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第一章
张大娘是村里公认的好大娘,谁家要是有个难处,只要张大娘能帮上忙,准能看到张大娘的身影。
可是——张大娘也有自个儿的难处,
张大娘的丈夫死的早,自己一个人既要照顾年迈的公公,还要拉扯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好不容易送走了公公,儿女也都各自成了家,张大娘想着也该自己享享清福了,可——这世事,总是事与愿违。
张大娘的大儿子,杨增光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守着那几亩农田,农闲的时候帮别人做做木工活,日子到也过的滋润。就是有一个毛病——“怕老婆”。
女二,杨粉兰是老二,明白事理,人也能干,嫁给了邻村杀猪的赵虎子,赵虎子人如其名,虎头虎脑,是一个倔强,直性子的人。杨粉兰因能干,人缘儿也好,便当上了她们村的妇联主任。
说起这个老三杨增容,是张大娘最疼爱的一个孩子,所以张大娘就随他过。也是这个她最疼爱的儿子伤透了她的心。可能是因为他最小,所以从小张大娘就惯着他,宠着他,慢慢的养成了他自私,任性的性格。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杨增容的媳妇罗小翠是个既泼辣,又不讲理的主。
这天,张大娘带着小孙子小帅,去刘婶家串门儿,忽然听见村里有人在骂街“老不死的西死那儿去了,整天就知道胡转悠,自个儿不做饭就算了,做好了你还不回来吃,你饱着,我儿子可饿着呢,逛的连家都不着了,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和张大娘在一起拉家常的刘婶,王大伯,已经出去看了,可张大娘动也没动,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儿媳罗小翠,除了骂她还会骂谁。这时在门口玩耍的孙子小帅,走到张大娘跟前:“婆,我妈干吗老是骂人,你不是说骂人不好吗?你不让我和小朋友吵架,我就不吵,你也给我妈说,骂人不好,我妈一定会和小帅一样乖,一样听婆的话,好吗?”张大娘看着不到5岁的孙子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轻轻抚摸小帅柔软的头发,欣慰的说:“我们小帅最乖了,婆一定跟你妈说”。张大娘硬是忍住了在眼里转圈的泪水,她不想让孙子幼小的心里留下阴影。:“哎——这个小翠,怎么老是这样,也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就不怕丢人呢”。刘婶边往进走边说,看着张大娘那张饱经风桑的脸,满是难堪和无奈,想安慰一下张大娘,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大伯走进来,顺手拉过一个凳子坐到张大娘跟前,语重心长地说:“大妹子,不是老哥给你教坏,你那个媳妇——不用我说你自己知道,回去给增容说说,让增容好好收拾收拾,也太不象话了,我们村还没出过这么不孝顺的媳妇,你家增容要是管不了,我就去找村长,让村长出面管一管,让她好好学习学习怎样孝敬老人”。:“他大伯,你说的都在理,我也知道你是在帮我,可——我——哎——”张大娘哽咽的再说不出话来。小帅看张大娘在流泪便拉着张大娘的手也哭着说:“婆不乖,婆都长大了,婆还哭,帅不要婆哭”。边说着边用自己的小手在张大娘的脸上胡乱擦着。张大娘看着可爱,懂事的孙子,抹了抹眼泪,笑着说:“不管再难,只要一看到我们小帅,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刘婶没好气的说:“叫我怎么说你好呢,要是我这脾气,我还给她看娃,我一天就什么都不干,反正骂也骂了,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去,她都不嫌丢人,你怕啥,成天还把娃走那儿领那儿,太便宜她了,就你呀——好说话”。
张大娘的儿媳罗小翠还没有停止那恶毒的叫骂。
张大娘对着刘婶和王大伯勉强的笑了笑:“我要是不回去,她是不会停的,小帅——走——跟婆回家”。说完便拉着小帅的手往自个儿家走去。
虽然刘婶家离自己家只有十几步远,可张大娘走在村道上,看着两边看热闹的村民,却觉着这条路好长好长。
罗小翠本就长的不好看,此时再加上愤怒扭曲了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看着张大娘从刘婶家出来,罗小翠气烘烘的说:“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到外边了呢,”正骂着看到自己的儿子小帅,忽然就变了一种表情,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笑嘻嘻的对着小帅说:“小帅,肚子饿不?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一会儿回家吃,好不好?”小帅噘了噘小嘴,天真的说道:“不好,妈妈不乖,婆说,骂人不是好孩子,妈妈骂人,妈妈不是好大人,妈妈坏,妈——”罗小翠没等小帅说完便气愤到:“你——你竟然教我儿子说我是坏人,你个老东西,一天不愁你吃不愁你穿,就让你看个娃,你还给娃不教好,我——我跟你拼了”。说着便伸手要打张大娘。
就在罗小翠伸出的手准备往下落时,胳膊被硬生生的扯住动弹不得,罗小翠惊鄂的看着扯住她胳膊的人,猛的垂下头,小声道:“大哥,我——”“你——你怎样?还反了你不成,”说着把罗小翠的胳膊狠狠一甩,因为气愤所以用劲太大,一下把罗小翠甩的打了个趔趄,终是没站稳摔到在地上。
罗小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屁股刚挨着地就撒起泼来哭喊道:“啊——我不活了,你打死我算了,娘儿俩欺负我一个,增容呀——你死到那里去了,你大哥跟你妈合着欺负我,你快来呀——”这时,站在张大娘身旁的小帅看着自己的妈妈坐在地上哭闹也吓的哭了起来:“大伯坏,大伯打妈妈,婆——婆——婆打大伯——”
张大娘的大儿子杨增光看着撒泼的罗小翠,听了侄儿小帅的话更是生气:近似于吼道“罗小翠,你给我起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把我们杨家的脸都丢光了,小帅还那么小,你怎么以身作则?让孩子从小都接触些什么,这样怎么能把孩子教好,起来,”杨增光看了看抱在张大娘怀里惊慌的小帅刻意放底了声音:“你看把小帅吓成什么样子了,不嫌邻居笑话,好了,起来吧,领着小帅回家去”。
罗小翠听了杨增光的话,看着小帅竟还真的起来了,不闹了。
罗小翠走到张大娘跟前一把“抢”过小帅,往自个儿家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着杨增光和张大娘“呸”吐了一口转身进了自个儿家。
杨增光刚想骂罗小翠,被张大娘拦住了:“增光,好了,还嫌人家笑话的不够,回家去”。杨增光无奈地看着母亲,劝道:“妈——,到我那边住几天吧,省得回去又跟小翠生气,我去帮你把换洗衣服一拿”。张大娘坚决道:“我那儿都不去,那儿是我自个儿的家,死也要死在那儿,你不用操心,回去吧”。说完便往自己家走去。杨增光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母亲不去他那里是害怕自己的媳妇柳玉芬和他吵架,看着母亲已有些驼的背,忽然间觉得,很对不起辛苦拉扯他们长大的母亲。
杨增光看着母亲进了弟弟家,这才转身回自己家。
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散了。
第二章
杨增光边往家走边回忆着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他才十二岁,妹妹十岁,弟弟六岁。平常农活不忙时,母亲在家料理家务。那天,是星期天,父亲和往常一样下地去干活,他和弟弟妹妹在门口玩耍,母亲在做晚饭。:“光娃,”母亲在厨房喊道:“把兰兰和容娃带回来,摆桌子,摆碗筷,你爸一会儿就回来了,赶紧的”。
“知道了,就回来”。应了母亲一声,便领着弟弟妹妹往家走。
桌子,碗筷都摆好了,饭也端了上来好一会儿了,可就是不见父亲回来。
“光娃,去到门口看看,你爸咋还没回来,平常这时早该到家了,是不是又碰上熟人了,去——去看看”。母亲焦急的说道。
他便照母亲说的去门口看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父亲的影子。
这时早已饥肠辘辘的弟弟和妹妹等不及了闹了起来:“妈妈,我好饿”。妹妹噘着小嘴说。弟弟也不甘示弱:“我也好饿,我快饿死了”。
母亲看着弟弟妹妹心疼的说:“好了,不等爸爸了,你们先吃,我去村口看看”。母亲说着便往出走。
突然,一个人影快速的闪了进来,差点和刚要出门的母亲撞到一起。母亲不防吓的“啊”了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家门中的六伯,看见母亲就拉着母亲往外走,母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着一脸惊慌的六伯小心的问道:“他六伯,出什么事了?”
六伯犹豫了一下,小声对母亲说了什么。
只见母亲突然晕到在地,不省人事。:“大妹子,大妹子”六伯焦急地喊着母亲,手掐着母亲的人中。
弟弟妹妹早已吓哭了,趴在母亲跟前哭喊着。他也吓坏了,可他没有哭,他知道家里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是家里的老大,他要照顾弟弟妹妹。他跪在母亲跟前拉着母亲的手焦急的喊道:“妈——妈——妈你醒醒”。
母亲醒了过来,却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六伯和他扶着母亲站了起来,母亲摸着他的头,尽量使自己平静,对他说:“光娃,你爸——出了点事,我得和你六伯去医院看看,你在家好好看着兰兰和容娃,不准出去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知道,妈——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很害怕,他不知道父亲怎么了,母亲为什么会晕到,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心里猜测着。他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母亲说是一会儿就回来,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母亲才回来。后面还跟着姑姑和去姑姑家的爷爷,母亲一进家门便叫他到跟前。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想必是一夜都没睡,母亲停了好一会儿才悲切的说:“光娃————咱家——出了点事,你爸——你爸他出了车祸去世了——”
“我不信,我爸昨天还好好的,你们骗我——”他听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他觉得好象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本来还在强忍着悲痛的母亲一看到他痛哭流涕,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痛哭的他抽噎道:“儿啊——你爸真的走了,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相信呀——老天呀——你可叫我怎么活呀——”
站在一边的爷爷和姑姑也伤心的痛哭。
爷爷抹了抹眼泪对妈妈和姑姑说:“好了,都别哭了,让邻居看见了笑话,我们大家都要撑起来,把孝武的后事办好,去把粉兰和增容叫起来去医院见他爸最后一面”。
因为村里有规定,年轻的人在外边去世是不能再进村的,怕影响了村里的风水。后事在家里办,下葬那天,尸体是从医院直接去坟场的。
姑姑让母亲去休息,自己去叫了还在睡觉的弟弟妹妹,带着他去医院见父亲最后一面。
母亲倔强的非要跟着去医院,说是要陪父亲走完最后一段。
“增光——增光,想什么呢?”
杨增光停止了思绪寻声望去,原来是自己的媳妇柳玉芬,便说道:“没想什么”。柳玉芬笑了笑说:“想的出神都走过家门儿了,还说没想什么”。
杨增光尴尬的笑了笑:“我在想那小翠,成天跟咱妈过不去,在家里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当着邻居的面骂咱妈,哎——爸死的早,妈拉扯我们几个长大不容易,也该享享清福了,可是——哎——”
“行了,哎什么哎,你妈这是自作自受”柳玉芬还没等杨增光说完就气道:“你虽然没有增容精明,但在为人处事上绝对比他强上百倍,可你妈老说你老实,分家时好东西都留给了增容,给你分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咱俩结婚时你妈都舍不得给你买条新裤子,竟然让你穿增容的裤子——”
“那时家里不是穷吗”。杨增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柳玉芬没好气的说:“穷?到你跟前就穷了,增容的裤子要不是新的,能让你结婚穿吗?现在想了还生气”。
杨增光拉了拉柳玉芬的衣角低声道:“好了好了,有事回家说,让邻居听见多丢人,走吧,回家”。
柳玉芬狠狠甩了甩拉着自己衣角的杨增光的手,边往家走边说:“你还知道丢人,我要是知道你结婚连裤子穿都没有,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杨增光坏笑了一下说:“你可不要乱说话,我结婚时没穿裤子不成了流氓了,看你说的”。说完得意地看了看柳玉芬。
柳玉芬假装生气的说:“老不正经,把自己岁数都忘了”。
杨增光笑了笑说:“人常说,笑一笑,十年少,再说了,夫妻之间开开玩笑那是增进感情。”说着从墙角拿了两个凳子递给柳玉芬一个。忽然间,脸上的笑容被忧愁和无奈所掩盖。然后自己坐在了柳玉芬对面语重心长的说:“玉芬哪,我知道你心眼儿好,也善良,你生我妈气,我也知道,可是,我妈走到现在不容易,我妈为了我们,怕我们受委屈,始终都没再嫁,现在增容和他媳妇又对我妈不好,你看是不是——”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了,说了那么多,还不是想让你妈住咱家。只要你妈来,我什么都不说总行了吧,但是,你也知道你妈那倔脾气——”还没等柳玉芬说完,杨增光就激动的说:“玉芬,谢谢你,我明天就去跟我妈说”。
柳玉芬无奈的笑了笑说:“看把你急的。你都那样说了,如果我还不松口,都辜负你说我这好那好了,你一会儿再去那边看看”。
杨增光冲着柳玉芬笑了笑说:“哦——我一会儿就去”
第三章
张大娘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媳妇罗小翠扳着个脸站在她的房子门口,似是再等她回来。
张大娘眼睛都没正瞧一下罗小翠,从她身边挤进自己房间。
罗小翠看张大娘目中无人的表情气的脸都变形了,怒道:“死老太婆,你成天背着我给小帅说我什么坏话,看你一天不说话,心里倒毒的很”。
张大娘慢慢的坐在炕沿上没好气的说:“我什么也没教,也不用教,我们小帅虽然年纪小,可比有些大人都懂事”。罗小翠不是傻子,听出张大娘是在说她不懂事,便气道:“老不死的东西,你说谁不懂事?你说谁呢你?我——我——”“妈妈,妈妈,不要和婆吵架了,吵架是坏大人,帅不喜欢你了”小帅拉着罗小翠的手哭喊着。
罗小翠看着哭闹的儿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便哄小帅:“小帅呀,妈没有跟婆吵架,妈在跟婆说事情呢,妈怎么会跟婆吵架呢。”看着小帅若有所思的表情,罗小翠心猛的抽了一下,对小帅说道:“小帅,你要是不喜欢,妈就不跟婆说了,走,跟妈回咱房子去”。
小帅挣脱罗小翠的手跑到张大娘跟前撒娇的说:“我不回去,我要跟婆玩儿”。罗小翠脸沉了沉:“小帅,听话,跟妈回去”。“我就不去,我就要跟婆玩儿吗”。小帅噘着嘴说。罗小翠白了一眼张大娘便自己回房间去了。
张大娘心疼的看着孙子小帅,硬是没忍住眼泪。下炕抱起小帅哽咽道:“我的好小帅,我的好孙子,就你跟婆最贴心——”
小帅使劲睁大眼睛认真的说:“婆不哭,小帅是男子汉,以后谁敢骂婆,小帅打他”。
张大娘听了孙子的话“噗”笑出了声,抹了抹眼泪:“小帅还小,就是长大了也不能打人呀,婆不是说过吗,骂人,打人都不是好孩子,小帅可不要做坏小孩”。小帅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帅听话,小帅不做坏小孩”。
“妈,妈——”“我在房子,”张大娘听出是大儿子的声音。 杨增光走了进来。“大伯好”小帅礼貌的问道。杨增光摸了摸小帅的头:“小帅好乖,这两天怎么不去大伯家和强强哥玩呢?”小帅快速躲到张大娘身后羞涩的伸出头冲着杨增光笑了笑。杨增光看着小帅笑着说:“傻小子,看见大伯还羞”。接着对张大娘说:“妈,我和玉芬说好了。你去我们那边住几天,等住腻了,你再回来,你看咋样?”“我不让婆去,我要跟婆耍呢”。小帅噘着嘴不情愿的说。 张大娘笑着说:“别说小帅不情愿我去,就是情愿,我也舍不得我们小帅,你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了,这儿我住了几十年了,别的地方我还住不惯”。
杨增光有点生气的说:“这烂屋子有什么好,严格的说都是危房了,后面有空的新房不给你住,我就嫌给你惹不必要的麻烦,心里即使再难受,只要他们两口子不找你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张大娘看着儿子感动的说:“儿——呀,不是妈倔,妈知道你心疼妈,妈——以前对不起你,这也是妈的报应——”
“妈,陈年旧事就别提了,人不是长说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儿觉得父母能让孩子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够了,还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都无以为报,父母还有什么过错。“杨增光坚决道:”妈,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和增容这儿离的也不远,你想小帅你就回来看,让小帅住我那儿也行,你这就收拾收拾,晚上就搬过去。“
张大娘早已是泪流满面。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这是要搬走呢?”罗小翠说着人已进了张大娘的房子。看了看杨增光不屑地说道:“大哥,你这耍的是什么心眼儿?就是我们家养了一条狗,一头猪,他谁要从我们家拉出去,也得告诉我一声吧——”
“罗小翠,你说什么呢,谁是狗?谁是猪?你把话说明白”杨增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怒道“你怎么说话呢?好歹妈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出口就骂人”。
罗小翠笑了笑说:“大哥,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我怎么会骂咱妈呢。倒是你在背后给我使坏呢”。
杨增光气道:“我怎么给你使坏了?”
罗小翠不紧不慢,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这样让咱妈住你家,村里人怎么看我罗小翠,知道的呢,说大哥孝顺把妈接过去了,可——这——不知道的呢,说是我罗小翠容不下咱妈,我可担不起这名。你想做好人,我可不想做坏人”。
“我那儿也不去,你们都别说了”。张大娘乞求的说道。
“增容呢?把增容给我叫来”杨增光对罗小翠说。罗小翠得意的笑了笑:“增容中午吃完饭打麻将去了,现在呀——也该快回来了吧”。杨增光不耐烦的说:“罗小翠,我今天告诉你,你别把我惹火了,咱妈今天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罗小翠也不甘示弱:“我也今天告诉你,咱妈这辈子只要我罗小翠在,谁都别想把妈弄走”。
“啪”一声,罗小翠的脸上立时呈现几道红印。杨增光怒道:“不打你,你就不知道好坏。”
张大娘惊鄂地看着杨增光不知该说什么好。
罗小翠这才反应过来,突然大声哭喊道:“啊——活不成了,增容呀,你死到那里去了,啊——我跟你拼了,我不活了——”罗小翠突然用头去撞杨增光。
杨增光不防,被罗小翠撞的晃了一下。罗小翠还不罢休,又撞第二下。杨增光顺手推了罗小翠,气道:“简直就是个泼妇”。
罗小翠一下被杨增光推倒在地上。罗小翠顺势睡在了地上,手和脚都拍打着地面撒泼道:“杨增光你是你娘养的,你今天就把我打死到这儿,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啊——”
张大娘和杨增光也不是第一次见罗小翠撒泼,也就没人理她。
罗小翠又骂道:“杨增光——你不是你娘养的,你没种——你不是你娘养的——”
“干什么呢?”杨增光寻声看去,是弟弟杨增容。
罗小翠看见丈夫回来有了底气,便更大闹起来:“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增容呀——你妈和你哥合着欺负我,你哥还打我,你要替我做主呀——”
杨增容看着睡在地上的罗小翠,恶狠狠的对杨增光说:“大哥,小翠不管做错了什么,该教训的,也是我来教训,还轮不到你吧?”
杨增光看着不讲理的弟弟摇了摇头道:“教训了又怎么了,你媳妇气咱妈也就算了,你是咱妈的亲儿子你都不把咱妈放在眼里,怪不得你媳妇敢在咱妈跟前那样,原来有你撑腰。你还别说我今天还想教训你呢”。说着便要打杨增容。
杨增容也不甘示弱。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了。
“都给我出去”张大娘抱着早已吓的不知所措的小帅近似于吼道:“出去,全都给我出去,让我清净点儿,好——不——好,求你们了,别丢人显眼了。都给我滚出去”。
杨增光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火。叹了口气,走了。杨增容看见大哥走了,拉起地上的罗小翠,抱了被惊吓住的小帅也出去了。
张大娘看着出去的儿子儿媳,忍了这么多年的悲痛,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第四章
农忙了。
这几天的不快暂时放到了一边。
张大娘本就是个勤快人,肚子虽然有气,可干活却不输他们年轻人,和儿子儿媳三天就把几亩玉米收完了。
这天,张大娘家里的农活彻底完了,张大娘就对孙子小帅说:“小帅,婆一会儿去你梅姨那儿看你梅姨家玉米收完了没有,你跟婆去不去?”小帅高兴地说:“去,我要跟婆去梅姨家和小宝玩”。张大娘笑着拉着小帅的手去了王小梅家。
王小梅和张大娘家住邻居,她的丈夫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家里又没什么帮扶,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得照看。平常地里的活都是张大娘给帮着干。
张大娘领着小帅一进王小梅家就看见王小梅边剥玉米边哭,孩子在玉米堆上爬着玩儿。
张大娘不忍的说:“小梅——怎么了?”王小梅没看见张大娘进来,忽然听到张大娘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是张大娘好象是见到了亲人,一下扑到张大娘的怀里痛哭道:“大娘——我可怎么办呢——这么多玉米我好不容易才掰完了,可堆到这——小宝又要人看——里面有的都霉掉了——”说到这儿难过的都说不下去了。张大娘拍了拍王小梅的肩膀笑着说:“傻孩子,这么大个人了,那么一
点事就哭呀,怪大娘来晚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又对傻忽忽看着王小梅笑的小帅说:”小帅,去跟小宝玩儿,婆要和梅姨剥玉米,你们不要捣蛋,知道吗?“小帅还是傻嘻嘻的笑着说:”梅姨羞,梅姨羞,梅姨和我一样抱着婆哭,羞——羞——羞“边说手还边在脸上划着。王小梅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泪。张大娘瞪了小帅一眼假装生气道:”小帅,说什么呢,快去和小宝玩儿去“。小帅偷偷的看了张大娘一眼吐了吐舌头去和小宝玩了。
张大娘拉过一个凳子坐在玉米堆前剥起了玉米。对站在那里发呆的王小梅打趣道:“怎么?看有我不剥,你不剥了?”王小梅为难道:“大娘,我老是麻烦你,回头要是小翠嫂又说你,我——我就真对不起你老人家了”。张大娘听了嘴一噘道:“瓜娃子,大娘都这把年纪了,脸皮也厚了,不怕她说,没事”。王小梅听着张大娘的话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哽咽道:“大娘,你这几年来帮了我不少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老人家”。张大娘笑了笑说:“不用谢,和平常一样有什么好吃的给馋嘴的大娘分一点就行了”。王小梅“噗”的笑出了声抹了抹眼泪道:“知——道——了”。说完便和张大娘一起剥玉米。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娘俩就剥了那么多。张大娘边剥边说:“这会儿放心了吧,叫我看,最多两天连剥带架就完了”。王小梅感激的说:“大娘,你光帮我剥就行了,往上架我自个儿能行”。张大娘不情愿的说:“没事,我在下面递,你在上面架,快的多”。王小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整整一下午,俩人就剥了一大堆。王小梅看了看表说:“大娘,快六点了,我去给咱做饭去”张大娘听王小梅说去做饭,赶紧起身说:“呦,都快六点了,我得回去了,你小翠嫂做饭着呢,倒是你,赶紧和小宝一吃,老早哄小宝睡觉,晚上还能再剥一会儿,我就先回去了”。转过身对正在和小宝玩的小帅说:“帅,走,跟婆回家吃饭了。”小帅撒娇的说:“婆——让我和小宝再玩一会儿吧”。小宝也闹着说:“我不要小帅哥回去,我要和小帅哥玩儿——”王小梅赶紧道:“大娘,你看这俩小子还没玩够,你就跟小帅在我这儿一吃行了”。张大娘坚决道:“跟我还客气啥,改天再吃”说着去拉躲在小宝后面的小帅说:“帅,听话,快,跟婆回家”。王小梅看着张大娘离去的背影,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张大娘领着小帅刚出王小梅家便俯身小声对小帅说:“帅,一会儿回家不要跟你妈说我去你梅姨家剥玉米,知道了吗?”“哦”小帅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问道:“婆,为啥不能说”。张大娘笑了笑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没啥为什么”。小帅似懂非懂的说:“哦,我知道了”。
张大娘晚上又帮王小梅剥玉米剥到很晚才回去。
你二天一大早,张大娘就去王小梅家剥玉米。一进门儿,王小梅见只张大娘一人便问道:“大娘,小帅呢”。张大娘笑着说:“跟她妈去她舅家了,小宝呢?”王小梅指了指房间说:“还睡着呢”。张大娘笑着说:“趁那俩捣蛋鬼不在,咱俩赶紧剥。王小梅”哦“了一声便坐下和张大娘一起剥玉米。
娘俩有说有笑到也剥的很快,不到中午就剥完了。王小梅高兴的对张大娘说:“大娘,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今天中午说什么你也不许走,我现在就去给咱做饭去”。张大娘推辞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吧,下午咱俩把玉米都架上去”。说着起身就要走。王小梅见张大娘要走急道:“大娘,你中午要是不在我这儿吃饭,以后你就不要到我这儿来了”。张大娘听王小梅这样一说便不在坚持了:“你这娃呦,吃你一顿饭我还怕啥,好,今儿中午呀,我就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吃了”。王小梅高兴的说:“大娘,那你去到房子里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做饭。”说着便要领在一边玩儿的小宝去厨房。张大娘笑了笑说:“你去做饭吧,我跟小宝玩儿”。王小梅没再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去厨房做饭了。
王小梅和张大娘早早的吃完午饭就去架玉米了。
架到快一半时,隔壁传来了叫骂声:“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出去逛,有本事,你就别回来——”王小梅和张大娘家仅一墙之隔,那边就是大声说话,这边都听的很清楚,更何况是叫骂声。王小梅和张大娘当然也是听的一清二楚。王小梅听了那边罗小翠的叫骂声,心里就象千万只蚂蚁在咬,看着张大娘满是皱纹的脸上不由的抽了几下。心里更是难受,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地说道:“大娘,我真的对不起你,你赶紧回去吧,剩下的玉米我自个儿能架”。张大娘勉强的笑了笑,对在架子上的王小梅说:“不跟你说没事吗,疯狗乱叫,怕啥,继续架”。正说着罗小翠又骂了起来:“老不死的,混的都有地方吃饭了,老了老了,还混出本事了,好,你以后能在外边混上饭,还给我省粮了,你个老东西,有本事,你就永远都别回来——”王小梅再也听不下去了,赶紧下了玉米架子,难受的对张大娘说:“大娘,我过去给小翠嫂说我让你给我帮忙的,也是我留你吃中午饭的,叫她别骂了”。张大娘叹了口气说:“小梅呀,你不用过去给她说,她根本就不讲理,大娘这辈子命苦,哎——认了,我呀,已经习惯了,没啥,她爱骂骂去,就当没听见”。说着眼睛已湿了。王小梅看着张大娘很是难过,突然抱住张大娘痛哭道:“大娘——都是我害的你,都是我——”说着娘俩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第五章
第二天,都已经吃过中午饭了,还没见张大娘出来。王小梅从早上已经到张大娘家门口看了好几十次了。平常这时候张大娘就和那些大娘,大伯们在门口拉家常,今天怎么不见张大娘呢。
王小梅只好去问在门口乘凉的王大伯:“王大伯,你今天有没有见张大娘?”王大伯也好象很纳闷儿的说:“这老婆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今儿一早上都没见她,真是少见,是不是走亲戚去了”。王小梅虽然“哦”了一声,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王小梅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大娘昨天没说要去走亲戚呀,难道——出什么事了。王小梅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又往张大娘家走去。走到张大娘家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王小梅焦急的搓着手“哎,不管了”一推门,怎么没人。王小梅站在门口轻声喊道:“张大娘,张大娘”没人应。忽然,王小梅听到张大娘屋里有呻吟声,王小梅快步跑过去,看见张大娘躺在炕上,痛苦地呻吟着。“大娘,大娘,你怎么了?”张大娘看见是王小梅,眼泪“哗”的一下就象是断了线的珠子,难过的说不出话来。王小梅看着张大娘焦急的问道:“大娘,你别难过,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张大娘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很小的说道:“我没事,你别问了——”说着又痛苦的呻吟起来。王小梅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大娘,你到底那里不舒服”王小梅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是不是和小翠嫂吵架了?”张大娘的脸痛苦的抽了一下却没说话。王小梅气愤道:“太过分了,还是不是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人”又关切地对张大娘说:“走,大娘,我送你去医院”。说着便伸手去扶张大娘,可手刚触到张大娘,张大娘就“啊——啊——”的大声叫起来。王小梅吓的赶紧缩回了手心疼道:“大娘,你那里疼?”张大娘喘着粗气艰难的说:“我——我也不知道那里疼,好——好象浑身都疼——”说着又呻吟起来。王小梅难过的痛哭起来:“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畜生,全都是畜生,不行,你得赶紧去医院”说着便用手机打120.张大娘想阻止却动弹不得。
救护车来了,王小梅向大夫讲了张大娘的症状。大夫走到张大娘跟前轻声问道:“大娘,你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弄的吗?”张大娘嘴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大夫耐心道:“大娘,你不说怎么弄的,我们不知道你哪里有伤,如果冒失的动你,就会给你造成二次伤害,不仅你受疼,还多花钱,是不是?”张大娘听了医生的话这才艰难的说:“我——我从院子的高台上——掉了下来,屁股礅地上了,开始——还能走,可一躺到炕上——就——起不来了”。大夫出去到院子看了看,进来便仔细地为张大娘做检查。检查完后大夫对同来的两个助手说:“小心盆骨和肋骨,平抬,马上送医院”。
就在张大娘被抬上救护车的同时,王小梅迅速跑回家,把还在睡觉的孩子托付给邻居杨婶,又叫王大伯去告诉杨增光一声,便随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大夫给张大娘做了必要的检查,这时杨增光和柳玉芬也已经赶到了医院,一见王小梅便问道:“小梅,我妈咋了,我听王伯一说,把我吓一跳”。王小梅不知该怎么说好,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一会儿问大娘吧”。杨增光还想问什么,王小梅看见大夫出来了,赶紧跑了过去急道:“大夫,怎么样了?”杨增光夫妇也过来了。大夫表情沉重地说:“老人家摔的很重,左侧盆骨粉碎性骨折,肋骨到是没问题,只是腰部和胸部肌肉严重挫伤,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老人很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王小梅听完大夫的话难受的不知该怎么好,心想:全都是因为我,大娘才和罗小翠起冲突的,都是我不好,把大娘害成这样。想着想着便痛哭起来。
杨增光夫妇不解地看着王小梅,心想:我妈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她怎么比我们还难过。
大夫看着痛哭的王小梅又说道:“不要哭了,我说的是可能,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明天就给老人做手术,我们现在已经给老人打了止痛针,一会儿你们谁去护士那里把药单一拿,先把抗生素挂上,现在就可以去看老人了。”
杨增光夫妇进了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张大娘微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痛苦。难过的轻声唤道:“妈,妈——”张大娘慢慢睁开眼睛,却没说话。杨增光又问道:“妈——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张大娘看着儿子不知该怎么说,痛苦的挤出两个字:“摔——的”眼泪就出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从病房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杨增光转过头一看,是妹妹杨粉兰便说:“妈说是摔的”。杨粉兰走到母亲跟前关切的问道:“妈,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到底是怎么摔的吗?”“你一会儿去问小梅,是她送妈进的医院”。杨增光怀疑的说:“我听村里人说妈这两天给小梅架玉米,是不是——咱妈从架子上摔下来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看王小梅,“咦”王小梅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杨增光更加坚定自己的怀疑。张大娘听完他们的话费劲的说道:“你们——乱猜啥,跟小梅没关系,我——就是自己摔的——”说着又痛苦的呻吟起来。
王小梅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大娘,我给你买了一碗饭,你先吃点”。张大娘摇了摇头说:“我吃不下”。王小梅劝道:“大娘,你从昨晚就没吃,再不吃就饿坏了”。又对杨粉兰说:“粉兰姐,你一会儿喂大娘吃,你们都来了,我就回去了,小宝还在家呢”又看了看床上的张大娘说:“大娘,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杨粉兰感激的说:“真是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吧”“不用了”王小梅推辞道:“你照顾大娘吧”。杨粉兰坚决道:“走——吧”。说着便拉着王小梅的手出了病房。
杨粉兰把王小梅拉到拐角处认真的问道:“小梅,我知道——你知道我妈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我妈不让你说?”王小梅为难道:“粉兰姐,你就别问我了”。杨粉兰不罢休道:“你不说也行,你光回答我是——或不是,是不是小翠?”王小梅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说:“粉兰姐,你就别问我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快步跑出了医院。杨粉兰站在那里气的脸色都变了。她一接到电话说妈摔伤住院了,就知道准和罗小翠脱不了干系。
杨粉兰稳定了一下情绪走进病房,对杨增光说:“哥,增容呢?你有没有通知他?”杨增光摇了摇头说:“听王伯说,一大早就和小翠带着小帅出去了,可能去她娘家帮忙收玉米去了”。杨粉兰没再说什么,去给母亲喂饭了。
第二天早上,手术室门口,杨增光夫妇,杨粉兰夫妇还有王小梅在焦急的等待着。
忽然,手术室的过道上出现两个人影。是杨增容和罗小翠。
杨粉兰快步走过去,只听到“啪——啪”两声。罗小翠只感觉脸火辣辣的疼,用惊鄂的眼光看着杨粉兰,嘴张的老大,却没说出一句话。杨增容生气的看着杨粉兰:“姐——你这是干啥?”只有王小梅知道杨粉兰为什么打罗小翠,其他人也是惊鄂地看着杨粉兰。杨粉兰也气道:“为什么?,你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你——你怎么就那么混呢你,妈养大我们容易吗?你竟然和你媳妇一块儿打咱妈,你简直就不是人——”除了王小梅,所有的人都以为听错了,杨增光和杨粉兰的丈夫赵虎子,几乎同时说道:“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会弄错?,昨天晚上妈都跟我说了,妈说:增容看见小翠跟她撕扯不但没有制止,还上去把妈从台子上推了下来,俩人看见妈摔到在地上竟然也没管,妈是忍了多大的痛苦才回到自己房子的——”杨粉兰说着痛心的哭了起来。杨增容尴尬的小声道:“我——就轻轻的推了一下——”“你还想怎么推?”杨增光说着就是一拳,杨增容不防,挨了个正招,嘴角都出血了。罗小翠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管是什么地方,就撒起泼来:“来人那——出人命了——”“闹够了没?”一直没有说话的柳玉芬气道:“这里是医院,妈还在里面做手术,你吵什么吵?要吵——回去”。罗小翠知趣的不再闹了。一时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大娘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病情比他们预想的要严重的多,虽然打了卡子,可站起来的可能微乎奇微。在医院里住了快两个月,就回家养了。
第六章
张大娘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王小梅天天给张大娘做好吃的。
今天,又炖了排骨送到张大娘跟前:“大娘,今天的排骨可好了,我都炖了一早上了,为了不辜负我,你可一定要连肉带汤都吃完”。张大娘这两天情绪好多了,看着王小梅炖好的排骨感激的说:“小梅,以后别麻烦了,我一个老婆子能吃多少,给小宝拿回去”。王小梅笑着说:“大娘,你就赶紧吃吧,我给小宝留了”。说着便给张大娘喂了起来。吃完排骨,王小梅照顾张大娘睡下了就悄悄退了出来。
“小梅”王小梅一看是罗小翠就气不打一出来。张大娘住院的这些日子,罗小翠就没正式照顾过,出院了,本来是要送到杨增光家去的,可罗小翠非不让,说是张大娘分给了她就得住回去,省得村里人说闲话,说她会好好照顾张大娘的。可回来这几天,她根本就没管过。都是大儿媳妇和女儿在照顾。所以王小梅没好气的说:“是小翠嫂,你可真清闲”。罗小翠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们都把活抢着干完了,我干什么呀?”猪八戒倒打一耙。又说道:“小梅呀,不是我说你,小宝爸挣俩钱也不容易,你都贴在我妈身上了,叫我怎么好意思呢”。王小梅瞪了她一眼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娘对我好,小宝爸都知道,就是小宝爸专门寄钱回来,让我孝敬大娘的”。罗小翠终于不耐烦道:“我说王小梅,你存心的是不是?你天天给我妈送吃的,村里人都说我不给妈饭吃,这罪名我可担不起,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别送了,我自个儿会做,不送”。说完转身进了里屋。王小梅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苦笑了一下就回去了。
第二天,王小梅照样送来了吃的。刚要喂张大娘吃,罗小翠进来了。罗小翠看着王小梅手里的碗生气的说:“王小梅,你咋又来了——”“小翠,怎么说话呢,人家小梅好心给妈做吃的,你怎么那样说话呢?”罗小翠没好气的说:“妈,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你又不是没儿没女,指望外人干啥,你如果想吃什么给我说,我又没说不做,你也不用老让个外人照顾你吧”。王小梅再也忍不住了气道:“好,我不让大娘吃我做的,你去把你做的端出来给大娘吃”。罗小翠楞了一下尴尬的说:“我——我一会儿就去做”。王小梅也不甘示弱道:“原来是还没做呀,那就让大娘先吃我的,等你做好了再说”。说着又继续给张大娘喂饭。罗小翠说不过王小梅脸都气白了,气正没出撒,看见王小梅端起碗便一把抢过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小翠呀,你这是干什么?”张大娘难过的说。王小梅也气道:“罗小翠,你还是不是人!”罗小翠手指着王小梅骂道:“驴槽伸出个马嘴,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你给我出去,以后不要到我家里来了”。说着就把王小梅往出推。张大娘看着不出去的王小梅伤心的说:“小梅,你先回去吧——”“大娘——”王小梅已泪流满面。张大娘又对王小梅摆了摆手哽咽道:“回去吧——”王小梅瞪者罗小翠狠很的说:“罗小翠,你会遭报应的!”又看了看伤心难过的张大娘,跑出去了。
一连几天,张大娘家的门都关着。
王小梅也不知道张大娘这两天怎么样了,可又进不去。王小梅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去找住在村口的杨增光。
王小梅一进杨增光家就看见柳玉芬在摘菜,便说道:“玉芬嫂”“忙着呢”。柳玉芬抬头一看是王小梅,赶紧起身笑着说:“小梅,是你呀,有事?”王小梅叹了口气说:“玉芬嫂,前几天的事想必你也都听说了,这几天也进不去,不知道大娘咋样了!我想问问你大娘的情况”。柳玉芬也无奈地说:“别说是你,连我都吃了闭门羹。那天,听说你和小翠闹了,下午我就做了吃的送过去,可她只让我把吃的放下,硬是没让我进去,说是妈睡了。我也没计较,第二天中午我再去,门就关了,怎么叫都叫不开,最后听刘婶说,她早上给我妈炖了些鸡汤端过去,连人带汤都没让进去,还让刘婶给村里人说,以后,谁都别给我妈送吃的,说什么,吃的多,拉的多,她要是收拾不过来,就该我妈受罪了,哎——,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跟上这两天,你增光哥去给人家做活了,粉兰这两天,村里计划生育开始了,也忙的很,还没人能治她了”。王小梅听了柳玉芬的话失望的说:“那增容哥呢?”“他?跟她是一路货色,还不如她!”柳玉芬气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她不会对我妈咋样的,再说了,我已经叫人去叫你增光哥了,最晚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到时我叫你”。王小梅无奈的说:“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第二天,王小梅吃过午饭早早就在自家门口等着杨增光夫妇。
到了半下午,终于看到杨增光夫妇往这边走来。王小梅快步迎上去:“增光哥,玉芬嫂,你们来了”。柳玉芬笑着说:“等急了吧?”王小梅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杨增光看着王小梅叹了口气说:“亲人还不如个外人”。说着已走到张大娘家门口,依然大门紧闭。柳玉芬和王小梅同时去敲门,可敲了十来分钟也不见有人开门。杨增光气道:“我来”。然后,紧攥拳头砸起了门,同时往屋里喊道:“增容,增容,我是你大哥,把门开开,你再不开,我就踹了——”正喊着,门开了。杨增容嬉皮笑脸的说:“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杨增光没好气的说:“你是不是盼我一辈子都别回来”杨增容又笑着说:“看你说的,我那能盼你不回来呢,先进来吧”。刚一进门,王小梅就迫不及待地往张大娘房间跑去,其他人也跟着去了。
王小梅跑进张大娘房子一看,才短短三四天,张大娘瘦的失了形,虚弱的躺在炕上,而且,房子有一股刺鼻的恶臭。王小梅扑到张大娘身上难受的痛哭道:“大娘——大娘——,你怎么样了——”杨增光夫妇跟着进来看见躺在炕上的张大娘,闻着房子里的恶臭,杨增光伸手对着站在门口捂着鼻子的杨增容就是一拳,接着又是一脚,嘴里怒骂道:“你个畜生,自己的亲娘都如此,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又要打,“住手”张大娘虚弱地说道:“都给我住手——,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兄弟就不能反目,增光,你——过来”杨增光走到母亲跟前,看着失形的母亲,心就象刀割一样,张大娘艰难地抬起手,拉住杨增光的手悲切说道:“光娃,妈——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玉芬生妈气,妈知道,妈不怪玉芬,玉芬是个好媳妇——”“妈——以前是玉芬不懂事,是玉芬不好,玉芬对不起你,玉芬以后要好好的照顾你,妈——”柳玉芬痛哭着又对杨增光说道:“晚上我把里屋收拾一下,明天就让妈搬过去”杨增光难过的点了点头。张大娘这次竟没再反对,对着站在自己旁边痛哭的王小梅悲切地说道:“小梅,大娘以后——再也帮不上你了,以后有什么活——干不了,就去找——找你增光哥和——玉芬嫂。我——这两天就想——见见你们”又对杨增光说:“光娃,我想强强了,你晚上把他——带过来,我——也好几天——没见小帅——了,光娃,你们——走时把小帅给我叫过来,她不让——小帅到我这儿来——”张大娘难过的说不下去了。
王小梅对着柳玉芬说:“玉芬嫂,咱们给大娘把炕上收拾收拾吧”柳玉芬含着泪和王小梅收拾张大娘炕上堆积了几天的恶物,又帮张大娘擦洗了身子,准备明天给张大娘搬家。
小帅被杨增光带到了张大娘跟前,他们都各自回家了。
张大娘看到小帅高兴地说:“帅,想不想婆”。小帅边脱鞋上炕边说:“婆,我都快想死你了,妈妈说你有病,不能烦你,我好几次偷偷想来,都被妈妈抓住了”说完爬到张大娘身上抱着张大娘的脸亲了又亲。张大娘看着孙子小帅舍不得道:“小帅,婆最舍不得你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小帅给张大娘擦擦眼泪懂事的说:“婆,你别哭,小帅也舍不得你”。张大娘痛苦的笑了笑说:“小帅帮婆个忙,婆就不哭了”小帅摸了摸头:“我,帮什么忙?”张大娘“嘘”了一下说:“你去把外面窗台上的苍蝇药给婆拿来,别让你爸妈知道”。小帅“哦”了一声就去拿了。
小帅拿来了药,张大娘又让小帅把水端过来,小帅说:“婆,我妈说苍蝇药不能吃,吃了就死了,你可不要吃呀”。张大娘努力的笑了笑说:“小孩吃了才会死,大人吃了——只是会睡一会儿,婆很累,可是——睡不着,所以呀,就吃一点,睡一会儿,不能告诉别人。来,让婆再抱抱”小帅听话的“哦”了一声就钻到张大娘的怀里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增光夫妇就去接张大娘。王小梅也早早就到了。柳玉芬走到张大娘跟前叫道:“妈,妈,我们来接你了”。张大娘没应声。柳玉芬又叫道:“妈,妈”伸手去摇张大娘,“啊——”一声,瘫坐在地上。王小梅惊道:“怎么了?怎么了?”柳玉芬这才回过神突然大声哭道:“妈,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儿媳还没来得及孝敬你呢,你怎么就走了呀——”王小梅不相信这是真的,摸了摸张大娘的鼻子惊的都站不住了。眼泪不由自主的落的满脸都是。这时,去后面叫杨增容的杨增光听到了柳玉芬的哭声,赶紧跑了过来。看见已死去多时的母亲痛哭起来。突然,杨增光象疯了一样冲到母亲跟前痛哭着说:“妈,咱回家”说完便抱起母亲往出走,杨增容夫妇也赶了过来,看到 眼前这一切惊呆了。罗小翠看杨增光要抱走张大娘的尸体,双臂一伸,挡在了门口。杨增光怒吼道:“滚开,你们俩跟本就不配给妈穿麻带孝,送埋也不用了,给我滚开”说着硬闯了出去。罗小翠看着杨增光的背影,恨恨的骂了起来。正在睡觉的小帅,被吵醒了,就光着脚丫跑到了前面,看见妈妈和爸爸在哭骂着,就担心的想:婆还在睡觉,那么大声,一会儿又把婆吵醒了,想着想着忽然偷笑了一下,去后院了。小帅拿了两个杯子,又在窗台上拿了一些药,放进杯子里,想了想又抓了一些,放到一个杯子里,嘴上还自言自语地说:“妈妈老是骂人,就多放一点,让妈妈多睡一会儿,婆也能多睡一会儿”然后加了水走到杨增容夫妇跟前撒娇地说:“爸爸,妈妈,我给你们倒了水,喝一口吧”罗小翠看见儿子这么懂事,抹了抹眼泪笑着说:“就小帅最疼妈了”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杨增容也接过水杯,摸摸小帅的头喝了一大口,对罗小翠说:“别闹了,先想想该怎么办再说,我去找村长,你和小帅先在家等着”罗小翠“哦”了一声,和小帅一起回房间去了。
杨增容和村长说着话,却觉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呼吸也觉的困难,渐渐的失去了知觉。村长赶紧把杨增容送到了医院,因抢救及时,虽然眼睛受了影响,看东西有些模糊,但总算是保住了性命。至于罗小翠,就没那么兴运了,医生赶到时已经死去多时。当杨增容知道罗小翠死了,又知道是自己儿子下的药时,自嘲的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五天后,坟场的一个新坟前跪着一个披麻带孝的人。整整两个多小时,没动一下,突然,这个人仰天大哭道:“报应——真的是报应,妈——儿知错了,儿知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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