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埃尔默的闹钟又刺耳地尖叫起来了。他立刻爬起来,开始穿衣服,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拼命地想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在继续穿衣服。
“我的蚂蚁!”他猛地喊了起来,“我的蚂蚁不见了!”
埃尔默瞅瞅布鲁诺的床,床是空的。他很快就意识到布鲁诺的不在与蚂蚁的失踪有着某种联系。他推开门,冲上走廊。
大约在离他三个房间远的地方,布鲁诺正在急急忙忙地往前走,手里拿着一个大玻璃鱼缸,里面装着他的蚁群。
“你在干啥?”埃尔默尖叫起来。
“你不知道‘生命本来是自由的’这句话吗?”布鲁诺答道,“这些可怜的虫子成了俘虏,它们渴望自由。”
“不!”
他们的闹声把别的房间给惊动了,传出来一片乱七八糟的响动和喊声。
“嗨,别闹啦!”
“外面在他妈的干吗呀?”
整条走廊都闹哄哄的。
“自由是它们的权利,”布鲁诺庄严地继续说,“走吧,走吧,小蚂蚁,广阔的世界在等待你们。”他一边说,一边把玻璃缸里的东西倒在地板上。
埃尔默像个准备大哭的婴儿一样抽紧了脸。要不是布鲁诺相信自己干的事是绝对必需的话,他准会觉得自己是犯了弥天大罪。
突然,205房间的门被撞开了,正好撞到地板上的那堆垃圾上,沙土和蚂蚁四处飞溅。埃尔默终于憋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干了什么啦?我干了什么啦?”佩里·埃尔伯特问,“我不过是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罢了!”
“我要去告诉斯特金先生!”埃尔默叫道。
佩里给吓愣了。“千万别,”他恳求道,“我不是有意开门的!”
一只鞋从203房间飞到走廊上。“都闭上嘴!”一个声音吼道,“现在才六点半!”
“它们都跑了!”埃尔默哭着喊。一点不假,蚂蚁们正在急急忙忙地四下逃窜。
“出什么事啦?”201房间里一个睡意蒙眬的声音问。
“大逃亡!”布鲁诺吼道,这时他真是快活极了。
“我不过是开了扇门……”佩里还在为自己辩解。
更多的房门打开了。
不一会儿第二宿舍的全体学生都卷入了这场大骚乱。
埃尔默半疯的狂呼压过了这片吵闹声。“都停下!”他命令道,“不许动!你们要踩到我的蚂蚁上啦!”
“你养蚂蚁吗?”无数个声音一齐响了起来。
“他是个昆虫学家,”布鲁诺拖长声音说,“他的世界是昆虫的世界。”
“帮帮我!”埃尔默恳求道,“帮我把它们弄进这个玻璃缸里去!”
“生命本来是自由的,”布鲁诺唱道,“就像飘荡的风儿一样自由……”
不久,这帮穿着睡衣的小伙子们全都趴在走廊里抓起埃尔默的蚂蚁来,有的用玻璃杯,有的用刷牙缸,有的甚至用试管把它们往里装。
“埃尔默,埃尔默,这里有三只!”
“我们在暖气片下找到了一大串!”
“嘿,埃尔默,这里有十来只。”
“埃尔默,埃尔默,地板上有条缝,它们在往里爬,有好几百!”
“小心点,蠢货,你刚才踩死了一只!”
“埃尔默,有五十来只爬到墙上去了,它们要爬到窗外去了!”
“哎哟!”
“213房间说死了九只。阿瑟的那条变色龙正在吃蚂蚁呢!”
“谁这么笨手笨脚的?你已经踩死三只了!”
当搅起的灰尘重又平息下来时,当场捕获的大约有五十只蚂蚁,另外三十只被证实已经死亡,其余约五百二十只尚未归案。
大伙儿终于恢复了常态,开始穿衣服准备去吃早饭了。
这时,佩里走到埃尔默跟前。“我只不过开了扇门,”他哀求地说,“我从来也没听说过蚂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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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七点半,布茨在给他的妈妈写信,乔治还在睡觉。
“亲爱的妈妈,”布茨潦草地写道,“你好吗?我很好。”他讨厌写信,可他的父母却要他每个星期都写一封。“一切正常。我有了一位新室友,他很有钱,还是个怪物,而且我跟他在一块儿永远也不会得病。爱你们的儿子,麦尔维。”
布茨注意地看了乔治一会,确信他还在呼呼大睡。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里惟一没有被药品塞满的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标着“新邮票———加拿大”的集邮册,把它打开了。
一套一八八六年发行的维多利亚女王①邮票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取出一张两分、一张五分和一张十分的邮票,把打开的集邮册放在乔治的书桌上,把一毛七分钱整整齐齐地排在翻开的册页上,然后在信封上贴好邮票,在去吃早饭的路上把信寄走了。他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心情恶劣过。
布茨在食堂里跟他的朋友们凑在一块,希望他们能使他忘了自己刚刚干过的事情。可他却无法加入他们的闲聊,而是坐在那里琢磨着布鲁诺对埃尔默的第一次打击会是什么。他断定布鲁诺不可能让埃尔默受乔治马上就要受的那种罪。
就在这当儿,食堂的安宁和静谧被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半疯狂的喊声打破了:“他在哪儿?”
乔治穿着睡衣闯进食堂。布茨手里的叉子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啊哈!你在这儿!”乔治尖叫着,“你这个该死的臭无赖!我的邮票哪去了?”
“我借了几张寄信了。”布茨立即答道,竭力想保持镇静。
“你把它们贴到信封上去了?”乔治大叫,“你把它们给毁了!”
“你乱嚷嚷什么呀?”布茨问,“我给你留下一毛七啦。”
“一毛七!”乔治的脸都涨紫了,“那三张邮票值三百五十元!”
布茨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三百五十元?”他嘲笑地说,“它们总共才值一毛七分!”
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一边嚷着要去见校长,一边转身冲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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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诺收到斯特金先生的传唤通知时微笑了。计划完全在按他的时间表进行。他在去校长室的路上嘴里还在哼哼“生命本来是自由的”。戴维斯小姐用她通常的那种神秘的微笑同他打了招呼,叫他这就进去。
斯特金先生在等他。埃尔默·德里姆达尔也在等他,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意思是“这下可够你受的啦”。
“沃尔顿,你对这条长凳很熟悉了吧?”斯特金先生说,“请坐。”布鲁诺在这条硬板凳上坐下,同时注意到埃尔默舒舒服服地陷在来客坐的软椅里。“德里姆达尔告诉我,你破坏了他珍贵的蚁群,这是真的吗?”
“呃,好像是这样,先生。”布鲁诺回答道,“您知道,我是想让它们自由来着。我这辈子一直不喜欢马戏团和动物园……因为那儿的动物都被人关着……”
“这是一种非常可贵的感情。”校长说,“可这是你个人的事,而那些蚂蚁却不是你的,它们是德里姆达尔的。我认为你应该向他赔礼。”
“对不起,埃尔默。”布鲁诺心甘情愿地说。
埃尔默没理他。
“很好,”斯特金先生说,“现在我认为你还该赔他点别的。”
布鲁诺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斯特金先生靠在椅子上,一边用两个手指敲打着一边问:“德里姆达尔,你那群蚂蚁一共有多少?”
“六百,先生。”埃尔默回答,“现在还剩下五十。”
“沃尔顿,”斯特金先生说,“你的算术怎么样?六百减去五十是多少?”
布鲁诺的心沉了下去,他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五百五十,先生。”
“很好。在这个星期结束前,需要你去捕捉的正是这个数目,还得加上为浴缸添的新沙子。”
“我,先生?”布鲁诺问,“一个人?就靠我自己?先生,没人来帮我吗?”
“快点抓就是,”斯特金先生回答,“有你一个就够啦。我建议立即动手,五百五十只蚂蚁可不少啊!”
“是,先生。”布鲁诺说,站起来准备走了。他刚抓住门把手,校长又发话了。
“哦,沃尔顿,还有一件事。我得找个人来给第二宿舍喷杀虫药,费用从你的零用钱里扣。”
“是,先生。”布鲁诺又说了一遍,逃出了办公室。他不再哼歌了。仅仅到了这时候他才想起,不管是斯特金先生还是埃尔默都没提起在宿舍走廊里发生的骚乱。埃尔默只是为蚂蚁的失踪而悲痛万分,他干脆就没注意到那场乱子。
布鲁诺走过外间的办公室,看见了乔治·韦克斯福德—史密斯三世脸色煞白,双唇紧闭,正在等着见校长。“我真想知道布茨干了些什么。”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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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茨手里拿着戴维斯小姐的纸条,穿过校园前往斯特金先生办公室。
当他走过教室大楼前面的旗杆时,突然一眼看见了布鲁诺。他趴在草丛里,身边挂着几只罐子和盒子,正在往一个蚁冢上撒白糖。
“出来吧,出来吧,不管你们都在哪儿,”布鲁诺哼哼着,“布大叔领你们去新家,跟那个该死的埃尔默耍,在那儿随你们怎么来挖洞,一直挖到回老家。”
“嗨,”布茨嘘了他一声,“你在干吗呀?”
“我在干吗一看就知道,”布鲁诺嘟哝着,“我在寻找赔给埃尔默的五百五十只蚂蚁。你在干吗?”
“我也要去见‘鱼儿’了。”布茨心神不定地说,“乔治告了密。”
“你干了什么啦?”布鲁诺问。
“寄了封信。”布茨一脸不痛快,又上路了。
“有时我对他真是捉摸不透。”布鲁诺喃喃地说,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蚂蚁。
布茨穿过教学大楼一扇扇沉重的橡木门,沿着走廊走向校长室。戴维斯小姐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神秘的微笑,她叫他立即进去。
“板凳!”斯特金先生迸出两个字,指了指书桌对面那个专座。就像刚才的埃尔默一样,乔治坐在来客椅里。
“奥尼尔,”斯特金先生开口了,“我听说你弄坏了属于韦克斯福德—史密斯的三张珍贵邮票。”
“可我付钱了,先生。”布茨为自己辩护。
“是呀,”斯特金先生说,“你付钱了,你付了一毛七分,而实际上它们值三百五十元。”
“可是,先生,”布茨表示反对,“它们就那么放着,我不想吵醒乔治,寄给母亲的信又晚了,所以我只是———”
“我不想知道你的‘只是’,”斯特金先生打断了他的话,“好吧,听着,奥尼尔。你不可能指望我会相信你把它们当成普通邮票的鬼话,一个人不必非是个集邮家才能明白维多利亚女王和伊丽莎白女王二世之间的区别。我认为你该向韦克斯福德—史密斯赔礼。”
布茨盯着地毯。“对不起,乔治。”他咕哝了一声。
“我认为你还该赔他三百五十元。”
布茨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可是先生!我上哪去弄三百五十块钱呢?”
“洗盘子,”斯特金先生回答,“放学后,从七点到九点。每干一小时学校付你两块钱。”
“可是,先生!”布茨喊了起来,“那得干整整三个月!”
“完全正确,”斯特金先生说,“就这样吧,奥尼尔,你可以走了。”
布茨穿过校园,经过布鲁诺身旁时抱怨道:“得,你以五百五对三百五领先了。”
“你在说什么?”布鲁诺吼道。
“我得洗三个月盘子,”布茨愤怒地咆哮起来,“每小时两块钱!”
“你干了什么啦?”
“我跟你说过了,”布茨恨恨地说,“我寄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