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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作者: 秋月夜莺 完成状态:已完结

骗子

   下午两点多,在车站百无聊赖地等候时,我看见了一件“奇”事,是一件让自己的好奇与惊奇并起的事。

  一个一袭灰布,五十上下的“尼姑”,右手端到着铜砵子,左手捉着用来敲木鱼的木棍儿,将铜砵子递向沿途的路人。我猜想,她是在布施。

  她走到一个年轻人的跟前,说了几句话,我与他们相距甚远,无法窃听他们说了点什么,只见那年轻人机灵地摇摇头,脸露笑容,回答了几句话,婉拒了老尼的盛情好意和请求。尼姑见孩子不肯点头,不愿行善为乐,也就落泊失意,垂着头从小伙子的身边走开,渐行渐远。最后,任我四处张望,也找不到她的影子,也许,她直往西方前行寻觅与自己有缘分的善信。

  我觉得,这老尼的行为很讨厌,与那些在街道上要人筹款捐献的相比,更过之而无不及(我这么说,是因为自己觉得,捐款委实是一种出于自发性的良好行为,用不着有人脖子套上筹款箱,递到每一个人的脸前,总觉这是带着强逼,强人所难的做法。不该提倡、出现) .但我并不是一个讨厌尼姑,厌恶佛法的人。

  自懂事以来,我就陪伴姥姥到处游踪,当中去得最多,而又经常去的地方,莫过于大大小小的寺庙。姥姥,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神台供奉着大千世界的佛与尊者的图画,一座尊严,神情慈祥的观音菩萨等,神台低处的抽屉则摆放着姥姥每次穿完以后都会细心摺叠的袍衣伽纱。在她六十多岁时,受诫,皈依佛门,如今,手臂上第一段关节的皮肤上,赫然能看见那三点以檀香点下的印记,这,就是皈依后的证明。所以,从小,我就敬重礼佛诵经之地,知道神圣不可侵犯,每到寺庙去,都是规规矩矩的(除了当和老人聊天时说话,玩笑时) ,乖乖地坐在板凳,边聆听经文,边静候姥姥。当然,对佛舍里的主持、和尚、比丘尼,我亦是恭敬有礼,有时当他们朝我那这方走来时,我必会与他们打招呼、问好。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刚才那老尼的行为很讨厌,这不是岐视,鄙视,而是我认为,她真正的身分根本不是尼姑,并非佛门中人。是的,她是一个冒充者,伪装的骗子。

  我之所以言之凿凿,断言她是假的,论点很简单,凭直觉。是主观和客观的因素告诉我的。现在单单由直觉方面简略分析:从来深信,出家人慈悲为怀,广结善缘,但是,他们会拿起用作诵经念佛的铜砵子,小木棍儿来充场面,当作一样法宝似的来求得施予吗?这不是违背了他们随缘乐助的本义,沾污了佛门法器的神圣吗?

  其实,只消看她孤身走到街上,我已心中有数,能知一二。佛门里人才辈出,自古以来亦然,当中一身德行,智慧的得道僧尼多不胜数,可是他们,会狠下心肠让一个快达花甲之年的尼姑,抵受寒风慑骨之苦,无倚靠,独自地走到街上来望得施惠吗?再者,真正潜心佛法的人,乃六根清净,是早已舍弃红尘瘴网的得道之人,对凡尘众生皆能看化,淡漠,这坚定的信心,又会是庸俗的钱财所能动摇的吗?他们若已抛去七情六欲,又会为生活的艰难而“出世”张罗吗?这是不可能成立的。我坚决认为,他们宁愿忍受厄苦,视为磨练意志,也不会忽然踏进尘网去。除非她是假的。虽然般若波罗蜜心经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我却绝对不能明明看见一个是乌鸦却要披毛装孔雀的骗子在演戏而装作不知道,漠不关心;更不能容许她将堂堂尊严的佛法,把和尚尼姑皆被受信众敬重的身分,变成把戏,混水摸鱼,用作谋生骗人的技俩。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杜绝这种以人家信奉的宗教信仰博取同情心,慈悲心,责任心的龌龊恶行呢?

  如此一来,我反而想到和尚尼姑的生活,以至大小寺庙的营办问题。事实上,这正正是骗子能装和尚,演尼姑的问题恶性化的症结。许多寺庙营生出问题,一直以来那种“有则有,无则无,多少莫用强求”的香油钱制度,因为时代的变迁,经已不足以补助破落、偏僻,或名气不大,香火不太盛鼎的寺庙,让它们维持下去了。当这类的消息自然而然地传遍民众的耳里时,自然会变得街知巷闻,众所周知,难以忘记,总担在心里想要关注,帮助的问题。所以,大部分的善信随即发起同情与责任感要尽一分力;所以,倘有看准会能捞一笔,贪心,缺德的骗子就要尽能力,使出浑身解数,两步当作四步用地赶来骗取信众的钱财,亲口亲手替寺庙一笔一笔,一次一次地涂添污名。

  他们是可耻的。这种将许多人信奉的宗教拿来骗钱的骗子,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令每一个活在同一土地的同胞蒙羞。所以,我要恶狠狠地骂他们可耻,他们是耻辱,像雪白雪白布匹上,存留着一团乌黑,丑陋的尘埃。看来虽细小,但污渍总是污渍,即使我,或者大家能身心分家,肯闲时埋没一下天良,闭一眼睁一眼,拧紧鼻子免去嗅吸难闻气味,但,其他人能学习我们这么样做吗?人们能够接受此种仿佛过分,娇纵的“包容”吗?不,甚至连我自己也不容许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蔓延,维持和保留;那么就更加不能自欺欺人,强求别国的人“体谅”我国民情实况中一残存的污秽劣弊。因此,对眼前的这个以小则可见大的问题,我们中国的国民需要面对,正视,与政府一齐同心协力去解决掉。我们是一个遇到困难,看见劣行而永不退缩,永不轻言放弃的民族。数千年来历史的磨练,已令中国变得伟大,变得璀璨夺目。这是了不起的表现。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对自己,对车窗外的匆匆而去的人,身边的每个人,充满信心和鼓励。我知道,劣的、不理想的,如一部车床,能改好,虽然不能修得尽善尽美,但对一个车床师傅而言,一番努力后就是换来得心应手,贴合心意的好伙伴;对每一个中国人,则包含着激灭驱赶久积弊端的胜利和成功感,如此一来,整片黄河长江,皆往着进步实实在在,大步大步地前进着。如果能弃司法于不顾的话,想必我会迎前走上去,送她两个热腾腾的耳光,噼啪噼啪两声,响亮的。

  因此,我认为政府要办事,需严惩他们,以正视听。不过,首先必需要解决的,倒是寺庙经营紧拙困难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是极其需要政府的补助的。虽然,特意将资助放在这点子上,看来好像不妥当,不公平。其实不然,适当地发放补助金,不仅在保留我国悠久传下的佛教历史和文明尽出一分力,更彻底粉碎了骗子们其中一个用作营生的技俩,把戏;他们再也不能夺骗大众的同情与责任的心。因为,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大大小小的寺院皆有国家政府的管理和支持,若真想奉献深厚的心意,只要亲身到寺里去就可以了。

  其实,千奇百怪的把戏技法比比皆是,而装饰成和尚尼姑的这套功夫,亦非现在才有的事;我的“奇”,是惊奇于为什么时至今天,在各方面都呈现着辉煌成果,进步的社会里,竟然还会出现这一幕荒唐?所以决意写下这段故事,亲历,故事背后包含的,是一个个知书达理,明白仁义礼智信的同胞能够感觉到的可耻和羞愧。也许有人会愤懑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模人样,却不是东西的东西,在街头巷尾来回游走,羞辱“国体”,羞辱宗教,羞辱每一个心存良知,明白事理的国民?

  我不能回答,恕我不能回答这关系到一忆三千多万,更多更多的人民的问题。需要大家齐声作答复。

  写到这里,我突然感觉,整篇文章都带着侮辱的意味,捉住了自己看见的实况,侮辱佛教对自己教派尊严尊重的疏忽,侮辱了那为生活出计谋,装神弄鬼的骗子;同时,我也侮辱了每一个明明心里清楚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眼前是一宗宗骗案,却基于那种即使知道也不张扬的良好品德,说穿其实是胆怯,怕惹麻烦,恐吓,充满自私心理的人。

  当我重头到尾,逐个字逐个字地细心审阅一番时,果然,这真是一篇夹杂侮辱的文章。对不起。我对所有同胞皆深感歉意。我为什么好好的,平白无事却要写下这样一篇东西呢?其实,骗也不尽是不好的,坏的。试想当年战国的孟尝君,若果不是坐下有狗盗者偷得狐白裘,鸡呜者谎报时辰,他能获得幸姬的美言,而令自己获释吗?所以,他们还是有用处的,虽然王安石看不起这种偷鸡摸狗,鬼崇不光磊落的行为。不过,此等“营救”却与当今世上的混饭吃,捞一笔的“营救”截然不同,人家的鸡呜狗盗,一幕幕戏法救的是命,其关系于整个齐国,齐国老老少少的百姓。反观有眼能见的这一群,他们的处境又是怎么样呢?救国?救民就更加不用提到咀边,他们无疑是在祸国殃民,当然,泱泱大国,此辈不足为害,变不了什么花样儿来,只是,咱们能袖手旁观,只望常常闪电打雷吗?

  侮辱,我诚实承认自己确实在侮辱人,损人,最终只偏激地侮辱那些理应斥责,却逃避法网,藏匿暗处,逢天亮早晨,仿劳动似的骗子,可恶的骗子。他们比抢东西,抢钱的更加不能原谅;人家冒风险,冒生命危险去抢别人的钱、首饰,可是,那一群装模作样的又如何?他们缺乏胆量,勇气来个明刀明枪,只会巧言令色,将生活丑化扭曲为戏台,每一天重复上演幕幕堂前控诉;他们或者将欺骗演得成功,让每一怀着同情怜悯的人信服,然而,我断言,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把自己本来充满平凡,却色彩异常耀目鲜艳的人生演坏,不,亲手亲口,以言语,动作,行为和态度,彻底地破坏掉,粉碎掉自己灿烂、美好的人生。

  我觉得,即使我侮辱这些骗子,相信自己也可以得到人们理解与原谅。

  他们是社会的“栋梁”。歪扭不正的上梁。我想,直到现在,若他们还是不懂得诚心悔改,改过自新,用心思考回头是岸这意味深长的四个字的话,中国是不需要他们的“存在”的,人民也不会希望看见他们从自己的身边出现,擦肩而过;那么,礼貌地请他们离开,好吗?

  十一月二十日午

  十一月二十二日早修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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