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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一颗星
亲爱的:这个晚上,我坐在窗前想你,空气里有一种特别的香气从小路上飘过来,我坐着,发呆地看星星,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夜晚让我觉得那么冲动,好像任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我激动起来。
我决定出去走走,这条狭窄的小路上充满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你可能记得这条路,我们以前到邦黛海滩去玩,走过这条路的,那时你说,这条路让你想起老家来,大概是路旁的树和花散发出的味道吧。
如果你要在该多好,我们可以一起在这条小路上散步,我的手可以握到你温和的手,我可以依偎着你一直走下去。
这条小路一直通到海边,我们就可以这样走下去,走上一个小时,此刻的海边一定是安宁的,我们可以坐下来听海浪的喧嚣,像一个月以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你的吻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那么久,好像一个夜晚就在一个吻里过去了。
昨天的夜空非常美丽,悉尼的夜空永远是美丽的,或许昨晚的美丽是上天送给我的,所以我看见了,我看到了一颗非常灿烂的星星,就特别地在它底下许了个愿,希望我们的爱情能够陪伴我走完这段生命。
你说你会走在我前面,我知道逻辑上好像是这样的,这让我特别恐惧,所以我不再去想死的事情,因为我无法去想象失去你以后的生活,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我希望上天对我不要过于残酷。失去一个爱的人的日子是活着的任何人所不应该体验的,我不明白上帝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安排好,让相爱的人同时离开。
上帝让人在活着的时候相爱,又让人独生独死,这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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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机会
亲爱的:有了一个新的机会,或许画店的工作也可以成全我来往于北京悉尼,昨天老板跟我谈起,他们非常想把伊根画廊的艺术家们的东西介绍到中国去,问我有关中国画店艺术馆一类的事宜。我听了很兴奋,因为当初到画店来工作,也不是为了它的微薄的工资,而是非常想接触一下艺术圈子里的人群。从离开北京开始,离开艺术圈子也就越来越远了,画店像是我重新进入艺术感觉的航道,我希望它能够把我搁浅了的船拉回到大海里去。
收到我发给你的画店构想以后给我打一个电话,我把画店的网址也给了你,你可以看看我们的东西。对国内的艺术馆、画店的生意一类的事情我是完全陌生的,只有你能够给我一些信息,告诉我这种构想有没有可能?多大的可能?
九
1.在悉尼的生活是简单的,也是艰苦的,钱永远是一个特别让人头痛的尖刺刺激着你,于是,写作和画画冲动永远给我带来一种美丽的感觉,当然如果它们能够带来钱那就更好了。
朋友凯瑟琳和苇可在电话里大声喊着:我们三个人应该办一个三人画展,你认为怎么样?
这个主意让我激动起来,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动力画画了,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好像很对不起自己的生命似的。我给Z打电话问了他的想法,他也喊着"太好了"。
看来不仅画店的工作会有个转折,连我自己的"工作"也会有一个转折了。这个晚上我开心地做了一顿饭,把玛迪和丽丽安也叫了来和我一起吃饭,我知道她们一直是我的中国饭店的忠心客户,我自然很想听她们侃侃生活,她们永远能够给我一种积极的感觉,即使是愁苦无边的时候。
这一个晚上我觉得生活又在什么地方解开了一个套子。
最初把我介绍到坎口画店工作的是凯瑟琳和苇可。凯瑟琳是画油画的,苇可则是写书法的,我在一个画展上偶然结识了她们,以后,渐渐都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凯瑟琳三十岁出头,非常漂亮的一头红色的长发。苇可叫她"红头发",意思是说她性子急。凯瑟琳承认自己耐心不足,"红头发嘛,"凯瑟琳总是给自己解围说,"有什么办法呢?红头发就是这样的性情。本性难移嘛。"
苇可的性情是温和的,很像是东方的淑女。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的确可以叫风韵犹存的女人,她永远穿得很潇洒,她的艺术气质是和她的举止融合在一起的,她小的时候,她父母认为她是学芭蕾舞的料,所以她的学生生涯是和舞蹈联系在一起的。十八岁,她只身去日本深造,可是她却一下子疯狂地迷上了毛笔,最终毛笔取代了舞鞋进入了她的生命。
"问问她,她是怎么认识她的现在的丈夫的?"有一次我们在一起时,凯瑟琳笑着怂恿我。
苇可脸红起来,说:"我的恋情故事,都成了你的笑话了。"
"不是笑话,绝不是,是爱情浪漫故事。"凯瑟琳立即认真地说。
"那你告诉她好了。"苇可说。
"那不行,只有你自己讲才有意思。"凯瑟琳说,摆出了一副渴望重新听一遍的神情。
"我是在东京的一个英语学校认识他的。"苇可说,她的脸上显出一种特别的温柔表情。
"那天,我去帮助朋友接替一节英文课。"苇可继续说,显然她是很喜欢回忆那段过去的,
"学生已经都坐好了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匆匆跑了进来,我用英文说了句:'你迟到了。'抬起眼睛却正和他的眼睛对视着,我心里一动,想到,多么有魅力的一个小伙子呀。我觉得他的眼神也停住了一下。那天课上的一个内容是造句,句子是'如果我明天死,今天我要做什么?'学生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说出他们的句子。轮到了这个小伙子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我说:'如果我明天死,那么今天我要吻一下苇可。'"
一个浪漫故事!"我说,心里勾画着这个日本课堂的恋情场面。
2.认识比特是在一个画展的开幕式上,苇可当时正准备举办一个个人书法展,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到了这个叫"凡人"的雕塑展来,为的是帮助苇可寻找一个合适的展地。
在城市中心的一座典雅的两层小楼里,走进去以后,我们就被那从房子前的花园开始陈列起来的雕塑吸引住了。
和真人一样大小的雕塑,它们在花园里的树荫下站着坐着,在它们身边是给雕塑做模特的真人,你可以从他们的表情姿态里看到他们和雕塑的关系。
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眼睛亮亮地说:"快来看看这个地方。"我和凯瑟琳跟着她跑到楼上,原来那里的凉台的长椅上有一个线条丰满的"女人"正熟睡着,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别惊醒她的梦。
"我的画展就在这样的楼上怎么样?"苇可说。
"楼上为什么好呢?"我问。
"你看那个花草覆盖的小凉台,那个雕花的老式楼梯,有让人特别容易进入的感觉。"她说。
这时我看到了比特,他正站在一个头像旁边。
我看看那头像,笑着说:"是你?"
他点点头说:"像吗?"
"像的。"我说。
这时凯瑟琳走过来,和他打着招呼,于是我知道了他叫比特,是一个画店的经理,正在找帮手呢,就这样我开始了画店的工作。
坎口画店在岩石城,离悉尼歌剧院很近。
第一天上班时,我来得比较早,在岩石城的小巷子里慢慢走着。这里是悉尼最早的文明发祥地了,从英国发配来澳洲的犯人许多都是运到这里来的,所以许多的建筑都像古老的监狱,许多的建筑都是犯人们建造的。
走在长满青苔的石头地面上,让人觉得被一种安宁的氛围环绕着。这里是旅游的必经宝地,你会经常看到一些手拿着小旗子的旅游团从路上经过。
周末的时候,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集市,卖吃的用的以及澳洲的土特产,流行歌手、舞蹈队、杂技演员也常常支起帐篷在这里举行露天演出,人们可以驻足欣赏。路上海边更是有许多小丑在走来走去,给周末的岩石城增加了无限的活力。
实际上,第一天走进画店,我意识到我到这里来上班的目的了:那就是油画颜料的味道。它让我找回了一种感觉,画画的感觉。
在悉尼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是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剩下的不多的时间有时也往往被杂事所占领,稍微不小心,时间就从身边消逝了,回过头来想想,又是四五年过去了,写完《魂断激流岛》以后,惟一做了的一件比较大的事情是翻译《格林童话》,画子已经是很久没有画了。可是那种渴望重新接近颜料的感觉在心里存在着。记得两年前送给了Z一幅油画,画上是暗蓝的海水,我对Z说了那么多的对蓝色的感觉,对那种暗中的明亮的感觉,我那么激动,拿着话筒一直说了一个小时,闹得Z再来时给我带了两大盒子油画颜料。可是后来一直没有再画画了,那种感觉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烟一样,心里觉得空得很,画店的颜料味使我感到生命中什么东西又活过来了。
3.的事情使我神经又一次激动起来,或许画店的生意真的能够使我往返于北京悉尼之间,那么见到Z就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了。想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如今几个月和Z的分离也是难耐如此,那时和Z一下子就分开了三年,而且是那样的分离,自己又是如何忍受下来的呢,而且三年以后,在机场重新见到Z的时候,我的心里又是一种多么复杂的心理呢,那时我送给他的画是《息寺》,那是一幅黑白线条画,画的是我的渴望:息寺。可是我的心真的能够如此平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