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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沙洲

作者: 海上日出 完成状态:已完结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瑟瑟秋风,不住的飒飒的吹着,吹落沿江大道路边的梧桐树叶。天空灰蒙一片,零零星星的细雨打在我车窗的挡风玻璃上,变成细细的水线向下滑落,秋意十足。

  严谨坐在副驾的位置,用手揉搓着她的脸说道:“这里的天气咋就这样说变就变,昨天还阳光明媚,和煦如春,你看今天这天气,乌云压顶,真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感觉不爽?”我应声问道。

  “是啊,今天我们突然造访,不一定能找到迪克!”严谨满脸担忧地说道。

  “有可能,前些天我跟迪克的父亲通话的时候,开始他还告诉我,等迪克回来后让他尽快与我联系的。可是,等到了晚上我再拔打电话时,开始是他的母亲接的,她母亲告诉我,迪克他爸有事情跟你讲!当时我就感到找到迪克的可能性不太大了。”我告诉严谨。

  “后来他父亲怎么讲?”严谨追问。

  “迪克跟街坊的一位朋友去了湖南做生意,很抱歉,等到一有他的消息我会跟你联系的!”他父亲在电话里是这样讲的。

  “你没有问是否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严谨又道。

  “问过了,但他说没有,前不久迪克将手机电话也报停了,难怪我打那手机时说是空号。没有联系方式我想是不可能的,只是家人可能不想告诉我们,再或是他父亲与迪克通过话后,迪克不想见我们的原因吧!”我说着我的猜想。

  “极有可能!”严谨点头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再说,迪克的情况这样,军人择业安置办告诉我,迪克单独和女儿住在一起。迪克目前较以前好了很多,只是五年前离了婚,有些自闭,精神还比较清晰,但也不至于能够和朋友一起去做生意,更何况迪克的女儿今年只有10多岁,应该还不能自理,迪克也不会把女儿放在家里和朋友一起出远门的。因为我知道,迪克视女儿如掌上明珠,现在搞成这样,是因为迪克当时就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我向严谨说着我知道的一些事情。

  我和严谨很顺利的找到了迪克父亲所在单位的居住区。

  到了那居住区的楼下,我和严谨商量着怎么样才能见到迪克。

  “这样,你上去看看,我如果上去的话,可能给他爸爸造成一种误解,也就是不信任他,因为他父亲明明跟我说迪克去了湖南,所以我上去的话有些不太妥当。”我对严谨说道。

  “你先上去,到他家门口时先拔打一下这个固定电话,确认一下这个地方到底是迪克居住还是他父亲居住。”我继续说。

  听完我的话,严谨直上楼的顶层,在门口用手机拔打那固定电话,一按通话键,屋内的电话铃声响起。

  严谨立即挂掉电话,匆忙从楼顶下来,告诉我道:“是他家没错!”

  “走吧,我们一起上楼,如果迪克在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到他,如果只是他父亲住在这里,恐怕我们就见不到迪克了。”严谨要我和她一起上楼。

  我抬头望着那房子,是一栋早年修建的居民楼,楼房的墙体满是被雨沙侵袭的痕迹,房子的窗户是木制的,斑驳的油漆大多已脱落。我和严谨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为我们开门的是迪克的母亲,见我们到来,招呼我们进屋。

  房子是二室,厅大约七八平方,厅内摆放着几样简陋的家俱,一台21英寸的彩电正播放着一场世界杯的时况。客厅的一张小方桌上摆放着几碟子小菜,一盘花生米,花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碟腌菜,迪克的母亲已准备好他们的晚餐。

  我向迪克的母亲介绍道:“她是迪克在部队的战友严谨,也是迪克前几年住院的主治医师。从外地路过,说想看看迪克,我们就这样冒昧地打搅了,不好意思!”

  “谢谢,谢谢!”昨天他父亲不是说过迪克去了湖南?“迪克的母亲问我。

  “听说了,但考虑严谨难得来这里,加之几年没见过迪克,还是想来看看您两位老人!”我连忙解释。

  迪克的父亲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向我们打着招呼。

  只见迪克的父亲满脸刻着深深的皱纹,头发已近花白,看他那萎缩的身躯,背也稍微显得有些驼曲,和有潇洒外貌的迪克相比,我真不敢相信这人便是迪克的父亲。

  我又向迪克的父亲说明来意,这才慢慢地聊起迪克的过去。

  聊了好半天,见不到迪克本人,我和严谨都显得有些失落。 当我们起身告辞时,迪克父母要留我们晚餐,我们执意离开,留下联系电话后驱车返回。

  回到家中,我翻阅着二十多年前在军校时留下的一些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是我们结拜三兄弟在校园里照的。

  照片中身背吉它的迪克的笑容依然那样灿烂可掬,只是那照片因年岁已久显得有些发黄,我的耳边不停地萦绕起他弹的吉它曲《友谊地久天长》……


  1984年,我乘座一辆北上的列车。临行前,我在家中喝了两杯白酒。登上那列车,我的头不觉有点发晕,我拿着那张卧铺车票,找到铺位,将行李放在铺位底下就躺在卧铺上睡起觉来。

  “喂,同志,你起床让位了!”列车员用手敲着我的铺位大声说道。

  “我是到S市中转T市,车还没到叫我干嘛?”我睁大眼睛问她。

  “你不知道卧铺票要先换卧铺牌号?你已经过了换牌的时间,这个铺位已经卖给别人了,请您自行找个位置坐吧!”列车员彬彬有礼说道。

  我起身收拾我的行李,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燥。

  我只好提着那沉重的行李袋,走在列车的过道。

  好不容易穿过几节卧铺车箱,见两个穿海魂衫的青年坐在座位上,我停下了脚步,朝他们瞥了一眼。

  两个青年看似和我年龄接近,座位的一旁挂着两顶水兵帽,“应该是和我一样的兵种——海军!”我想。

  他们俩正用地道的家乡话交谈,见我望着他们,打量一下我那重重的行李袋,亲切地问道:“没有买到座位?”

  我衰颓地摇头,“不是没有买到座位,我第一次坐卧铺,不知道还要换号牌,所以我买的卧铺票因超过换牌号的时间车站转卖给别人了!”我丧气地回答。

  听完话,其中一个起身帮我拿起行李,“先把行李放起来!”他边说边把我的行李塞进他座位的下面。

  “听你口音好像我们是老乡?”他朝我问。

  “是啊,是啊,谢谢你的帮忙!”我面带悦色感激地说。

  “你坐吧,我们三个人挤一挤,到S市中转我们就可以买到座位。”另一位老乡说道。

  “我叫迪克,我叫富实。”俩老乡分别向我介绍。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其中迪克的长相让我眼前一亮,一米七八的身高,一张酷似明星的面颊,五官极其端正,俊秀略带些书生气和腼腆,双目炯炯有神,嘴唇的轮廓分明,不薄不厚,凸显他那十足的男人性感!

  巧的是我们三个人考取的是同一所海军院校同系同队,换句话说就是和地方院校的同班同学。

  我们一路聊着天,嗑着瓜子、吃着从家中出发前带的些卤制品、花生米,喝着一瓶二锅头。

  不觉中,我们把那瓶高度白酒全部干完,饶有兴致的聊着在老部队一年多生活的趣事……

  从S市中转,又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踏上那即将开始我们同窗几年的T市。

  我们一起报到,宿舍就在同一楼层,在学校我们结拜成三兄弟,富实老大、我老二、迪克最小。日复一日地过着那三年的军校生活。

  军校生活紧张而有序,宿舍——饭堂——教室,三点一线,每次饭前我们都列队唱那《战友之歌》、《学习雷锋好榜样》、《五月的鲜花》……富实就是我们唱歌的指挥。

  迪克的吉它弹的特别好,各种节奏如伦巴、探戈、摇滚、迪斯科的伴奏无所不会,旋律的弹奏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一曲《西班牙斗牛士》可以把你带入那激烈的斗牛场。我们同居一个宿舍,我会的曲都为他所教……

  就这样,我们结拜三兄弟一起度过了三年难忘的时光,毕业后分配到一个舰队。


  二年后的一天,雨后的天空一片蔚蓝,阳光透射进我去迪克部队巴士的玻璃窗,巴士在三角洲的柏油路上急速行驶,我望着窗外,被雨水冲洗的芭蕉叶显得格外翠绿,红、黄、蓝、紫各色的花瓣点缀在芭蕉林间的杂草中间,芭蕉叶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粉色的光斑,好一幅南国秀丽的风光,妩媚至极。

  我把手伸向窗外,路边芭蕉叶上的水珠飘落在我的手心,感觉一阵冰凉和舒爽。

  到达迪克的驻地,已近黄昏,迪克早已在车站的一处站立。仅仅只有两年的时间不见,迪克的面颜变得黝黑但看上去很健康,大概是海风吹的,全然已找不到他在军校时那光洁、白里透红的脸庞。淡烟暮蔼里,看见他在那仍显得神采奕奕。

  见我到来,迪克飞似的跑到我的落车处,帮我拿上行李,直引我到他驻守的山头。

  山头上,碧绿葱葱,一栋营房,一个机房,一个形似雕堡的建筑,迪克告诉我,那雕堡是观通用的。

  放下行李,他为我倒上一杯开水,我口渴至极,端起杯子喝上一口,水是咸的。“你们平时喝的就这水,咸水喝得习惯吗?”我问迪克。

  “不习惯也习惯啦!这里还没有淡水,我是已经习惯了的啦,刚才从市里忘了带几瓶矿泉水上来,我打个电话要人去买几瓶水上来。”迪克带着歉意向我说道。

  “不用了吧,咸水将就喝就行!”我连忙阻住他。

  聊了一会,迪克带我去那雕堡参观,我跟随其后,一拐一拐地爬上那雕堡里通向顶端的铁梯。

  雕堡的顶端的石墙上,挂着一老式的军用望远镜,那望远镜的倍数极高,是1000倍的。

  我随手拿起那望远镜,只见海面上雾色茫茫,仿佛看见了鸦片战争时侵略者入侵中国时燃起的硝烟。海面上抛锚停留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望远镜里看得见一艘大顿位的商船甲板上来回穿梭的人影,显得那样静谧、和谐、安详……

  正当我看得入神,传来一女子清脆的叫声:“迪克,我来啦!”

  “你在我房间呆下,我一会下来!”迪克一边回答一边挥着手。

  “我们快下去吧!”我向迪克请示。

  “不想看啦?”迪克反问。

  “不看了,看了都窝心,帝国主义就是从这海上袭来,才让中国人承受了那一段屈辱的历史,遭受了那悲惨的命运,不用多看也能想象出那时的烽火狼烟!”我摇头感叹。

  从雕堡里出来,我们在迪克的房间里坐下。那女孩好像知道有客人来似的,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几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谢谢!”我接过矿泉水说道。

  “她是我们政委的千金——严谨。”迪克向我介绍。随后迪克向那女孩介绍我,“他是我军校同宿舍的同学,结拜三兄弟老二——李锋。”

  “哦,雷锋,幸会,见到雷我真高兴!”女孩用她那地道的粤语说道。

  “不是雷锋,是李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纠正。

  “她不是说你是雷锋,粤语‘李’就是‘雷’嘛!来广东两年不见你的粤语长进的呢?”迪克笑着说。

  我恍然大悟,“对,我就是雷锋!”说着,说着,三人不禁捧腹大笑。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人一同来到虎门炮台的一家餐厅,在一个单间就坐。

  点了几样广东菜,服务员为我们开启了几瓶珠江啤酒,把每人的杯中倒得满满的。

  “来吧,两年不见,为我们过去的同窗时光干杯!”迪克说道。

  我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席间,我问起严谨,“我这同学长得帅吧!”

  “帅,简直是太帅了,帅得有些让人难以接近!”严谨满脸羞涩回答。

  “不是吧,迪克很好接近的呀!”我笑着告诉她。

  “是不是你问他,我这个人很坦率,敢爱敢恨,从来不藏在心里,像他这样的男人……”严谨欲言又止。

  “迪克现在还没有朋友,你追呀!”我笑道。

  见严谨这样说,迪克立刻解围道:“你别听她的,她可是海医校的校花,当年在学校追逐她的人排长队呐!何况又是我们政委的千金,我真的不敢高攀!”

  “你看,他总是这样,我没有说错吧!”严谨笑道。

  同学相见,不觉十几瓶啤酒已经下肚,见迪克有些醉意,我示意服务员不要再拿啤酒,买单!

  我扶着迪克上山,严谨跟在身后,当我们回到山顶的宿舍时已经很晚。

  我看看严谨,一双眼睛望着迪克,充满柔情。我见状故意离开,“迪克醉了,你就好好看着他,我回房休息了!”我对严谨说道。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严谨认真地回答。

  严谨坐在迪克的床旁边,用手摸摸索迪克的额头,惊叫道:“好烫!”

  她在盆中倒了些温水,用毛巾为迪克擦着面颊,一边擦着,一边说道:“都怪你那同学,让你喝那么多的啤酒!”

  迪克朦朦胧胧感觉眼前一位美人在身旁喃喃低语:“来,我们再干!”

  “你都醉了不起,还干!我们已经回山顶了!”严谨用她那纤细嫩白的小手抚着迪克。

  见迪克迷迷糊糊,一时半刻恐怕不会清醒,她脱去迪克的外衣和外裤,只露出他那印有某海军学院毕业留念字样的背心和一条部队发的黄军裤衩。

  严谨不由脸刷地通红,砰砰直跳的心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想着,平时看他脸上没什么肌肉,没想到迪克的胸肌竟是如此的发达。

  她注视那胸肌良久,凑上前去用她那鼻子接近迪克的面颊,想吻,但又不自主地起身。

  随后,严谨生怕迪克着凉似,轻轻地为他盖上了那海蓝色的军用棉被。

  不知过了多久,严谨趴在迪克的床边睡着了。


  一觉醒来,迪克已完全清醒,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山上的,再掀开被子,看看自己只穿着那军裤衩,脸上不由一阵通红。

  迪克的动作让严谨也醒了,她睡眼腥忪,揉着那迷人的眼睛,一幅娇惰的神情。

  迪克见严谨一晚上都是趴在床边睡觉的,轻声地问道:“你一晚上就这样睡的,真不好意思!”

  起床后,我敲门走进迪克的宿舍,见他正和严谨讲着话,我打岔道:“迪克,我准备吃完早餐就返回部队!”

  “这么快就要走,不能多呆上几天?”迪克有些不舍。

  “就是嘛,你也不多住几天陪陪迪克?”严谨也挽留我。

  “部队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做,我必须得回去才行!再说有你在也不用途我担心了!”我向他们解释,迪克自亲自到车站为我送行……

  大约三个月后,迪克给我打来电话,说他的妹妹迪紫为他相中了一个女朋友,要他回家一趟。

  “严谨不是很好吗?干嘛还要回家相亲?”我问他。

  “好是好,但对我可能不太合适,不论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配不上她,所以我想都不敢想!”迪克一本正经说道。

  “严谨可是很喜欢你的哟,千万不要错失良机呀!”我嘱咐迪克。

  “不行就是不行的啦,我得加快步伐,你现在可好,小孩都有了,不象我个人问题还没个眉目。过去和我交往的几个女人,想到今后要长期分居都中止了关系,我妹妹说她人很好,不在意和军人结婚,所以我回去是肯定的,你家中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给办的?”电话那边的迪克说道。

  “没什么事情,我预祝你相亲成功!”我向他说。

  一个月的探亲假很快就结束了。迪克回部队时,途经过我的部队过了一夜,他告诉我他的相亲很成功,和他相亲的女朋友在家乡的一家电视台里上班,名叫赵妮娜。

  “不错嘛,一次成功,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帅气十足的男人,恐怕没有几个女人不着迷的!”我夸赞道。

  “也没有你说的那样,我找的一个也不是什么靓妹,只是一见她就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电到的感觉知道吗?”迪克极是兴奋。

  “能把你电到,肯定很漂亮是不用说的吧?我真想象不出那女孩长得什么模样。”我十分惊讶。

  迪克从他的钱包里掏出那女孩的照片,从照片看不出那女孩有多美,但唯独发现那女孩的眼睛很是勾魂,我开玩笑道:“是不是被她那双眼睛迷晕了?”

  “大概是吧!”迪克回答。“只是她的工作还不太稳定,是电视台的一名临时工。”迪克继续讲着。

  “女孩的眼睛太勾人不太好,特别是我感觉她的那双眼睛眼神有些迷人,像是随时有可能被比你更有吸引力的帅男勾走似的!”我对迪克说着我的感觉和印象。

  迪克有些不大高兴,我见状安慰他道:“不过,这个世上我还没有见到比你更帅气的男人!”

  听完这话,迪克才平静下来,继续和我聊着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恋爱的感觉,那感觉很甜很甜 ……

  经过约半年的时间,迪克结了婚,婚后的一年,生下一女儿,取名茹茵。

  女儿由于早产,体质较弱。三天两头妮娜都要送她去医院打针。一次天下着大雪,妮娜送小孩去医院,因冰天雪地,路滑不慎摔了一跤,妮娜的膝盖都摔破了,鲜血浸湿了她的裤腿,那一天她哭了,回到家中打电话到部队,向迪克哭诉:“你能不能回来照顾一下孩子,女儿三天两头的病,我真有些招架不住。”

  当时正赶上部队战备,因为迪克当年的假已经休了,要再休假是不可能的事,迪克只好安慰妮娜,“今年的30天的探亲假待我搞完战备,我就马上回来,照顾你跟女儿,对不起了,我的老婆!”迪克边说,拿起墙上挂的那把吉它,用吉它伴奏为妮娜唱着那首《十五的月亮》……

  妮娜听着听着,眼眶里已是晶莹的泪花,情到深处也随着迪克从电话里传来的歌声唱了起来:“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一个夏天的上午,天气显得有些异常的闷热,我坐在连队的办公室对着那鸿运扇吹着身上的汗。正在这时,迪克出现在我的面前。

  见迪克到来,我高兴地大叫:“迪克,好久不见啊!”

  迪克只是冷冷的回答我:“有些日子不见了。”话音有些有气无力。

  “你怎么来啦?我真想你啊!”我有些兴奋。

  “我刚探家回来!”说罢迪克坐在我的旁边。

  当我再次望着他时,发现迪克的面颊凹陷,目光也散了,衰颓的神情让我有些惊愕,“看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向迪克问道。

  他目光呆滞望着我,象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听富实说你添了个千金?千金好啊,到时烟抽不完,酒喝不完,不象我们等儿子长大了要孝敬他的岳丈大人哈。”我对他开着玩笑。

  迪克听着我讲话,也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望着我,接过我给他递上的一杯茶。

  见迪克不语,我问他“家里现在的情况怎样?刚从火车站来,吃过早餐没?”我问道。

  “没有!”他简单地回答。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还没吃早餐?”我赶紧让文书去饭堂要炊事员给他下了碗鸡蛋肉丝面。

  迪克端过肉丝面,用筷子挑着吃,慢慢的,象是没有什么食欲。“不好吃?”我问迪克。

  他摇了摇头,不语。

  面条吃了一半,迪克才开始说话:“今天在火车站,不小心丢了钱包,我身无分文,找到一个警察,向他说明我丢钱包的事,那警察很好,告诉了我你部队的具体地址,并给了我十块钱。”说着他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从袜子里面拿出那张卷得细细的一张十元钞票。

  见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沉寂,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该问他什么?

  到了晚上,我为他铺好床铺,见他不说任何的话,我脱衣躺在床上,“休息吧!”我随手关灯。

  我辗转不能入眠,眼前总是晃动着迪克的神情。

  迪克睡在床上,一轮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我侧头望着他,只见他蜷曲地卧在我对面的床上,不时地发出轻微的抽动,大概是他已经入梦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迷迷糊糊听见一些响声,我睁开眼睛发现迪克正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头埋在他那双臂的弯窝里,一动不动。

  “还没睡着?”我黑暗中发声问道。

  迪克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身体一颤,知道是我在问他才抬起头摇了摇。

  我打开灯问道:“有心事啊?”

  “我现在只要关灯就睡不着。”迪克开始说话。

  “你早说嘛!我们开灯睡觉就可以了。”

  见室内灯光亮堂,迪克才又躺下,渐渐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迪克对我说道:“我准备回部队,我现在身上没钱,你能不能借200元钱给我,等我回部队发了工资我就给你寄过来!”

  我连忙从钱包中拿出200元钱递给他,问道:“够不够!你也不用寄给我了,当我送小弟的路费。”

  我帮迪克收拾行李,送迪克乘座回部队的巴士。

  迪克上车向我挥了挥他的手,我也摇动着我的手臂。“记得路过时一定要到我这里来呀!”他见我说话,只是点了点他的头,巴士从我身边起动前行,溅起路边一潭泥水,渐渐消逝在马路的车流中。

  半个月后,我收到迪克寄来的汇款单,他还回了从我这里借的那200元钱……

  大约过了半年,从舰队出差广州的富实告诉我,迪克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我问富实,富实告诉我,他前不久也回家,见到了妮娜并告诉我迪克发生的一些事情。大约是你从迪克那里离开一年后发生的事情。

  “我离开他哪里一年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起富实。

  富实抽着一根烟,吐着白雾,那雾在我眼前萦绕、直至消失。接着富实跟我讲起迪克和妮娜所发生的事情。


  那年的春节前夕,迪克好不容易熬过几个月的时间,他又可以休当年的探亲假了。迪克悄悄地请了假,探亲一个月。

  为了给妮娜一个惊喜,迪克没有事先告诉妮娜。

  好久没有儿子的音讯,迪克的母亲打电话到部队,部队的领导告诉她迪克休假了,可能已经到了家中,母亲把这个告诉了他的父亲,他父亲念道:“回家也不给个信,这小子还真是的!”迪克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多钟。

  迪克轻轻地进屋,蹑手蹑脚地打开卧房的门,他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妮娜在自己的床上,和一个男人一丝不挂地正在疯狂地做着那事,卧房的地下扔的是胸罩、短裤……一片狼籍,不堪入目。

  还没等迪克反应过来,妮娜也起身坐起,用那被单慌忙遮住自己的身体,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见妮娜的丈夫回家,面色铁青,慌忙抓起自己的衣物,全身都在颤抖着,几乎是夺门而逃……

  迪克的脑子像要爆炸似的,大声地嘶喊着:“呀……!”那声音像是撕心裂肺的痛喊,熟睡在一旁的女儿也被他的哭喊声惊醒,随后“哇……哇……哇……”的大声嚎哭。

  见女儿被自己怒吼声闹醒,迪克又不觉心生怜惜,把女儿抱在自己的怀里,再看看一旁的妻子,低下声道:“你背着我,不顾女儿在旁,像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妻子在一旁不停地抽泣,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一夜,迪克一整晚都没有合眼;那一夜,迪克一整晚都在流泪。


  第二天早上,妮娜收拾起她的衣物,把一个大大的旅行袋都塞得满满的。

  迪克看着正收拾行李的妻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妮娜,似乎对妻子的这一举动失去了知觉,默默不语。

  就在妮娜提着行李正欲出门的那一刹那,迪克用手拉住了她。

  “你要去哪?不许走,要走也得把事情给我交待清楚!”迪克的话语就象是下着命令。

  “老公,对不起了,我知道是我犯下了弥天大错,这错是你所不能原谅的,我不走的话,我有何颜面面对你,面对你结婚以来对我付出的一切,还有你的家人!”妮娜哭着说道。

  就在这一时刻,屋内的门铃声响了,迪克开门,母亲已站在他们的面前。

  见儿子满脸泪痕,双眼通红,再看看媳妇手中的行李袋,大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迪克慌忙着掩饰道:“妈,没什么事情啦,只是两个人闹点别扭!”话语很轻,没有一点力气。

  迪克的母亲知道,迪克从来都不曾哭过,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迪克是绝对不会有一滴眼泪的。“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说没什么事?”说完对着妮娜吼道:“一定是你让我的儿子流泪了,想都不用想!”

  “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昨天我打电话到部队的时候,你的领导说你回来了,本来昨天晚上就想过来的,但想到你刚回来让你们俩好好温馨一下,我也就不想打搅了,这可好,到底是什么事情?”

  迪克听完,不觉心里十分后悔,悔不该这样不声不响地回到家中,要不然自己也决不会亲眼见到昨天晚上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即使自己的老婆这样,如果没有亲眼见到也不至于这样痛苦不堪啊!

  妮娜看了看婆婆,无力地说道:“妈,我回娘家去了,孩子麻烦您给我看下。”说罢离屋而去。

  妮娜走后,不管妈妈如何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迪克就是死口不说。

  无奈之下,妈妈只好走进卧房去看孩子,当她正欲抱孙女的时候,发现了床上的一件西服上衣。

  那西服她从来都不曾见过,是名牌的,她拿起那西服上衣,从尺码来看,她判断不是儿子的,再摸摸那西服的口袋里,有一张印有××电视台的工作证,她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儿子媳妇红杏出墙,在外面有男人了。

  她冲出卧房,“你不告诉我就可以啦?她现在搞外遇,都搞到家里来了,你也不吭声,你还替她隐瞒,我问你瞒得住吗?你爸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气得心脏病突发而死。”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

  迪克见妈妈发现了老婆对自己的不忠,只好劝道:“妈,这事我看你就不要说了,你装不知道算了,绝对不要让爸爸知道这事啊,要不然,爸会怎样不敢想象,还有我的家也一定会散掉的。现在茹茵这么小,我能怎么办呢?”迪克哀求妈妈道。

  “能怎么办?离婚呗!这样的老婆你还要她干什么嘛!离了算了,给我儿子戴绿帽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妈妈哭道。

  “是啊,我又何常不痛,我一年只能回来个30天,她也是女人啊,女儿经常病,三天两头去医院,家里帮不上忙不说,她长期一人,孤身一人,男人还好,女人是多么难熬过那漫漫长夜啊?你能不能以一颗宽大和平常心对待这事,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迪克继续哀求母亲。

  “要我平常心?要我原谅?她值不值得你这样去原谅,即使你现在原谅了她,我想这事一定会成为你心中一道永远抚不平的疤痕,你能保证你今后能够完全释怀?你这蠢家伙啊,咋就样善良?”妈妈指着迪克的头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吧!”迪克回答。

  见儿子执意要原谅媳妇的过错,她抱着孙女气冲冲的离屋而去。

  迪克听到那扇门发出的巨大“砰”的声响,全身不禁几个颤栗……

  随后的几天,迪克一直闭门不出,家中的客厅里满是他食用过的方便面,母亲叫他回家也不回去。

  迪克不停地打着妮娜的电话,但总是被拒接,打到电视台,总是说人不在……

  当有一天迪克出现在妮娜的工作单位时,妮娜被吓了一跳,只见迪克头也垂了,肩也耸了,完全不象往日那潇洒的模样,心头几分苦楚油然而生。迪克走到她面前说道:“我们出去谈谈吧!”

  两人来到楼道的一角,相对无语。

  “你就这样回避我?你做了那事还这么有理?孩子你不管,你到底要怎样啊?”迪克有些无可奈何。

  “我们离婚吧!我也不想说太多,是我负你,我再也没有勇气、颜面去面对你,就在我回来的第二天,我回到爸妈家时,在门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你的爸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们骂我是骚货、贱货,这都是我罪有应得!我强忍痛苦,想进屋去看看我们的孩子,但被爸妈无情地拒之门外,那一晚,我瘫坐在你家的门口,无论我怎样哀求,他们都没有给我开门,见不到我的宝贝女儿,父母心如止水,想让他们原谅我要等来生了!所以请你回去吧!”妮娜哭道。

  “难道我原谅你的过错你也不愿意回头?”迪克追问。

  “我回不了头,真的回不了头,你不知道,在你长年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是怎样熬过来的吗?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我们还是离了吧!”妮娜泪流满面地哀求道。

  见妮娜那样坚决,迪克只是低垂着他的头。半晌的时间,两人都相对而立,一言不发。

  “我还有事,我走了。”她说完从包包里拿出一份已签好字的《离婚申请书》,“等你想好了你给我电话。”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妮娜的背影,拿着那份《离婚申请书》的手不停地颤栗,泪水又不禁夺眶而出,顺着他的面颊流淌……


  “到了后来,迪克的老婆一直闹离婚,但迪克又不想离,小孩目前也是由他的妈妈带着,前些日子我在他的部队里碰到了他的妈妈和女儿,只是迪克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据医生讲,迪克患的是抑郁症,在海军医院正接受治疗,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富实讲完迪克的一些事,我不禁心生几多感慨:“人生真是事事难料哇!好好的一个男人为情所困被折磨成这样。”

  “那么迪克的老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又问。

  “她的老婆?原来以为电视台的那个男人要娶她,但是那男人根本没有离婚娶她的意思,所以她不得不离开了电视台。”

  “因此,迪克的精神一天天变坏,只好在海军医院接受治疗!”

  迪克在医院治疗的期间,严谨对迪克的照顾极是细心,我和富实经常去看望他,但每次见他,迪克总是不说话,当我们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抬头看一看我们,也不语……

  有一天,严谨告诉我,她从富实那里知道我的电话,所以打电话告诉我,经过五年的治疗,迪克已基本恢复正常,部队决定让迪克自主择业回乡,同时,我知道了严谨在这期间,她一直未婚,一直都在等待迪克打开他那封闭的心扉。

  正当我想得入神,我被一阵电话铃声闹醒。看来电显示,是严谨医师的电话。

  “刚才迪克的父亲又来电话了,跟我讲了些现在暂时见不到迪克的原因,当我得知一时再见不到迪克时,我心里非常地难过,整整近20年,我不曾得到他的一丝理解和接纳,我的心都快碎了,但只可惜他并不知道,”严谨从电话里传来呜咽的声音。

  过了两天,我也接到了迪克父亲的电话:“李锋啊,谢谢你们对迪克的关心,不过很抱歉,从迪克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论是工作环境、生活环境,都跟你们有着天壤之别,迪克现在和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得到缓解,所以暂时还见不到他,有他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们或让人了跟你联系。”听完迪克父亲的电话,我半天都只是在办公室的桌前发呆。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拔打严谨的手机,告诉严谨迪克父亲刚才讲话的内容,电话里传来的是严谨叹息的声音:“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迪克!但是当有一天迪克愿意见你的时候,也请你告诉他,远在天边的我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是啊!苍桑20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20年!我不停地问着自己,想起“蓦然回首—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作为对迪克思念的寄语,但愿迪克早日走出那心灵沙洲,去拥抱美好的明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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