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呼吸并无困难上来判断,又似乎应该有通风的地方,我把眼珠瞪得干涩了,才想到也许是因为我脖子不能动,所以眼珠转动一周看到的范围也有限——嗯,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聪明了,不过可惜几乎一点用也没有,真让人沮丧。
沮丧了半天,身边的人忽然有了动静,立起身来,轻轻贴在面前的板壁上,不知道拨动了什么东西,忽然有一点点光漏了进来,应该是在向外窥视,但很快地,光又消失了,人又轻轻坐回我身边,悄声道:“为何还没有动静?”
我正在奇怪他为何跟我说话,背后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极低而又严厉地道:“住口!”
天!我居然没发觉还有一个人,连他的呼吸都几乎没听到,实在太可怕了,虽然无法动作,我的心也咚咚咚跳了半天才平复下去,而起先那人果然也不敢再出声了,大家又在黑暗中闷了半晌。
终于,身后那人也忍不住了,起身窥视了一次,不过时间长得多,许久那缕光才消失,人却迟迟未坐下,我正在奇怪,忽然觉得身边那人慢慢倒了下来,因为没有很急的风声,只觉得空气有一点点波动,但是迟缓地朝向同一个方向的——很难描述得清楚,却感受得很真切,我忽然又发现人在黑暗里呆得时间久了,连皮肤对气流的感觉都会敏锐起来,可惜这个发现依然没什么帮助,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却依然动弹不得,又急又怕,几乎要冒出汗来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生,刚刚觉得缓过来些的时候,才忽然觉得身边那两人都不见了——半点呼吸声也听不到了,一下子汗毛都几乎倒竖起来,这才知道世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看到多么血腥或诡异的场面,而是眼睁睁束手面对不可知的黑暗时无穷无尽的想象,这个发现更糟糕,不但没什么帮助,还几乎把自己吓晕过去。
正在毛骨悚然的时候,忽然又有一只手搭到了我肩上——如果能出声的话,我一定会发出足以吓死一头牛的尖叫来,可我只能任凭心跳无上限的加快,希望自己干脆晕过去算了,还好在这时那只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虽然极低,却显得镇定而温和——“你是小刀?”
我大大松了口气,来者居然是个认得我的活人,感觉就好多了,但立刻发现自己虽然很想说:“是。”或者点点头,可惜什么也做不了,还好对方几乎立刻发觉了这一点,用手在我背上一扫一拍,酸麻的身体就可以活动了,我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同样悄声道:“我是小刀。你是谁?”
“聂小无。”
?!我张大了嘴,几乎说不出话来——不会吧,居然又是一个聂小无,难道人们就不会给自己起些别的名字吗?找不到聂小无虽然烦恼,但找到一个又一个聂小无更让人头疼,我合上嘴想了想,才悄声道:“哪个聂小无?”
对方也悄声道:“还有几个聂小无?”
我道:“不知道,你是我遇见的第二个……”说到这里他忽然掩住了我的嘴,仿佛在仔细谛听,半晌方道,“出去再说。”
我本以为他说的“出去”是从我进来的地方悄然撤退出去,没想到正相反,只听一道疾风掠过耳边,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面前的板壁立刻破了个大洞,灯光照进来,直晃得我眼前发花,而“聂小无”却似乎完全没有不适应,挟起我就跳了出去。
待眼睛适应过来,我惊讶地发现处身在一间客栈的房间里,我们出来的地方看来是面藏有夹道的墙,不过更惊讶的是房间里居然还有两个熟悉的人——马老大和小聂!他们对坐在一张摆满酒菜的桌子两边,看见我们从墙里撞出来,居然动也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眼珠在急切地转来转去,看来也被人制住了穴道,我忙抬头对“聂小无”道:“这两人是我的好朋友,请你也解开他们的穴道吧。”
从我的仰视的角度看过去,“聂小无”个子很高,身材瘦削,穿着伶俐的紧身黑衣,脸也裹在黑巾里,不过似乎没有带兵器,他听了我的话,缓缓朝桌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我道:“稍等。”
这一回头吓了我一跳——他的脸竟是整个裹在黑巾里的,一点缝隙也没有,难道这个在黑暗中行动自若、无声无息的人竟然是个瞎子?!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闪电般伸出手,将我向他扯了过去,然后飞起一脚朝我身后踢去,只听“扑”一声闷响,好像有个人跌在地上了。
我惊魂未定地站住脚,回过头才发现一个持剑的黑衣人被他踹倒在地上,身子抽搐着蜷成了一团,而我们破墙而出的洞里还有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在闪动,人却好像迟疑着不敢出来。
“聂小无”鼻子里哼了一声,竟似完全不当回事,顾自转过身去解马老大和小聂的穴道,而那洞里人居然真的没敢动弹,“聂小无”也没再理会他们,只对我们道:“走吧。”然后朝门走去,伸出脚“梆”一声将之踹开,然后大步迈了出去。
马老大和小聂对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表情也是惊疑参半,但我们都忍住了没说什么,默默随着“聂小无”向外走去。
出去后抬眼一看,我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普普通通一个客栈的院子,居然被三、四十个持刀弄剑的黑衣人守得滴水不漏,“聂小无”却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步向外迈去,那些黑衣人竟无一敢上前阻拦,就连跟在后面的我们,仿佛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威慑。
不过“聂小无”并没朝大门走去,是直直迈向前方,迎面的黑衣人立刻纷纷闪开,让出一面墙来,然后“聂小无”便“砰”一声在墙上撞出了个大洞,施施然走了出去,我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场面实在有些滑稽。
还好墙外就是来时那条僻静的巷子,且已有几匹高大彪悍的骏马和一辆轻快的马车在等候,奇怪的是“聂小无”一点也不客气,竟自己率先跳上了车,车也立刻箭一般蹿了出去,还好马老大身手也还矫健,抱起我便上了最近的一匹马,小聂动作也不慢,随后跳上一匹马,一起紧随着“聂小无”的车子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