇了摇手，“不对，我跟你说，是姗姗烧的。”

　　 “姗姗？”

　　我觉察到少杰一听到“姗姗”的名字，眼中的醉意立即有些消失了。

　　我笑道：“你没想到吧，那个从小任性难缠的丫头，居然也会学人家烧菜……而且味道还烧得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忍不住地要笑，也许是想到姗姗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模样，还有象个假小子似地跟着我和少杰一天到晚野在外面……

　　我终于禁不住地笑出声来。

　　少杰问道：“那她人呢？”

　　我嘻嘻一笑，“跑了……”

　　 “跑了？跑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没好气地回答。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人家对你这么好，你生病了，还帮你烧菜，你却……大羊，一定是你欺负她了，是不是？”

　　 “谁欺负她了？”我生气地叫道：“是她欺负了我，她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她蛮不讲理硬说我在外面交上了女朋友，我哪有交什么女朋友？我只不过上上网――话说回来，就算我交上了女朋友，那又怎么样？她管得……也太多了……”

　　我打了个饱嗝。

　　 “是不是和‘爱扑狗’有关？”

　　我不知道少杰为什么突然会那样说，少杰似乎从一开始就对“爱扑狗”充满了敌意。

　　在我还在思索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迫使我从坐着的椅子上站立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少杰那正揪着我衣领的双手，少杰此刻在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大羊，你给我清醒过来，听到没有？”

　　少杰的声音大得差点儿震破了我的耳膜，我说：“bug，你干嘛？”

　　我试图挣脱少杰的铁臂，可不知怎地居然四肢无力。

　　少杰说道：“我不准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了，我知道我对你的事多少是应该负点责任的，当初我不该将你带进聊天室，如果当时我不和你说‘大嘴’网站的聊天室，你也就不会在那里遇到‘爱扑狗’，那你也不会喜欢上他，你不喜欢他，那你和姗姗……至少不会弄得象现在这样一团糟。”

　　我用力地一把推开少杰，我说，“谁……谁说我喜欢‘爱扑狗’了？”

　　 “你不要不承认了，‘大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你虽然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怎么想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要逃避，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你对‘爱扑狗’已经动了真情，只是你不敢相信，你害怕！”

　　 “我害怕？我怕什么？”

　　少杰不作声。

　　 “怎么不说话？”

　　少杰看着我，眼里居然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在流露。

　　我看着他，我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少杰居然在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等着少杰将那句话说出来，那是一句对我至关重要的话，在少杰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之前，我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这时，屋子里很静，除了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的声音以外，我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那是一种属于只有心脏跳动才能发出的声音，而且是属于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