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认识你真的好Happy[1]

　　当又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校园里昔日熟悉的景色都开始修茸，食堂也实施了不少新改革，电梯小妹有几个已经回乡了，篮球场上却增添了很多新面孔，只有校外那一长排各种各样的餐馆依旧生生不息地经营着。

　　雯心和书书在一个飞蚊倾巢出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渍气息的傍晚，坐在操场边那排长着葱茏新叶的灌木后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讨论这个世界上又轻松又赚钱的工作是什么？

　　“当然是当有钱人的老婆或小老婆。”书书看着那个又在操场上遛狗的系花，无不向往地说。

　　“哈！那我们就该在毕业自荐书的特长一栏写上'长得美，能歌善舞”，求职意向一栏写上'老婆、小老婆、小蜜等'，再去拍一套艺术照或写真集在投自荐书的时候一并送上，这主意怎么样？“雯心也满是羡慕地看着系花牵的那条狗，是哪位作家说过，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用工作就可以生活得很好的动物？

　　“算了，还是省省吧，你不知道现在这个行业的竞争有多激烈，比找工作还要艰难。”书书哀叹道。

　　“唉，我也有同感！”雯心发出这种感叹的客观原因是想到最近自己的姿色是每况愈下，而书书的体重则是与日俱增，她们的确都竞争不过。

　　“唉呀，其实我也不指望找什么有钱人，只想随便找个还算看得过的男人来帮我解决温饱问题就行了。”书书降低了要求。

　　“做梦吧你，你不知道，现在大部分男人连自己的温饱都还没解决，又怎么来解决你的？你以为养女人是养大白猪啊？！女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花钱的动物！连孔子都说女人难养，看来他也是被老婆奴役得怕了。”雯心反驳道。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觉得还是只有那句老话――男人是靠不住的。这是古今中外所有女人的经验教训总结，“我们还是自食其力，另谋生路吧！”如今两人每个周末都会拿着她们那份写有以“言必行，行必果”为人生信条的自荐书奔波在各大招聘会现场。雯心开始看到这句话时便疑惑：“古人说的好像是'言必信，行必果'吧？”书书不耐烦道：“管它的呢，全班都是这样写的，你又何必要别具一格，再说古人说的话咱现代人就不许创新啊？而且这样更容易理解，你要写成什么'言必信，行必果'人招聘的还以为你写错字，觉得你这人怎么一点文学素养都没有？你如果朝他解释这才是古人的原话，他铁定会以为你在取笑他才疏学浅，不跟你恼羞成怒才怪，你还想不想要工作啦？”雯心觉得此话非常有理，于是也就随着大流一起“言必行，行必果”了。

　　拟自荐书的时候，两人曾很为这个人生信条费了一些脑筋，用“失败乃成功之母”？用“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血汗”？――没创意，现在的公司都喜欢有创意，有个性的人。用“跬步而不休，跛鳖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用“闭心自慎，经不失过兮，秉德无私，参无地兮”？――太深奥，连自己都看不懂，有可能会唬住某些招聘者，认为求职者很有深度，但万一被反问到含义和出处岂不张口结舌？那就翻开日记本的扉页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人算我，我算人人”？“金钱就是力量，权力就是保障？”――赤裸裸的真理总是让人很难接受。后来书书憋到急，冒了一句“没有性幻想的人是可耻的”话出来，两人都为此暴笑到床上。

　　雯心和书书的自荐书有百分之九十八是相同的，那百分之二的不同是姓名和寸照，所以她俩从不投同一家单位，而且书书也很有自知之明地认为她在外表这一关就比不过雯心。她俩自荐书上的经历有百分之五十是虚假的，反正两个人你借鉴过来我借鉴过去，到最后就不分彼此了。像什么“参加学院文艺汇演，以一曲《星语心愿》获一等奖。”这是书书的，也确实是一等奖，但那次学校本着重在参与的原则，一等奖设了七八个，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值得炫耀。雯心还奚落她说自己是根本就不屑于参加这类活动，要不然七八个一等奖全部包揽，她连影子都看不到。什么“爱好文学，喜欢写作，文章多见于报刊杂志，至今已发表两万多字。”这是雯心的，实际她并不爱好文学，只是无聊了爱看小说，也不喜欢写作，只是想些方儿为自己赚点零花钱。但没有所谓的“多见于报刊杂志”，多见退稿信还差不多。更没什么“至今已发表两万多字”，加上小学的都没这么多，那次发表了一篇文章登在某某杂志上，总共不到两千字，拿的稿费请书书到Spring狠搓了一顿就玩完了。还有什么“从事两个月的家教工作，既讨孩子喜欢，又受家长夸奖。”这是她俩从虹的自荐书上借鉴过来的，说到这大二暑期打工时的经历，虹就无不气愤地说：“那哪儿是什么家教，完全是保姆，帮人带小孩的菲佣，屙屎屙尿都要老娘来伺候。那小孩又特别骠悍，一哭就睡到地上打滚，一去抱他就抓住你的头发不放，一个月下来老娘都差点成秃顶了，领到的工资还不够我买生发剂，如何还能熬到两个月？”更好笑的是雯心那个“做了三个月的兼职促销工作，积累了丰富的市场营销经验”的经历，雯心觉得自己都算是见多识广的了，然而拿到产品才知道要叫她促销的是十块钱三双的晴纶袜，不知道是哪个没有生产许可证的地下作坊生产的，骗了一些像她这样的无知少女去为他们拓展业务，搞上门促销。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让别人相信这种商品在百货大楼的专柜里卖的是二十六元一双，现在之所以卖得这么便宜是厂家为了回报广大消费者对他们的厚爱而搞的优惠活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边说边拿出一把无刃的刀在袜子上划来划去，以示其坚固耐穿。不过很少有人会相信这种愚蠢的谎言，一次雯心听一个已上过此当的受害者说他穿了这种袜子整个夏天都不用点蚊香，因为那个脚臭得把方圆十里之内的蚊子都熏死了。在那些天里雯心不但没赚到钱还饱受了人世间的种种歧视和白眼，最后终于认清了其招摇撞骗的实质，还不到一个月就拍屁股走人，连三十块钱的押金都没退得回来。

　　表面文章当然要做得越华丽越好，本来就是败絮其中了，那就更应该金玉其外，但学校的招牌是无论如何都粉饰不了的，不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总让人感觉很受伤。前不久李婆婆就去了一大型招聘会，自荐书递上去后……半响，被告之该校的文凭是不被教育局承认的——致命的打击。李婆婆顿时昏阙，第二天早上才醒来，跑回学校眼泪汪汪地向同学们宣布了这一噩耗。一时间人心惶惶，整个年级或者大骂学校或者悔不当初或者痛心疾首，有人酗酒有人闹事有人要退学，残留的马桶盖都被掰下来扔到了垃圾桶――雯心这才了然为什么自己住的两个寝室都没有马桶盖――十九楼教室的玻璃门也被砸了个窟窿，几个楼层的公用饮水机都被开肠破肚，直到后来校领导出面解释说这是一场误会，同学们如果不信就到四川省教育网上去查查看我们学校的资格有没有被认可。于是同学们都怒气冲冲地来到网吧上网查询，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后才平息了这场暴动。

　　然而李婆婆就没那么幸运了，班主任因为这件事而被闹得更年期综合症复发，为了治疗病情就把他叫来痛骂一顿，理由是他竟到处散播学校的文凭不被教育局承认的谣言。李婆婆百口莫辩，沉默就表示承认，于是班主任更是骂得他淋漓尽致，骂到脑溢血才放他回寝室。李婆婆接连两天遭受双重沉重打击，柔弱的心灵不堪重负，心想读了三年大学，还不如在家务农。于是想等拿到毕业证后就卷铺盖回家算了，正好还赶得上芒种，大城市终究不是咱乡下孩子的安身之所。

　　其实有类似遭遇的又何止李婆婆一个，只不过久而久之大家都麻木了，大家都觉得就现在这个年头专科生像满街野狗，本科生比民工还多，硕士生都玩命似的考博，博士生的收入不如性工作者，最牛还得当总统，让全世界都跟着咱一起闹腾。

　　书书每次从招聘会回来一进门就佝偻着身子，拖曳着脚步，大叫一声：“累死我了！”把真气散尽后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看样子就知道这必然又是一次头破血流毫无收获的经历。雯心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早上一杯咖啡，就自以为精力充沛得无坚不摧了，穿上干净的白衬衣和精致的高跟鞋就自认为第一印象非常完美了。可到了招聘会一看那个人山人海，像炸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满地爬，大热天的打个冷战鸡皮疙瘩就起了，只恨中国为什么不早个几百年实行计划生育，当《治平篇》出现时就该实行了，智者啊！――表情痛心疾首。挤进场后就觉得呼吸困难，各个学校的毕业生摩肩接踵，再挤到用人单位桌前早就面目全非，让人根本无法看出自己的文凭跟相貌成反比，唯一的优势就这样被忽略掉了。而所有的用人单位都像是废纸回收站，投去的自荐书一个都没回音，也有可能都是被自己毕业证上的那张猪头照吓的，学校里那个收费昂贵，技术超烂的摄影老师真该以祸国殃民的罪名拖去毙了，因为全年级的同学不管美丑都被他照得像一群飞禽走兽，估计他是动物世界看太多，以致同学们的美好前途都被他那张无可更改的照片给毁了。偶而会幸运地接到一两家单位打来的电话要求面试，去了过后才觉得像参加了一场选美大赛，女生都要身材要漂亮要微笑要气质要对答如流。招聘者一一比较，几天后才能定出优胜者。在人材济济，美女如芸的招聘市场里，像雯心这种手握三流大专文凭，姿色最多只能算中等偏上，而且对问题也没什么独特见解的普通角色当然每次都仅限于做做陪衬的绿叶。一天徒劳无获的奔波后回到寝室雯心已经是披头散发，淡色的眼影和唇膏早就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油污，鼻孔黑黑，白衬衣上蒙了灰灰的一层，高跟鞋把一向习惯了养尊处忧的粉嫩脚底板打了好几个泡，同样佝偻着身子，拖曳着脚步，大叫一声：“杀了我吧！”然后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雯心感叹说：“如此看来女人的堕落并不是没有理由，而且还情有可原。”书书说：“我也很想堕落，可就是缺乏这份勇气。”“更缺乏这种条件。”雯心笑道。

　　“嘿嘿，我还就堕落给你看，明天我就把自荐书改成征婚启示，贴在电线杆包治百病的下方，坐在寝室里一一面试。”书书气道。

　　“结果来的都是些脑壳有贵恙，心律都比较失常者，要不就是身有隐疾的患者走错了地方。”雯心说完，两人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