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梦魇”,我毫不陌生。因为我在中文系学习,而且将来确定的目标是神话方面的研究,我读了大量关于神怪的书籍。“梦魇”即是指恶梦。就“魇”字而言,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言:“魇,梦惊也。”《字苑》释为“眠内不祥也。”《广韵》干脆直释为“恶梦”。常常因为在梦中仿佛看见或遇到可怕的事情而惊叫、呻吟。这种梦对人的刺激非常强烈,做梦者一觉醒过来后,能清楚地回忆起梦的内容。这些梦境使人感到十分惊惧,并使人处于极度焦虑之中,或为妖魔鬼怪玩弄,戏于股掌之上;或被穷凶极恶之人,饥肠辘辘之兽穷追不舍;或是自己亲朋好友陷入某种灾难的边缘……想喊时,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喊不出来;想逃时,自己的两腿仿佛被谁的手拴住往后拉,逃不了,万般无奈,透不过气来,几近窒息。在将醒未醒之际,常常感到身躯和四肢难以动弹,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一般,几经周折,才终于清醒过来,这时已是一身冷汗,三魂已被惊走了两魂。
有些占梦者认为,这是梦者的灵魂受压迫所致。压迫来自妖魔作祟,对人的精神创伤非常严重。
“梦魇”分两种:“夜魇”和“昼魇”,我中的是后者。“昼魇”属高端妖术,能在人清醒时催人入梦,凡是被“昼魇”缠住,非死即傻。
我知道要解“梦魇”必须有驱魔师进行祓除仪式,国内的驱魔师寥寥无几,而真正能进行祓除仪式的还无人知晓。
杜洛华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却依然冷淡地说道:“‘昼魇’侵蚀人心灵不会太快,如果在半年内进行祓除仪式,你还有救。但现在找驱魔师是不可能的。”
难道我的轻轻性命就要陨落?我还没上完大学,还没找一个美妻,还没享受弄璋之趣……当死神来到家门口,任是哪个主人也要看看窗外未落的太阳,把生时的希望带到冥府。
“我,还有救吧?”我捏住他袖子的一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有。”
宿舍。
邹明踩着双破拖鞋,跺来跺去,地上一片乌七八糟的破书破纸破瓶子,都是被他从抽屉洞里投到地上的。他又去翻床底的鞋盒子,竟掏出双越哥的臭袜子,他恨恨地摔到地上,接着一屁股蹋床上了。“我的熊猫哪去了??”
文山摘下耳机,探下头来,“什么熊猫,不是好好地在北京动物园里吃竹子吗?”
“我说的熊猫是我的“熊猫牌”香烟,不知道被谁拿去了!”
“呀,明哥,就你老凉在窗台上的那盒吗?我今中午还见过呢。”
“咱宿舍就我一人抽烟,而且好烟每月才抽一跟。为了买熊猫我勒紧裤腰带,啃了一个礼拜馒头才买的,这不要了我的命吗?!”
文山乐呵呵地劝邹明别上火别窝心,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忘在哪儿了。其实邹明是个谨慎人,人生两大爱好——书法和抽烟。清闲时,他便拿出张宣纸,在两张合拼的桌子上展平,然后叼上根烟,另一只手细细调墨。待精神运足了,墨蘸饱了,便开始挥毫。他买毛笔绝对不吝惜,十多块一支的“狼毫”每月一换。写毛笔字绝对高雅艺术,我每次见他写都有些惭愧,惭愧自己没好好学习博大精深的中国书法。可惜宿舍里都架不住烟气的呛劲,一到他抽烟就集体驱逐他。尤其是胡不凡,只要见他在宿舍点烟,就脱下鞋来,把双臭脚摆在他跟前,摆明跟邹明对着呛。
烟鬼没了烟,乐得不凡俩脚丫子对着拍。“明哥,你那烟肯定自己长腿跑了,谁愿意让你那臭嘴嚼来嚼去。”
“我嘴再臭,也没你脚熏人,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看你的书?”
不凡腾地跃起来,说:“明哥,你这就不对了!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个缺德的鸟人把烟偷了!”
“你说,烟能让人偷了?”
“你没看楼下的告示吗,最近咱男生宿舍楼闹贼,有好多宿舍被抄了,光笔记本就掉了三台,手机、MP4就更多了。”
“真的?亏了我还没买笔记本。”当邹明发觉这是场集体失窃案后,情绪舒缓多了,只要不是他自个儿倒霉,什么气也能咽回去。被偷盗在所难免,舍长穆越前一阵子就在车上让人把手机掏去了,结果捶了一下午床。
“熊猫”抽不了就换哈德门。邹明掏出最后一根烟后,把烟盒扔在垃圾堆里。他抚着一张崭新的宣纸,略一思索,便挥下四个字:好事多磨。
“磨”字那一勾刚挑完,不凡拍案而起,险些把“一得阁”震翻。“会不会是他偷的?!”
邹明忙问是谁,只见不凡伸出只手,凭空画了个圈儿。“就是那新来的,杜洛华!”
邹明圆睁的眼睛顿时小了三圈,长叹了口气,“我还当谁呢,他,不可能!”
见对方不信,不凡忙声称有证据,接着就展开了他的推理:杜洛华刚到校上课就跟同学们过不去,而且性格孤僻,由此可知一定受过什么刺激,受了刺激必然会做出些反社会的事,比如烧杀抢掠。案例可参照锤击数人的少年狂魔马家爵。
没等不凡说完,邹明就摆手说不可能,这逻辑狗屁不通,人家斯文人,不抽烟。不凡急忙辩解道杜洛华有同伙,烟是给同伙顺走的。上床的文山掌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把熟睡的穆越惊醒了,他揉揉眼睛,摸过手机来一看,大呼不妙!现在已经两点五十了,重磅炸弹在他脑海里轰隆一声。他急忙抓过裤子来胡乱套上,披上外衣奔出门去,五秒钟后他又撞回来了,摸起床上的眼镜就跑。
三点钟在华威电器商场有场面试,穆越要去应聘推销员,好在周末挣点外快。华威离青大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穆越心想除非长出条飞毛腿,不然准迟到。华威招工重视守时,穆越之前打电话通气时,华威人事主管曾叮嘱他面试不要迟到,否则……
迟到等于先输给其他竞争者三分,他可不想让这份日薪八十元的活儿飞走,于是咬咬牙,拦下一辆出租。
大约七八分钟的工夫,出租车在华威电器前停下,穆越匆忙付了钱便一头扎进店里。在面试房间外早有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其中有三十多岁的青年,有二十多岁的姑娘还有几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大学生。穆越怯生生地走过去,正遇见迎头上来的一西服男。那男的个子一米七左右,左眉上有条刀疤,整体感觉稳里带横。西服说:“你来面试?”
穆越忙点头称是。西服问了穆越的名字,然后拿出张报名表,穆越的名字正排在第一个。“陈姐在里面等你,你现在进去吧。”
他口中的陈姐就是穆越联系过的人事部主管,在电话里陈姐口音端正,谈吐流利且很有礼貌,未见其人穆越便觉对方是个热情的大姐。推开门,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她的头发染成微红,刚刚及肩。她起身微笑着说:“你就是穆越吧?”
“对,我,我就是。陈姐,你好。”
“你同学跟我说你长得很帅,仪表堂堂的,我这一看,还真是个精神小伙子。”
“陈姐,你过奖了,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陈姐示意他坐下后,满面春风地和他闲聊起来。本来穆越不知道华威招工,他的一高中哥们在KTV打工,正好陈姐跟朋友包房唱歌,他哥们给陈姐端茶送水,就这么认识了。陈姐跟他哥们说如果有好朋友,可以推荐给她去华威打工,工钱不菲。
办公室空间只有十几个平方,一台破旧的凸屏电脑歪在棕色的办公桌上,桌子侧面有很多划痕,可见有些“服役”年头了。桌上没有大摞文件,散落着几张表格,在幽幽的台灯光照射下,字迹清晰,仿佛记着许多名字,每个名字后都跟了个省区名字。
穆越怯生生地坐在沙发上捻手指,虽说陈姐热情大方,平易近人,但在面试的情况下他按不住狂跳的心脏。
“你以前打过工吗?”
“厄……”穆越赶紧倒腾脑子里的存储,然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妈妈开餐馆,高中时每年暑假我都去店里当伙计,洗洗碗扫扫地什么的都干过,高中毕业的暑假我给洗车店洗车,寒假我有时给小孩子做家教……”
未等穆越说完,陈姐有些激动地说:“真没想到你做过那么多零工!我看你一副老实样,还当你是家里蹲呢。真是不平凡的打工经验!就凭这一点,我绝对敢要你!”
打过许多零工不假,可越哥每想到打工时的事儿,脸上总要青一阵红一阵。给妈妈的餐馆端盘子,三个暑假下来,每个暑假平均十次“碎碎平安”;洗车时竟有两次给小轿车“洗肠胃”——压力枪朝车仓里喷,更有一次没头没脑地给客户冲了把凉水澡;家教的那孩子本来不爱哭,到他手里竟成了林妹妹!
兵法云:“屡败屡战。”穆越偏不信那个邪,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么就打不好工?即便屡战屡败,他也要打工。不打工就没钱,没钱就染不出好头发,染不了好头发就找不到女朋友!
不容多思,陈姐又问他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如何。穆越起身说道:“我很喜欢结交朋友,我认为我具备把商品推销给客户的能力!”
“好!要的就是你的决心!”陈姐连赶两步,在穆越身边坐下,她的手重重地按在他手上。
如此近距离地瞅着陈姐,穆越才发现陈姐蛮漂亮的,她有一双大眼睛,虽然脸型不圆——果子脸,但也能将就过去。穆越呆了会儿,定定地看着她,直到陈姐递来一听百事,他才被手掌传来的冰凉唤醒。
陈姐上身穿黄色长袖衫,下着五分牛仔裤,显出她姣巧的身材。她站在窗前,向外望了会儿,徐徐说道:“穆越,你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仨字无论何时都是穆越心里的千斤顶,他高中时谈了两个,前一个因为举家远迁,无奈分手;后一个曾在他死缠烂打之下当过一阵儿女友,后来那女生喜欢的男孩公开向她表白,她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穆越。纯情的穆越仿佛天生与不幸结缘,所以他气质忧郁,以至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深切感觉到埋在他内心深处的一块郁结。
“我,没有女朋友。”穆越小声说道。
“为什么没有呢,你是那么帅气而温柔的男孩……难道没有女孩子来追你,还是你不想找?”陈姐再次到穆越身边坐下。他感到一股暖意包庇全身,眼前的温和大姐在关心他。
“我暂时还不想找。”他昧着良心说。
“这样也好。没有女朋友,周末就可以安心来工作了,呵呵~”
原来如此。穆越完全误会了这位25岁大姐的意思,他一个小屁孩儿人家能看得上么?肚子里的泄着气还没泄净,失落感又涌上来了。大学以来没女朋友从没觉得尴尬,刚大一,不懂行情说得过去。然而在穆越的字典里,被熟女问就意味着她认为你不像个有女朋友的人,更进一步说,觉得你无能。
无能也没办法,穆越一边恨自己长得还不够帅,胆量没挺起来,一边说:“那么,我被录取了吗?”
“哎呀,刚才光和你聊天去了,忘了测试你了!糟糕……”
果然敲门声响起,下一位面试的要进来了。
“算了,反正录取大权掌握在我手里,我会好好考虑是否让你通过的。”
“谢谢你,那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陈姐从桌上拿起张名片递给他,说:“下个周末有空的话请我吃顿饭吧,地点你定,怎么样?”
“啊,一定要请你吃饭吗?”穆越脸上露出很勉强的神色。
“怎么,你不愿意?”陈姐走近他,细细盯着他的眼睛。
“不,没,没问题。那下周末我请你吃饭好了!”被美女打量,他顿失方寸,大脑一绷就应下了。
出了华威超市他掏出名片细细看去:陈姐全名叫陈已青,25岁,华威人事部主管,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他努着嘴,无限崇敬地回忆陈姐的尊容,果然系名校出身,看那气质就与众不同!
咳!
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穆越转身看去。半长的头发,圆圆的脸型还有两枚亮晶晶的大眼睛。不是高月琪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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