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阴

第十一章 画中女子

　　待到易默冒着风雨冲入帝宫的大门，俨然已经浑身浸湿，只是他却毫无感觉。

　　守门的侍卫见丞相这般狼狈的入宫，自然大惊，刚想伸手去搀扶讨好，哪知被易默愤然甩开，大喝一声：“走开！”

　　便匆匆向前再次奔去。直到那一座浩瀚金殿映入眼帘，他却又害怕起来。刚想举步，却见自己已然步入其中，只怕再难退出。

　　“丞相……”内监见他匆忙前来，便以为是政事，跨上前去，小施一礼。便开口道：“万岁与月初姑娘在一道，奴才这便去通告一声。”

　　易默闻言，忽而一惊，月初，月初，那是端王侍妾。

　　内监机灵，见他疑惑，便小以提醒：“大玄祖制……”便没有多言，易默这才醒悟，他怎忘了，大玄祖制，兄弟通妻……

　　民间常说，嫁入帝王家，便如若一女侍奉二夫。清落，清落，他怎能让她受到如此糟践。

　　“罢了，并无大事，不要扰了万岁雅兴。”他冷然挥手召回内监。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去。一面走着，一面招来敬事房的掌事内监，内监自然谄媚奉承一番。

　　他却只是暗自低声嘱咐：“今界选女，删去萧相之女。”

　　“这。”掌事有些犹豫，迟迟不答。

　　“万岁的旨意，照办就是。”他见掌事踌躇不决，便既而开口。

　　掌事知晓是万岁旨意，定然遵从。说一声：“是。”便匆匆告退。

　　易默这下才放心离去，一身释然，他以为他如此，便能得到这女子，却不知只是将她更早推入云端……然后摔得粉碎……

　　待到易默安然离去，他才从殿中走出，身侧立着绝世女子。忽而开口寻问身旁站的毕恭毕敬的掌事：“删去萧相之女……”

　　“回万岁的话，正是。”掌事看似憨厚老实，实则确实狡诈之极。刚一离开，便速速去禀报。现在自然邀功得意。

　　“呵，有趣，莫不是易默瞧上了自己的义妹。”闻言，他伸手暗抚自己的双眉，蓦的展笑，却依然柔情万千。启唇，轻念：“清落……清落……”

　　身侧的月初一听这个名字，愕然大惊出声，许久才觉得自己的失礼，便匍匐在地，“奴家失态，求万岁宽恕。”

　　“起来，你可见过萧相之女？”他并无半分微怒，伸手搀起月初，温和淡笑，轻声一问。

　　“没有。”月初从容对答，只是身子不由一颤。

　　“哦？……”他深意一叹，而后自顾自道：“原来比起朕，月初还是更喜欢九弟。”这不经意的一言，却令月初森然。不禁向后退去，只是这一退，霎时一幅卷轴却从月初宽大的广袖中落出，滚落到他脚下。月初匆忙扑前想拾起卷轴，谁知他已然先行一步。

　　他弯身拾起卷轴，心中莫名一颤，仿佛已经知晓了答案一般，皱起双眉。余光斜视着月初的面色，苍白的不带一丝活气。

　　轻轻展开画卷，上好的淮南纸，子木卷轴，雕琢精细的夏荷花，下垂浅色璎珞。上好的画卷。那画里……

　　白衣，桃林，女子……只一个女子的背影，没有正脸，他却能深切的感受到作画之人的至情，更能感受到画中女子是何人，因为这亦是他的至爱。

　　画的下角，提二小字：“敛未。”（注释：寒澈，字敛未，号商和）。他不禁失笑，敛未，敛未……

　　许久，他将画卷捏的褶皱，而后扬手，撕的粉碎，只是他依然无怒，只是笑，淡然的笑。直到上好的画卷全书变成纸碎，飘了漫天，他将它生生踩在脚下，一步一步的践踏，独自朝远处走去，没有一个宫人敢追上前，经验老到的宫人皆明白，天子淡然含笑，则是怒极。

　　蓦然，他的眼眸看见大片的桃花，只属于一个女子的桃花。

　　九弟、易默，原来她已然招惹了是非，那便由他替她抚平。

　　帝宫的桃花四季常开，只是若是离开了帝宫便会马上死去。

　　“你便如这桃花一样，若是离开，便会马上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