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悲我风初露锋芒,之后,他问他的导师,亦是他的仆人,为什么我在十三岁非得结婚?
神的仆人别克多告诉他。
不是十三岁,而是第八层龙象乾坤决。你不是感到最近很暴躁吗?你不是会乱打一气,需要发泄吗?这是因为你接近第八层龙象乾坤决了。
莫禾历代王子都可以练龙象乾坤决,可是龙象乾坤决中有一种聚力的心法,可护身,可伤敌,却是只有储君才能练的,这种心法名为霸王怒气,练到了第七层,会产生大量的戾气,一直聚集着,等到第八层,要是不将戾气释放出来,会经脉尽毁,戾气暴体而死。怎么释放?你没看过武侠小说吧
只有圣女的身子,才能使储君的戾气释放,从而保护储君的安全。圣女是受到神之庇佑的,她的血能融合释放出的霸王戾气,如果这时候,她运用神圣传承,那么她将诞下新生命,他绝对是男婴。只有圣女诞下的孩子才会拥有神圣血脉,才能在将来修炼霸王怒气。这是一个轮回,千百年来,莫禾皇家都依靠着这种轮回,保持皇帝超凡入圣的绝世地位!
自然了,有好处,也有坏处。
圣女的挑选是很麻烦的事,必须是处女,必须拥有金子般的心灵,而且,必须得到神的认可。具体的挑选,只有圣女知道,她们具有一种敏锐的感觉,可以从万千少女中找出合适的人选。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而这时,储君达到了第八层境界,那么,圣女,也就是储君的母亲,会嫁给自己的儿子,用自己的身子接受他的戾气释放。每当遇到这种情况,这位圣女就会成为救赎女神,她所承受过的莫禾皇帝,都将成为神的罪民,受到神的抛弃,最惨的是,救赎女神在接受戾气释放时,会无法控制神圣传承。
霸王怒气到了第八层,每天都会产生戾气,越聚越多,经常需要释放。救赎女神每一次接受戾气,都会诞下一个男孩,第一个男孩之后,别的孩子,都将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被消灭!一直到第一个男孩成为储君,到达第八层境界,救赎女神如果能找到成为圣女的人选,就可以结束这种惨无人道的罪孽人生。
有关圣女和霸王怒气的事,知道的人很少。红叶谷中,悲歌天、茉丽丝、别克多,解东来、裟婆罗,这五个人知道之外,再无他人。别克多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神选了他来辅助悲我风,自然给了他许多信息。所以悲歌天他们不知道别克多其实了解这些。更不知道,这个晚上,悲我风知道了原本只有他到达第八层境界才能知道的隐秘。
前面说的这些,只是令悲我风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他喃喃自语,“难怪了,老解说,要保护圣女,其实就是保护未来的皇帝,如果没有圣女,一旦练到第八层,王就会死,那莫禾就没希望了。这么说,当初来到红叶谷,切里丝希芸在老大的爸爸达到第八层境界的时候,没有找到成为圣女的人选?没错,肯定是这样了,所以她才会嫁给老大的爸爸。”
“老大的爸爸……你说爷爷,不是更简单吗?”
“爷爷是我的亲人。”
“本就是你的亲人。”
“可我恨我的亲人。”
这时,别克多才真正明白,悲我风一直不喊爸爸妈妈,是因为他在逃避,我不想将恨意带到悲歌天和茉丽丝的身上。
“应该还有什么,救赎女神生下的第一个男孩恐怕没这么简单。”
“是的,尽管你老大没告诉你,不过,你也注意到了。”
“是啊!去年还好好的,今年突然变的衰老了,他才二十八岁,脸上的那些皱纹好恐怖,头发只有几丝儿是黑的,白花花的,有时我看着他,觉的心里很不舒服。”
“这就是宿命,救赎女神所生的孩子,最迟活不过三十。龙象乾坤决是莫禾皇家武学,也是神所留下,最强大的武技之一。拥有神圣血脉的人修炼它,事半功倍。拥有救赎女神血脉的人修炼它,速度比神圣血脉的人更快,而且,就算不修炼,它也会自己增长。”
“晕倒!那拥有救赎女神的血脉,岂不是很爽?”悲我风的鼻涕流了下来。
“错了,大错特错。非但不是件好事,而且糟糕之极!在莫禾的历史上,拥有救赎女神血脉的皇帝,一旦修炼到第十层,就会全身爆裂而死。”
悲我风愣住了。
别克多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而且,这些皇帝,每一位在朝时,莫禾王国都会经历极大的变动。例如,高山塌崩,砸死无数的子民:洪水泛滥,毁去无数的家园:长年干旱,民不聊生:大臣叛乱,士兵造反:最厉害的,就是外族入侵,横尸遍野。”
“原来如此。”悲我风低声自语,他忽然想起那夜,悲歌天落寞的神情。“老大,你都知道了最后的结局,还要这样拼命练功……”
悲我风突然冲出门,向黑茫茫的夜中寻去。
那是一块草地,边上是河流,再过去数百里,就是东面的山脚,山脚被士兵削平了,只有一面平滑的山壁。月光照来,悲歌天的身影,正映在山壁上。
悲我风知道,每个深夜,他都会在这里练功。
他打的都是一套最简单的洪拳,可是龙象乾坤决的影子,就在这套洪拳中时时灵现。山上那些躲在箭塔里的士兵,根本无法从中领会真正的奥意。这样练功,简单,含蓄,很符合悲歌天的性格。他常常练到后半夜,然后轻轻的回屋,睡到茉丽丝的身边,第二天,依然精神十足的和别人商量着正事,种田,砍树,挑水,打坐。大家喜欢他,他总是说的很少,憨厚的干着活,谁需要帮忙,他都不会推辞。悲我风从没见到过他端起架子教训人。他的心很软,从来不杀没有长大的动物,有一次他亲眼看到他杀一头牛,下手的时候,泪在脸上滑落。对于自己的淘气,他总是一笑了之,每次班塔多来之前,他都会仔细的,向他叮嘱,绝对不能显露武功的境界,可是他显露了,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他的头发全白了。
悲我风看在眼里,那晚的那张落寞的脸,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他在那晚,面对悲歌天,运用了预知……
老大,你根本就没打算逃出去。我当时知道了,却不懂,现在,我懂了。可为什么,我懂了心里还是无法平静?难道,我不该这么想,不该这么做?
一晃神。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悲歌天的身影。良久,他笑了笑,窜了出去。
“明月不落,漫漫孤夜。一人独练,岂不寂寞。老大,我皮痒痒了,来来,切磋切磋!”
悲歌天一笑。
除了父亲,这个世上,无人再能笑出这般风采。
人生在世,能令你记住的笑容,你可曾拿来回味?
“红茶?”
“好。”
“你在想什么呢?”
“唔?哦,没什么。”悲我风从别克多那儿接过茶杯,“你说,芸芸找到人选了没有?”
“假若没有,我们就不能计划着逃出去。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快点练到第八层。”
“看样子你不知道。”
“就快了,应该就是今年,先订婚,然后等你。”
可怜的悲我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他一切如常,除了晚上经常陪悲歌天练功。
枯燥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一年匆匆而去。十二岁,悲我风开始幻想,他有些忍耐不住,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来这个世界十二年了,却还不能看一眼。精灵、兽人,妖魔,好想亲眼看看,他们长的什么样,还有魔法,是不是很漂亮很华丽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这四面大山,七万士兵,却将他牢牢的定在这里,每时想起,他就恨那个送他来这里的“神”,狗屁玩意,这是让我帮你吗?简直是让我来受罪的!
别克多猜错了,十一岁那年,悲我风没有订婚,十二岁这年,已快岁末,悲歌天和茉丽丝依然没有向他提起结婚的事情。对此,别克多的解释是,可能你的戾气被你压抑的很好,还未完全真正爆发出来,加上你有圣女的守护,一点点的暴躁无足轻重,别人都不知道你的情况,你也没有即将突破第七层的预兆,所以暂时没提。
这一年,红叶谷的人都很忙碌,悲我风注意到,夜晚的聚会减少了,许多人都趁着黑夜,跑来跑去,抗着一袋一袋的粮食,去那个秘密的地方。
奥多……
介绍一下秘密的地方?
红叶谷除了地道,还有什么秘密的地方?
地道在哪里?
这有关红叶谷所有人安危的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
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
奥多和铁海棠结婚已有两年时光,可惜的是,铁海棠的肚子始终鼓不起来。
对此,萧丫丫得意了整整一年。还有更让她得意的,这一年的秋天,悲我风假扮纯真虚作高尚,单独约她去树林里转悠,美其名曰观赏叶落,先用预知假想了一分半钟之内的各种情况,选定了言语攻势,果然如假想所得的结果,萧丫丫在一分零三秒主动献上了初吻。萧丫丫得意啊,她现在是做梦都想着能成为圣女嫁给悲我风呢!悲我风也得意,嘿嘿,捞到一个初吻,赚了!可是他似乎忘了他自己的初吻也在同时给了萧丫丫,赔了!
年底。
这天。
大雪纷飞。
午后。
悲我风打着瞌睡,讲台上的茉丽丝摆弄着衣服上的一件挂饰,这是一条银白的长链,两端有针扣,可以拉长扣挂在胸前,随着身子一动一晃,亮晶晶一闪一闪,非常好看。她像小女孩般玩了一会儿,抬起头看悲我风,撇了撇嘴,轻轻的走下讲台,走出门,从外面地上拔了半根小草。走回小屋,悄悄走到悲我风身后,忍着笑,拿小草尖挠他的耳朵。
他睡着了,下意识一手动了动。还是痒,他的耳朵抖了抖。
挠着他的茉丽丝都快忍不住笑了,手上更是放轻,越轻越痒,悲我风一手抓了抓耳朵,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还是不醒呀!茉丽丝换个地方继续弄他,脖子后面,一挠,他一抽动身子,抽了几下,他徐徐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茉丽丝笑出声来,丢掉了小草,捏了捏他的鼻子,走回讲台。可是当她回过身,却见到悲我风又趴了下去。她笑眯眯的去捡起小草,继续挠他。
平时,悲我风打瞌睡,她就这么对付他,一般他醒了就接着讲课,要是还打瞌睡,就接着再挠他,最后他只有打起精神听课。这种情况,只有茉丽丝讲的课文是爱情故事时,才会发生。悲我风对爱情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偏偏是那些茉丽丝讨厌的寓言故事,悲我风特别喜欢。对此,茉丽丝很无奈,她也调节着课程,尽量挑着悲我风喜欢的课文来讲。文学课其实很早就该结束了,别的孩子五岁开始学,到十岁就不教了。只是茉丽丝疼爱悲我风,他要练功,学军事学,地理学,时间很紧,这样下来,能和茉丽丝在一起的时间几乎都快被挤完了。她为了能多和他在一起,固执的教他文学,大多,讲课是假,玩闹倒是真的。
与往日不同,今天,悲我风练功一上午,和老解大打了一场,那可是真打,老解受了点伤,论境界,七层的悲我风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像发了疯似的狂攻不守,老解又不会真的下狠手,平常督促他练功下手都是极有分寸,只疼不伤肉,那主要是悲我风没真打,真打起来,老解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他打成重伤或者杀死他,要么自己受点伤,制住他。只能选后者了……
老解将悲我风制住,自己胸口中了两掌,肋骨断了一根,背后中了一脚,轻微内伤,左手臂中了三指,右手臂中了一指,七层六脉神剑……左手差点废了。
悲我风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老解去疗伤不见人影,他知道自己有错,也不敢去,吃了饭休息了会儿,去上课。上午打的太厉害,他累的睡着了。
别弄了。他心里喊。
难受!
戾气骤然轰发,他吼了一声,激动的一掌打在石桌上,三十公分厚的石桌四分五裂,石屑乱飞。茉丽丝被吓住了,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呜咽着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
他无法冷静,也无法思考,脑子里只有走走走,不想见到她哭,夺门而去,他跑到一条河边,穿着衣服就跳了下去,整个人沉入河水中。
河水都快冻结,可依然无法让他停止体内的那股躁动,就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又是圣女的守护,发出一阵阵凉意,透入他的胸膛,延着经脉游走,不久,他终于平静下来。他暗想,这项链里应该是圣女的血液,在第七层产生戾气时可以起到抑制的作用。
河岸上,茉丽丝、悲歌天、解东来、裟婆罗,站在那儿,看着清澈的河水中,悲我风从狂躁变为安宁。悲我风一路冲来,惊动了不少人,这时已被他们请走,霸王怒气的秘密,是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
悲我风跳出河水,来到岸上,茉丽丝怀里抱着一条毛毯,上前给他披上,温柔的拍拍他。他平静的看着四人。老解双手缠着白布,身子上也缠了一些,精神微微有些疲惫,不过脸上流露出的却是关怀。“芸芸,老解,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茉丽丝轻轻说:“先回去,换件衣服,下午不上课了,我们有些话要对你说。”
……
“天哥,刚才,刚才……”
悲歌天闻声赶来,看了眼屋内的情况,尤其是墙上嵌着的那几片石块,触目心惊!可以想到悲我风打碎石桌时所用的内力到了什么程度。这些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之手,实在难以让人置信。悲歌天却很平静。他轻柔的对茉丽丝说,“我在十四岁的时候,不是在北面的山壁上打出一个大洞。他控制不了自己,我们快去看看他,有圣女的守护,至少不会有危险,别担心。”
茉丽丝一听,恍然大悟,泪水还留着,灿烂娇艳的笑容翻了出来,她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当时光顾着哭,委屈死我了。天哥,你说风儿是不是快到第八层了?”
悲歌天说:“该是快突破的预兆,我那年那一拳打出,其实用的内力已经超越了第七层,只是功法未到,现在看这里,风儿可能和我当时一样,也许明年年初,他就能到第八层了。我们的孩子真是一个天才,真的,我这么努力,他却能比我更早两年到达第八层。”
茉丽丝一喜,忽又一忧,她幽幽的道:“明年年初,只有几个月了。天哥,我舍不得风儿……”
悲歌天抚摩她的长发,将她搂入怀中,不无惆怅的说:“半年之内,我会到第十层,我也舍不得他,更舍不得你,可是,这是我们的宿命。与其悲伤,不如更好的面对它,把我们的责任担负到最后……”他望着远远的要塞,嘴角露出一丝冷傲的笑意。“就算明知道自己的结局是如此,我也不会气馁,为了莫禾,为了你,为了风儿,为了红叶谷的所有人!我会拼到最后一口气,勇敢一点。就像和我一起跳舞,你会把最后一步,跳的更为精彩。”
“那晚上我要跳舞!”茉丽丝在他怀里撒娇。
“好,今晚跳舞。”
下午,谈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悲我风都在做一个听众,不得不说,现在他已能做个不错的演员了。
惊讶是事实,疑问刚刚及格,担忧有些夸张,茫然么,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为什么说惊讶是事实?
请……
下回到场。
哦,对了。记得带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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