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食

嗟食

　　孩子甩开了妈妈，并对她说：“我不吃，我不要我的亲人为了我而上街乞讨。”然后他转身走开了，肚子一直饿着。妈妈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热泪盈眶。

　　孩子的意思，是他们固然可以穷，但只要自己还有一双手，就不能接受向别人讨来的食物。妈妈已经年老，他不能将她养活，这是他最愧疚的一件事，同时这也是很无奈的一件事。妈妈禁不起饥饿，只好端起饭碗上街，而他，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住地绞痛。但是，这又是有什么办法的事，有什么理由能让妈妈觉得，她不必乞讨了。孩子自认为没有能耐，也管不得妈妈，只好让她去吧。

　　妈妈可以狠心些暂时不管，可是他自己呢？诚然他是绝对绝对不能靠妈妈以乞讨的方式来养活自己的，但他还有什么出路呢？孩子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体格颇为强壮，那么强壮的身子可以干什么呢？他思考了良久，他想，去给人家做短工？但那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那是会给别人一辈子看不起的；去经营生意？主意是好的，但现实的困难太大，自己又拿不出资本。

　　孩子想，光这样想着是没用的，必须切切实实地走一遭。于是，有一次孩子走到一间药铺，问他们是否需要学徒。孩子什么要求都不提，只求一天三餐有个饱。药铺老板答应让他留在药铺里当学徒，但一天只能供他一顿饭。孩子没办法，只好先答应下来。那阵子似乎特别多病人，连他也要帮忙照顾病人了。药师总是对他说，这人有传染病，呆在这里不好，你扶他回去。他几次想争驳，但都无言以对。渐渐的，孩子发现一天一餐饭已不能支持他的身体了，而老板又不肯加餐，他只好辞去了学徒的工作。

　　后来，孩子在一府第里找到了工作，是给一个少爷作随从。少爷留过洋，思想较新潮。少爷待他很好，经常对他说凡事都要靠自己。他以为终于找到一个赏识他的人，于是对少爷总是忠心耿耿。他从来没有想过少爷是做什么工作的，只觉得少爷能养活七八个随从是理所当然的。一天，少爷对他说，老爷房里有钱，晚上你去拿些来。他开始有些不愿意，但少爷又说，事情都得靠自己，你用你的双手和技巧取来东西有什么不好，快去，拿来了分些给你。于是他去了。后来老爷发现了，他便不能再在府中做下去了。

　　孩子经历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越来越觉得外面的人不像人。只有妈妈，才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一个人。他也想过要如妈妈一样为人，但是，他不愿与妈妈一样上街乞讨。

　　孩子感觉有些饿了。他除了能想到自己会挨饿，有的原因是在自己，有的不在自己之外，他不能想到更多了。但现在他饿得难受，什么也想不了，只能想到妈妈了。

　　孩子走近妈妈身旁，轻轻地催醒妈妈，对她说：“妈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