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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节日
你觉得好些了吗?你说你一咳嗽起来就会持续一个月左右,这让我特别担心,我是不适合担心的,因为我一担心起来就开始把所有的可怕的事情都尽可能地想一遍,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这往往只是达到一个结果,就是自己也病了。
我在发烧,和你做伴吧。
我已经在盼望着圣诞节了,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你说你有可能到悉尼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我们还从来没有在悉尼过过圣诞节呢。每一次都是我回北京,那么,这一次就是第一次和你在圣诞节的懒散热闹里享受夏天的圣诞了。
节日是没有的,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日子就是节日了。你是我的可以制造节日气氛的彩色风筝,有了你我的心情就是节日的心情,我的情绪就是节日的情绪了。
三十七
1.一天的工作很紧张,我没有时间再去想自己的病,而且似乎感觉已经好了些了。大概明天就会全好了,我想。
下班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按了下留言机的按钮,里面一共有五个留言,有三个是Z的。"亲爱的,祝贺你,我想你一定是怀孕了。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打电话!爱你,好好的,别着急了。"
"亲爱的,我刚刚去过琉璃厂医药书店,翻看了好几本这方面的书,还买了一本健康手册,里面谈到怀孕,我看你的表征是很符合的。没错,一定是的。牙床肿胀也是一项征兆的,书里特别还提到怀孕初期会有少量出血,我想你上次说你的例假很少,实际上那不是例假了。""亲爱的,回来以后给我打电话。爱你。"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他不在,我对着他的留言机说:
"都什么时候还跟我开这种玩笑?!这种没心肝的人。"说完了,觉得有些太严肃了,他也是一片好心,大概真的认为是我怀孕了,或者只是想惹我笑一笑,所以马上补充说:"真的怀孕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那你就要跟我结婚了,记得吗,你答应过的,赖账可不行。"
我走进浴室往澡盆里放水,一阵恶心,使我突然把Z的话又想了一下。
2.没有心再洗澡,拿了本书躺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响着Z的话:亲爱的,你一定是怀孕了。
Z的留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我不禁想着:为什么自己要完全排除怀孕的可能呢?这是没有道理的,虽然我们总是算好日子,虽然从来似乎没有出过差错,但是,这种事情是有可能跳跃常规的呀。而且上次我们的确有一点儿为了日期担心的,因为上一次哪一天来的例假我记得不很清楚的,是早上还是晚上我也说不准了,或许就在这一天之差里,也说不定呢!这样想着,我的感觉情绪突然清楚了,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症状:没有缘由的恶心、虚弱、情绪恶劣。
突然一切都明显地在告诉我:我一定是怀孕了。
我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客厅里把留言机上的"重复"按钮按了一下。
这一次Z的声音显得那么亲切,不再像是恶作剧了。
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去往这方面想呢,实在是太傻了。
我重新往浴盆里放了些热水,水声突然让我安静了下来。
温热的水拥抱着我的身体,我把手放在了肚子上,下意识地,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那么温柔的动作,突然,在我的身体里,怀孕的玩笑一下子变成了清晰的事实,让我惊讶的不是怀孕,倒是自己的"糊涂",竟然可以把怀孕的可能彻底排除出去,而一切征兆都相当明显。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太滑稽了。
知道Z一会儿会再打电话过来,我突然意识到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突然我们之间似乎拥有了以前所没有的联系。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总觉得有一个小家伙在和我一起想这件事情,在整个沉思默想的过程中,我意识到我的双手一直轻轻地放在肚子上,一直在感觉那另一个存在。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我怀孕了,就在自己的身体闹腾了一个月以后,突然我感到了身体的安宁,呕吐和虚弱突然变得不是敌人了,倒像是一种可爱的征候,让你感觉到你已经是一个妈妈了,那是一种不同的爱情。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断地抚摸着肚子,突然那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全身上下最最敏感最最美丽最最富于感情的地方,手也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敏感,它们和那个存在交谈着,像是有一种语言在指缝间流动着。
想有一个Z的孩子,这个念头已经存在得太久了,从成为Z的情人起,我就幻想过有一个他的孩子,那时的想法很简单,觉得那是一种谁也无法剥夺的联系,即使Z本人也无法剥夺。
记得认识Z的一年以后,有一次我的例假晚来了十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我有些兴奋,那个早晨我给Z打了电话。
"我有可能怀孕了。"我说。
"那你是不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说。
我觉得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兴奋,我想。我有些失望,不过又想想,他有什么可以兴奋的呢?他是一个有家的人,和我有一个孩子,叫做私生子的孩子,那只能是他生活中的负担吧。我在北京妇产医院的候诊室坐着,候诊室里人很多,各个科都在一个大厅里,这让我实际上觉得安心很多,究竟心里有着不合法不合道德的感觉,我坐在一条拥挤着很多人的长椅上。
有一种特别的和Z的紧密感突然降临在身体里,这种紧密感是任什么海誓山盟也无法替代的,何况那时我也没有得到过什么海誓山盟呢!我想,我需要这种联系,这种亲密的感觉。医生叫名字的时候我注意地听着,生怕错过去,因为我用了一个假名字,恐怕在这里碰到什么熟人。我心想,如果遇到了熟人,那么医生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装作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同时自己可以制造出别的到这里来的理由,比如说来看朋友,替朋友排队之类。
那一次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没有怀孕。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觉得天空突然变得阴惨惨的,心里是失望的沉重感。
可是这一次我已经敢肯定,医生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在电话里对Z说:"我一定是怀孕了,我敢肯定了。"
Z说:"你倒好,刚才还说我是开玩笑,不心疼你,这么一会儿又敢肯定了,你怎么敢肯定呢?"
"打赌好了,我就敢肯定的,明天下班以后我就去诊所。"我说。
3.公共汽车穿过牛津街,穿过喧嚣的阳光,我把头靠在窗玻璃上,感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汽车司机提醒我说,是我该下车的车站了。
我谢了他,觉得他的目光特别善良,这一整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显得特别善良。
医院里的人很少,我比预约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我在一把靠着窗子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一本杂志,那是一份妇女杂志,里面的第一篇文章讲一个家庭对于孩子的影响。
我放下这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盲目地望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一次,我不再有用真名字假名字的担忧,现在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悉尼有许多的单身妈妈,这里没有对未婚妈妈的偏见。
我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医生温和地问:"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助你吗?"
这句礼貌式的问话在此时的我听来好像不再是礼貌的开场白了。
"我的确需要一些帮助,医生,因为我想我怀孕了。"
"恭喜你!"医生说。看了看我又说:"这对你是一件好事吗?"
"我还不知道。"我说,"不过,当然是,无论如何都是。"
"那就好。"医生说,"那么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他说着,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瓶子,递给我说:"你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尿检,卫生间就在隔壁。"
在卫生间的这几分钟里,我紧张得很,我对自己说:不用再检查我也是知道了的,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特别紧张呢?我拿着那个小瓶子回到医生的诊室。
医生接过小瓶子,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张尿检纸,对我解释说:"这是用化学药物处理过的小纸条,我只要把纸条有药的一端放进尿液里,只需一分钟,它就可以显示给我你的尿液呈阴性还是阳性了。"
我一边听着他说,一边看着他把那张小纸放进瓶子里。这一分钟的等待是紧张的,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觉得那么紧张。这一分钟显得那么漫长,医生的眼神也让我觉得紧张。
当他终于告诉我"你怀孕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