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的秘密

树林里的秘密

　　一

　　珍珠气喘吁吁地跑出了那片密密的树林子，高低错落的还有她的心脏的狂跳。她本来是憋着一泡尿急匆匆地跑进树林里的，怕不保险还特意往里多跑了几步，边跑边解裤腰带，见没人路过急忙褪下了裤子。可正在这当儿她听见了异常的动静，而且声音近在咫尺。珍珠警觉地四处看，一看不打紧，一对男女正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草地上快活。珍珠不由“嗷”的一声尖叫，正在运动的男女听到叫声都停止了动作，上面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珍珠认出了那个红头涨脸的男人。珍珠心里这个羞啊！好像被撞破奸情的人是她似的，那男人一定看见她白花花的屁股了！

　　珍珠提着裤子就跑，一口气跑出了林子，她决定提前收工。她没想到一泡尿的工夫就撞见了这种事，都是这泡尿惹的祸添的乱！

　　现在是晚春，田野周围的白杨树正绿的耀眼，树叶很丰盈了，像无数的小手在风中挥动，但田里的小苗还罩不上垄。在田里忙活的人多，地里遮不了羞，女人要是想方便就必须到路边的树林里去。男人无论在哪儿转过身掉过腚就可以掏出家伙撒尿，做女人就是麻烦啊！

　　珍珠回家做饭，喂饱了孩子也喂饱了貉子和鸡鸭鹅狗，她破例早早地躺下来。以往她还要在灯下补破连烂操持好一阵子的，可是今天没有心情。她心里乱糟糟的，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

　　挨千刀的李二刚回来没两天就坐不住了，一点活计也不帮她做，现在孩子小她只能委曲求全。李二出去小半年了，一分钱没拿回来，还搭进去二百元路费。珍珠有时真想离婚，可她还有点畏惧人言，在农村如果女人主动向丈夫提出离婚就会被认为是在外边有人了，就会被众人的嘴巴嚼巴死。再者说她不愿向别人承认自己当初选择的错误，尤其是对她的老同学玉成，她在他面前拼命伪装成幸福的样子。李二回来那天玉成问李二拿回来多少钱，珍珠平生第一次撒谎，她说李二带回来五千元钱，听得玉成直翻白眼。

　　李二回来这几天晚上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折腾她，弄得她白天干农活一点劲儿都没有，在她想要的时候他不知死哪去了，而他什么活儿都不帮她做，要他干活他就说要走，这个汉子真的指望不上了。别人家的女人穷过富过有个男人疼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活着也有个奔头，而她和守寡有什么两样呢？一天不生火，就得挨饿受冻，累了倦了伤了病了身边也没个照应的人。这都是命啊！

　　二

　　李二爸爸在村里当了几十年的会计，家里很有钱，住房曾经是村上最气派的，吃穿方面也都很讲究，都说珍珠嫁到李家是掉进金窝窝了。而且李二长的不难看，能说会道的，挺会哄人的。那时在农村年轻人的婚事基本都是包办，也没人强求爱情。最主要的是李家给珍珠过了许多彩礼钱，珍珠爸爸有糖尿病，这些年为了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珍珠还有个正在上大学的哥哥，为了这个穷家珍珠也只能豁出去了。

　　刚嫁到这个村的珍珠不满被人称为李二媳妇，她郑重地告诉所有的人（包括小孩子在内）她的名字叫珍珠，日子久了人人都喊她珍珠而把别的称呼省略了。她是村里唯一一个被人记住名字的女人。刚开始有的村民嘲笑李家娶进了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媳妇，觉得这个女人不着调，只有玉成对珍珠的这一举动很赞赏。

　　嫁给李二之前珍珠不知道他曾经是个问题少年，他上学时不好好学习总逃学，每次考试在班级都是倒数第一，有时考试都不参加呢。而且在十六岁那年他还和另两个男生把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给轮奸了，他爸花了许多钱才把事儿平了。珍珠知道这事儿时生米已煮成熟饭了，她一想到李二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人就觉得心里憋屈甚至恶心。凭她珍珠的模样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了，没想到千挑万选竟然选了这么个花心大萝卜。

　　珍珠嫁到李家没多久她的公公就得了脑血栓，这病最怕情绪激动。婚后第二年过年李二耍钱输掉了五千元钱，李二冲他爸爸要钱还帐，一辈子机关算尽往家里搂钱的李会计心疼极了，他气成了脑出血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自从李二爸死后李二更是没收没管了，每天吃喝玩乐，吹牛撒谎，输耍不成人，把家里能卖的都偷着卖光了。如果不是李二有点怕珍珠的话，估计房子他也会卖掉。珍珠知道后和他打了无数次仗，也无数次跑回娘家。可是打完闹完日子还得过啊。

　　结婚后珍珠常常去玉成家帮忙照顾他瘫痪在床的妈妈，家里有好吃的也会送过去，因为有她帮忙，玉成才能安心地在外边干活。他那时很腼腆，看到珍珠来了就羞红了脸躲出去。

　　婚后不到半年珍珠就气得跑回了娘家，在娘家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因为珍珠听人说她婆婆到处数说她的不是，说她不会过日子，把家里的东西胡乱送人，还说她不守妇道，和玉成不清白……珍珠可不想暗气暗憋，就和婆婆大吵了一通……

　　后来婆婆领着李二低三下四地来向珍珠道歉，珍珠才被大家给劝了回去。到公公死后婆婆改嫁城里退休老干部时为止，婆媳间的关系一直不和睦。因为是婆婆当家把持着钱，她总出去打麻将而且一去就是半天，把家务活都留给珍珠干，还不给珍珠零花钱。珍珠可不等待别人的施舍，她到乡里鞋厂去做工，挣的钱都留给自己花，倒是公公还时不时地给她些钱，她是个有心人舍不得乱花钱，把花剩下的钱都攒了起来。婆婆还一直撺掇她生儿子，珍珠可不想当生育机器，生女儿更好，女儿是妈贴心的小棉袄。

　　三

　　玉成和珍珠是高中同班同学，他俩读书时都是班上的优等生。父亲因病去世后家里欠下一屁股的债，玉成含泪含恨离开了校园回家务农去了。珍珠也因为家里困难辍学回家。后来玉成托媒人到珍珠家来提过亲，说实话珍珠挺喜欢玉成的，玉成人品好长的精神还很勤奋好学。因为玉成不仅家里困难，他还有个瘫巴妈，珍珠妈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她鼓动所有的亲友劝说珍珠。珍珠在家人的积极撮合下，嫁给了李二，凑巧的是李二家和玉成家住邻居。

　　许多年来李家人仗着家里有钱在村里横行霸道，那些年玉成家穷，他爸爸还老实，李家没少欺负他家。李二小时侯总找茬和玉成打架，他每次都打不过玉成，挨了玉成打后他哭啼啼地跑回家告状，护犊子的李二妈心疼儿子就去张家兴师问罪，大吵大闹。结果战胜了的玉成也会被爸爸一顿爆打。这使玉成从小就生出了对为富不仁者的敌视。这些年村里换了好几茬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就李会计一直稳坐钓鱼台，哪个会计不是和大队书记一样捞钱啊？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在城里做官的连桥吗？玉成对此很是气愤。

　　自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村人的日子好过多了，吃穿不愁了。东北人缺少那种积极进取的精神，稍有点小钱儿就满足了，就开始享受生活了。每到农闲季节村里的几家小卖店屋里都会摆上几桌玩麻将添大坑的，玩完了赢家会掏钱安排伙食，伙食主要由小卖部承办，想要吃大鹅什么的就从农户家现买现杀现炖，大家吃的是不亦乐乎，啤酒瓶子会喝得满天飞。

　　玉成和这些人不一样，他不想一辈子受穷，一辈子被人轻视，他要活出个人样来。他很快完成了从文弱书生到农民的转变。他虚心向有经验的老农请教，还读了许多农学方面的书。他还舍得用好种子好化肥，看着好像成本高不合算，但是秋收时就看出他的远见了，他的地出的钱比一般人家的地要高出许多。老百姓就认事实，一时之间他成了村民心中的偶像，他选什么种子和化肥，村民们就跟着选什么，一般都差不了。

　　在农闲的时节他骑自行车去收破烂、还应时令卖冰棍糖葫芦腐乳臭豆腐什么的。冬天大家伙儿都猫冬时他去城里当装卸工，他们村离县城有三十里路，因为惦记老娘，每天他都骑自行车往返，虽然是数九寒天也累得大汗淋漓，汗水把棉衣都湿透了。他一年基本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没两年的功夫他就把家里的债都还清了，还娶回来一个虽说不漂亮但是很贤惠的媳妇。有了一个温暖的小家后，玉成更加意气风发，他不顾众人劝阻贷款开了一家木材加工厂，村里许多人都列架子等着看他的热闹，可是没想到他当年就还清了贷款，第二年大赚了一笔钱，把家里的土坯房推倒了，盖了四间砖瓦房，高门深院的，很有富贵的气象。他现在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那几年他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现在想想仍能咂吧出其中的苦味。大男人嘛！流点汗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男人最怕的就是被别人轻视。男人就要打落门牙和血吞， 无论有多痛多苦都不能吭一声。他在人生的浮沉中深切体会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前他穷困潦倒时狗都不待见他，现在走到哪都被当成高人贵戚。现在他家要是有点活需要帮忙，就会呼啦上来大半屯子人，他说句话敢圣旨好使了。

　　四

　　李二野到二半夜了才回来，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烟味，熏得珍珠差点吐出来。李二一喝酒就来章程，就爱在床上没完没了地折腾她。“妈的！像个死人似的，明天我还走！”见珍珠不配合李二骂道。 “有种你这辈子都不回来！滚得越远越好！”珍珠毫不相让。“我妈说她早晚给我娶个听话本分能生儿子的老婆，我妈有钱！”“我知道你妈有钱，你妈都能把林心如给你娶到家！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过啊？明天咱就去法院！”珍珠说着就把婚纱相摘下来并将脚踏了上去，李二忙把照片抢过来，心疼地用手摩挲着被珍珠踩过的地方。

　　李二在他妈过生日时去城里跟妈妈诉苦，他说珍珠太厉害。她天天和他吵架，逼他干活，不让他抽烟不让他耍钱，他要是不听话她就不让他近身。妈妈心疼儿子就在城里给他找了个在超市当保安的工作。李二刚到城里觉得很新鲜，玩得挺开心。一个月后他开始想珍珠了，想得心里火烧火燎的。他请假准备回家，等到了火车站却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拉到了旅店……自从尝到了小姐的滋味后，他就开始不能自拔了，挣的钱都给了小姐。近来他最喜欢的小华可能是遇到了比他有钱的男人，对他有些冷淡了，他心里很不痛快。他觉得还是老婆好，不会因为他没钱就不让他睡，他以为这么久没回来珍珠会把他当个宝，然而珍珠现在脾气更糟，三句话不到就急眼。

　　“这种日子我是过够了，你要是再拿不回来钱，可别怪我不让你进家门！” “你们这些女人怎么都这么见钱眼开啊？你不让我进家门行吗？你是我老婆就得让我睡！”说着李二又来折腾珍珠，这一次把珍珠弄得挺快活，因为心情好了，看李二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今天我看到玉成和一个女人在树林里那个了！”珍珠到底没憋住把白天看到的事给说了出来。“和哪个女人啊？”“我也没敢细看啊！”“你是不是希望那个女人是你啊？明天我找玉成要俩钱儿就把你给他得了！”“你放屁！你还是不是男人了啊？”珍珠高声骂道。

　　“玉成这小子真有艳福啊！”李二叹道。想当年玉成可是个穷小子，连肚皮都填不饱，现在有俩钱就可以睡别人的老婆了，到哪说理去啊！

　　五

　　李二很快睡成了死狗，珍珠却难以入睡，一直琢磨着树林里和玉成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她没有看到玉成身下的那个女人，她特别想知道。论模样珍珠自信是十里八村最俊气的女人，而且和玉成是老同学兼邻居，可谓是近水楼台。自从李二走后，有好几回喝醉了的玉成趔趔趄趄地来到她家，对着她嘻嘻笑，还说了许多的疯话，甚至对她动手动脚。这时珍珠就会疾言厉色地将他推出门去，但每次将他撵走后，她都会脸热心跳好一阵儿，玉成实在是个让人心动的男人，是那么健壮那么帅气！珍珠有时会很佩服自己，在这样饥渴的状态下竟然能有定力拒绝一个这么出色的男人！每回第二天见到珍珠，玉成都很自然，眼神纯净得象个孩子。别说珍珠没有那份心思，就是有那份心思也不敢表露出来了。

　　树林里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是那个偷鸡摸狗外带养汉的孙大屁股的老婆子还是何瘸子的媳妇桃花呢？桃花这小娘们长的挺俏的，特别爱美，虽然家里不怎么整洁，却每天把自己擦的喷香喷香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手指弄成兰花指的造型，象极了戏曲中的旦角。以前何瘸子并不瘸，两年前出车祸被轧断了一条腿，撞他的肇事车主跑了，他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还欠了许多外债。听玉成媳妇桂芬说她向玉成借过好几回钱，玉成都借给她了，不过她没有对玉成媳妇提起过借钱的事，是玉成有次随口说出来的。而且听说她向村里许多有钱的男人借过钱，但她从不张罗还钱，她习惯用另一种方式还债。女人很容易为了钱而学坏的，树林里的女人一定是她！

　　想着想着珍珠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玉成怎么变得这么花心啊？难道玉成见自己不好上手开始退而求其次了吗？他就真的能瞧上桃花吗？那个小女子太做作，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难道男人和女人的审美观点不同？难道男人都喜欢这样的贱女人吗？以前玉成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脸红的男人，现在有钱了不也学坏了吗？他一定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相好了！本来她对玉成挺有好感的，但现在玉成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一落千丈了。

　　玉成夫妻俩在人前恩恩爱爱的，让旁人羡煞，大家都夸玉成是个好男人，说他虽然有钱了但不忘糟糠之妻。“那都是装给人看的！”珍珠恨恨地想，“他现在有点钱就开始找野女人，不要脸！”她的胸口不时地绞痛，她一夜都没有睡好。“你要是再不下地干活就别指望回家吃饭睡觉了！”珍珠撂下这句话后就扛着锄头上地干活了。

　　六

　　不巧半路上碰到了扛着锄头回来的玉成，他的裤子被露水打湿了，鞋子在走路时呱唧呱唧的，像装了几只蛤蟆。她不想搭理他就低下头快步走。“买彩票中大奖了？不认识我了吗？”玉成拦住她问道。“哼！”珍珠白了他一眼。“昨天我看到……哈哈……”玉成一脸坏笑地盯着珍珠那张白白的俏脸。他就纳了闷儿了，珍珠的脸这么在外边风吹日晒的怎么就不见黑呢？“不要脸！”珍珠瞪着一双喷火的杏核眼恨恨地对玉成说，“我以后不认识你这个人了！”

　　玉成直勾勾地望着珍珠走路时一颤一颤的丰满的胸脯和浑圆的屁股，目送她隐没在林间的小路上，这曲曲折折的林间小路就像珍珠那颗让人琢磨不透的心。男人嘛！只要把家安排得像样了，有点花心也没啥大不了的。哪个男人不喜欢看漂亮的女人啊？但是也要有个度。虽然一见到珍珠他的心就火烧火燎的，他掌握着分寸呢！

　　村里那些男人对珍珠都有好感，聚在一起闲扯时除了比赛自己的“活儿”外就是议论女人，每次说到女人都会把话题扯到珍珠身上。珍珠是男人们谈不败的话题。有的男人为了取悦玉成干脆把珍珠叫做玉成的小老婆。“玉成你昨晚是在大老婆屋里睡的还是在小老婆屋里睡的啊？”玉成一扎到男人堆里就有人如是问。“操！那还用问吗？”玉成会带着满脸的笑容反问。每有人开这样的玩笑，玉成心里都美滋滋的，虽然不是事实，却足以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了。

　　“珍珠我没想到你会是个长舌妇，你的嘴怎么这么快啊？这事能到处乱说吗？小心被人扯烂了嘴！这些天小彬他妈天天跟我闹，都不让我晚上碰她，你对这事要负责任！”玉成和一个女人在树林里那个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珍珠猜一定是李二散布的，她很后悔把这事告诉他，那天是她撞破了奸情，玉成一定会断定是她说出去的。这不人家兴师问罪来了嘛！“是该死的李二说出去的，真的不是我！”“那也是你告诉李二的！” “做了丑事就不要怕人说！”珍珠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就走了。

　　玉成转身离去时满脸的笑意，全然不像个受诽闻侵害的人。树林里的事发生后玉成一点不觉得愧疚，见到珍珠时脸也不红不白的。玉成喜欢看珍珠生气的样子——刁蛮得可爱，所以他有时就会和珍珠抬杠，直至把珍珠气得口吐白沫好几天不理他为止。村里人都认为树林里的女人就是珍珠，有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一见到玉成就冲他喊：“在树林里头XX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我们在地里都听到珍珠的呻唤声了！哪个男人听了心能不颤啊！”玉成听了光嘿嘿傻笑不做辩解。

　　七

　　珍珠这几年不仅种地还养鸡养鸭养鹅，前年开始养貉子，一年下来连种地能攒个两万块钱，不过也真够她忙活的。以前李二没出去时在她的逼迫下也干点农活，但珍珠要当主力，马车都是她赶。现在李二走了，她更累了。

　　这天早上珍珠去铲地，发现有人帮她铲了三条垄了。这个人一定能起早，活计也好，铲过的地里小苗整整齐齐地随风摇摆着。现在杨树已经开始扬花了，扑在人脸上麻麻痒痒的，这漫天飞舞的杨花就像她纷乱的思绪。珍珠对着这三条垄出了好一会神，她的内心感到无比温暖和甜蜜，因为这一阵子总有人帮她干活。一整天她边干活边想在这个帮她干活的人是谁，干活时就好走神儿，有好几次锄头都铲到脚上了。

　　帮她干活的人是谁呢？反正不会是玉成，因为玉成能贪晚不爱起早，每次珍珠关上家里的大铁门把孩子送到玉成家时，桂芬都会冲着屋里高喊：“太阳晒屁股了，快起床吧！”。“我家玉成是能起早不能贪黑的主儿。”桂芬有次笑嘻嘻地对珍珠说。“是不是床上的活干多了？”珍珠有时会和桂芬开类似的玩笑。“我家玉成身体棒极了，才累不着呢！不信你哪天试试？”“我怕把他累坏了你会吃了我！”珍珠大笑着说道。玉成家院子里的老榆树树杈上吊个沙袋，每晚珍珠都能听到玉成在院里和沙袋叫劲，看样子他的精力有些过剩。天热时他裸露着的上身全是一疙瘩一疙瘩的腱子肉，看着真是让人脸发烧。

　　八

　　夏天的晚上珍珠在把宝子哄睡后总会披衣站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和流云，看小菜园里的菜蔬，看夜色里的青纱帐和树丛。她家住前趟街儿，菜园前面就是白杨树丛，白杨树在风起时总会发出涛声般的吟唱，她在白杨树的歌声里思绪万千……少女时代她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喜欢看琼瑶和岑凯伦的言情小说。小说里名车配宝马的爱情让她很向往，那时设想过许多未来男朋友的形象，可现实总是很残忍，她从没有想过最终会嫁给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其实他都不配叫男人！她以前曾经幻想着他有一天能够收收心好好和她过日子，可是他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

　　估计李二等秋收结束后才能回来，回来后一定要好好地归拢归拢他。如果他还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就和他离婚，这样的老爷们儿不要也罢！可是没等秋收开始李二就回来了，他那自从改嫁后就没有回来过的老娘竟然也跟来了，这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老太太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气势。“这房子让你住成这德行了？”这个“城里人”倒背着手绕着房子转了好几圈后说道。“你以为是金屋子啊？还能不旧吗？”珍珠一看到婆婆的这副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瞧你养了这些脏东西，臭烘烘的真没法呆，可把这个院儿糟践苦了！”“不养这些东西我们娘俩儿吃啥喝啥臭美啥啊！”珍珠回敬道。

　　李二在逗宝子，宝子看到爸爸一点都不亲，对她的城里奶奶更是没有印象，看她奶奶的表情都是怯生生的。李二问孩子他不在家时都谁来过，宝子就一一例数，还问晚上谁来家里住过。“你问的是人话吗？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我栓裤带上啊！什么东西！”“难怪我儿子不爱回家，哪有女人这么对男人的？”“他还配叫男人吗？这些年我没花过他一分钱！他一辈子不回家我都不想！”“你在外边胡搞不要紧，给我儿子都招上病了，不信你看！”婆婆掏出了一张纸，向珍珠扬了扬，珍珠抢了过去一看竟然是医院的诊断书。“妈你小声点儿好不好？”李二的脑袋耷拉下来。珍珠细看诊断书不仅火冒三丈，原来诊断书上赫然写着患者李二的病症——尖锐湿疣！因为爸爸多病珍珠平常喜欢看医学方面的书，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病，在城里的电线杆子上和公共厕所里到处贴满了关于诊治这种病的小报。看了诊断书后珍珠不禁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大哭起来。

　　原来李二和他妈这次回来是想向珍珠要钱治病的，这对母子也真想得出，当这个家需要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当缩头乌龟了，而当这个男人需要钱时却毫不客气地向她伸手了。珍珠绝不是眼里能揉进沙子的主儿，一个男人如此让她难堪，她绝对不能容忍。离婚的念头在她脑中闪现并迅速酝酿成熟。

　　两个人最后通过艰难的谈判最后决定协议离婚，房子归珍珠，孩子归珍珠抚养不要李二拿抚养费，珍珠拿出两万元钱给李二。珍珠不愿去追究婆婆到底带走多少财产，她不想争这些，她给李二这么多钱就是不愿拖下去了，她希望自己早点清静清静。

　　当珍珠把钱交到李二手中时，李二灰溜溜地拉走了属于他的东西。珍珠对这个家作了一次彻底的清理，把用不上的东西都送了人，然后粉刷了墙壁，还添置了一些小饰物，望着清清爽爽焕然一新的家珍珠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离婚大约半年后李二回来过一次，当他拎着一兜小食品随着秋风中飘零的黄叶一起踅进院的时候，珍珠正在自家的小菜园里忙着摘晚豆角，再不摘可要赶上霜冻了。“你来干啥？”珍珠一见到李二就像看到了丧门星，心猛的一颤。“我想宝子了！”他笑嘻嘻地说。“亏你还有这份心！宝子去姥姥家了。”珍珠低下头不再理他。“珍珠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可想你了，我现在治好病了。”珍珠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李二丢下手里的兜，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开始乱摸乱啃起来。她拼命挣脱了后冲进屋去取来菜刀向他挥舞。“李二你要是再纠缠我，小心我剁了你！”珍珠高喊着。见珍珠态度非常坚决，他只好悻悻地离去，他知道继续纠缠珍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这娘们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他妈后来果真出钱给他娶了一个媳妇，是他在夜总会认识的一个女子。这个女子模样不赖，但和珍珠没法比。她在家就跟个姑奶奶似的，除了梳妆打扮就是去玩麻将，什么家务活都不干。就这样还耍脾气，稍不如意就玩失踪，李二就得满世界地去找她。

　　九

　　一天早上珍珠起来喂马发现马不见了，大门也大敞四开着，她忙去玉成家叫门，是玉成媳妇开的门。“我家马不见了叫玉成帮我找找马啊！”“玉成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呢！你找别人帮忙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珍珠一边喊人帮找马，一边想玉成这一晚的去向。找了一上午也没有找到马，珍珠急得嗓子眼儿直冒烟，这匹马才五岁，口正青，起码要值两千多元钱呢！回到家看着那空空的马棚珍珠开始哭起来。

　　不一会儿玉成来了，自从树林里的事发生后珍珠再没有和玉成说过话，碰到他离老远就躲了，玉成这一阵也没有来过她家。“不行我就去找葛大仙算一卦去，看看在哪儿能找到我的马。”村里人丢了什么东西一般都找大仙掐算掐算。“你的马丢了更好，省得你这么受累。”“你说得倒轻巧，丢的不是你的东西，那可是两千多块钱呢，我挣点钱容易吗？”珍珠又开始抽抽嗒嗒了。

　　“钱不常花人常在，你别急出个好歹来！你要急出个好歹来有人会心疼的！”玉成嘻嘻笑着说。“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话里有话啊！”“是你心里有鬼吧？你昨天一个晚上干什么去啦？你媳妇说你一晚上都没在家，你说你干什么去啦？”“我……我……我干什么你管不着！”“我管不着你有管得着你的地方！” “我先给你五百块钱，你以后别养马了，就雇四轮子种地吧！”见珍珠哭的闹心玉成说。“我凭什么要你的钱？我不要钱我只要我的马！”“无可理喻！”玉成摔门而去。

　　珍珠干不进去活了，躺在床上直掉眼泪。宝子很乖不做不闹的在她身边玩布娃娃，宝子不像李家人那么牲口霸道的，可知道心疼妈妈了，看到妈妈哭她忙爬过来用她的小脏手给妈妈抹眼泪，还哄妈妈不让妈妈哭。谁偷走了她的马呢？珍珠想得脑袋生疼。她自觉没有得罪过谁啊，怎么就被人偷了马了呢？

　　在她的马丢了的那个晚上，玉成一夜未归，她的狗没有被毒死，也没有吠叫一声，说明一定是经常来她家的人干的。玉成两口子经常把他家的剩菜剩饭带来喂她的狗，搞得见到别人特凶的狗见到他们连哼都不哼一声，光摇尾巴了；玉成一夜未归，玉成老婆还不知道他的行踪，问他也支支吾吾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小子！”珍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孩子托付给干姐妹淑燕后，骑着自行车就直奔乡派出所。

　　玉成骑着摩托车刚进村，就看见珍珠连人带车掉进路旁深深的排水沟里了。“呦！你不会是想不开跳沟了吧？这沟也太浅了，想跳找个深点儿的。”玉成边往出救她边大笑着。珍珠刚要出村口就看到老赵头赶的马在马路上拉着车狂奔着，一眨眼就到珍珠近前了，珍珠吓得忙拐弯……老赵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马，但人和车已跑出去半里多地了。此时车子还压在珍珠身上，她窝在沟里出不来了，旁边只有几个小孩子笑着看热闹。“我的脚好疼，不会残废吧？”珍珠带着哭腔喊道。“瞧你这小胆儿还养什么马啊，丢了更好！”“张玉成你不是人！我猜就是你偷了我的马！”“你要这么想可真是没良心！如果不是冲着宝子我都不管你了，好歹我也是宝子的干爹啊！”

　　珍珠被玉成送到医院处置，她的跖骨骨折了。听医生说她的脚要养个把月，珍珠急坏了，现在地里家里的活都忙，丢马就够上火了，现在还雪上加霜地骨折了。

　　玉成把处置好的珍珠扶进屋时，老赵头和老伴儿都在她家坐着呢。“珍珠，真是太对不住你了！摔得不轻吧？这死老头子可真能惹事！”赵婶陪着笑脸说，她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抖抖擞擞地掏出了一沓钱，珍珠一看其中最大面额是五十，最小面额还有一元的。“这是一百块钱，你先拿着，别嫌少！”“婶子我不能接你们的钱！你们这么困难，夏天连冰棍都舍不得买，我怎么忍心要你们的钱啊。”珍珠和赵婶撕巴着。“这怎么行呢！这怎么行呢！”赵婶斜着眼睛看着老伴儿说道。“珍珠你不收下这钱我们心里不得劲啊。”正在埋头抽旱烟的老赵头慢吞吞地说。“珍珠也不缺那俩钱儿，要实在过意不去你们就帮她侍侯侍候地吧！珍珠的脚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地。”“那中那中……”老赵头频频点着头说。“这村里我就看这俩孩子好，仁义不说，长的就像金童玉女似的……”临走前赵婶一边用袄袖子擦着红红的眼睛一边说。

　　玉成走后，桂芬和珍珠的干姐妹淑燕拿着红糖鸡蛋还有别的礼品来看珍珠。“你们以为我坐月子啊！”珍珠笑道。“就当坐月子养吧。”桂芬说。“我能养得起吗？家里外头这么多活儿。”“有我们呢！”胖乎乎的淑燕说。“你整天就是打麻将我能指望上你啊！”珍珠撇着嘴说道。“让你这么一说我算没正事那伙的呗？”淑燕不高兴了。她们三个是拜把子姐妹，好得就是多个脑袋差个姓。

　　晚上10点多的时候，珍珠正在看很煽情的韩剧，她已经哭湿了两条手帕了。忽听有人敲门，而且敲得很急，珍珠也顾不上脚疼，扶着墙根单脚跳着去开门，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姐夫！大姐夫和妈妈在一个屯儿住离她家8里路呢！“这么晚姐夫你咋来了？是妈生病了吗？”珍珠的心咯噔一下子。“这不是听说你家马丢了吗？”“你们都知道我家的马丢了？”

　　“该死的畜生还不快给我进来！”随着大姐夫的吼叫声，珍珠看到柱子牵着她丢了的马耷拉着脑袋蹭进院来。“畜生还不快跪下！”大姐夫向柱子吼道，“向小姨认错！”柱子吓得一激灵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姨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马。”珍珠觉得有点乱，她谁都怀疑过，但就是没有想过自己的亲外甥竟是偷马的贼！

　　“玉成真的是个好人啊！珍珠你不该怀疑他，他想事想得很周全，如果不是他摸黑到家来找我，我哪知道这畜生偷马的事啊！”“不行，我得去向玉成道歉！”珍珠单脚跳着下了地，大姐夫才注意到珍珠脚坏了。

　　当大姐夫把珍珠扶到玉成家叫门时，玉成还没睡正在院里对着沙袋练功呢！“柱子来了……我……”玉成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一闪身出来了。“珍珠我刚才怕桂芬听见，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要不将来柱子怎么做人怎么娶媳妇啊！”“我错怪你啦，都是我不好！”珍珠带着哭音说。玉成转向柱子说道：“叔叔和你说，做人一定要走正道，走邪路是没有好结果的！你想要挣钱就要舍得出力气，叔叔当年比你穷多了，看现在不是很好吗？你要是不嫌叔叔的厂子挣钱少，就来我的厂子干，我一个月给你六百元钱工资。”“那敢情好了，孩子跟你我一百个放心， 柱子还不谢谢你玉成叔！”大姐夫忙说 .“谢谢玉成叔！”柱子的眼里泛着感激的泪光。“这小子嘴皮子挺厉害，好好干将来是一个。”玉成拍了拍柱子的肩头说，“珍珠我劝你还是别养马了，多受累啊，等过两天牵到马市去卖了吧！”这回珍珠没有反对。

　　十

　　村里的女人们密切关注所有在珍珠家门口转悠的男人，如果看到哪个男人进了珍珠的院儿，她们会交头接耳好一阵。珍珠穿了一身新衣服出来，她们也会相互交换着狐疑的眼神。如果听到有男人夸珍珠好的话，这些女人就会群起而攻之。村里那几个虽然有男人却扯仨拽俩的女人都没有让她们如此紧张。在她们眼里离了婚的漂亮女人珍珠像原子弹一样有杀伤力。

　　男人有时真的缺乏判断力，以前珍珠在村里的老爷们儿眼中就是女神，可望而不可即，虽然每个男人提到她都稀罕八叉的。现在离了婚的珍珠就是个落难的孤女，男人们觉得只要向她伸出双臂，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他们的怀抱。到珍珠家门口转悠的男人多了，但是珍珠养的狗太厉害，不给人留情面，所以一般人不敢进去，转悠也是白转悠。曾经有好几个男人在灌多了马尿臊后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劝她不要可玉成一棵树上吊着，不如多找几个相好的，玉成是有家的男人能总是把她照顾得面面俱到吗？他们这不是冤枉她吗？这让她无法辩解。

　　珍珠离婚后玉成从没有单独进过她的院儿，遇到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了。他一定是把心思都用在那个树林里的女人身上了，珍珠一直不愿相信树林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可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的内心颇感失落，她曾经作为支撑的男人竟然也不值得她敬重。珍珠并没有奢望做玉成的女人，只要能天天听到他的声音能天天看到他，哪怕是背影也就知足了。这些年玉成见证了她所有的苦乐和悲欢，他已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的地位无可替代。无论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玉成在，她就觉得安全觉得踏实。但他已是有妇之夫了不可能做她的爱人，再说他又有了野女人了！

　　有时在夜里她会久久地伫立在晚风中，望着那白杨树伸延着的远方，想着心事。她想天的那方一定有人在痴痴地等她，等着牵她的手，等着要爱她关怀她呵护她……想着想着她就会一眶泪水。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已一去不复返了，在这个时间段都没有找到爱人，她对未来更加没有信心。

　　桂芬积极张罗给珍珠介绍对象，一时之间来她家的媒人把门槛都踏破了，不过她都没有打拢。她不是不想男人，她只是不敢轻易作选择，再婚后最大的难题是孩子，她不仅要找个她爱的人，还要找个爱她也爱孩子的人，在这个时代多么不容易碰到这样的男人啊。

　　十一

　　近来桂芬的胃病犯了，吃药也不见好，总是吐，人更加消瘦了，脸色也不好，灰跄跄的。桂芬的胃病可是有年头了，她经常吃面起子喝陈醋，有时还吃肝胃气痛片什么的。“玉成，我看桂芬姐的病应该上大医院看看，人瘦得这么快，干吃药也不见好，是该好好看看了。”有天珍珠见到玉成后说。“我这一阵忙厂子的事没有时间陪她看病，让她自己去她不愿去，就是一个酸菜炖土豆条——硬挺。”“听说她妈没的早，她妈是得啥病老的？”“好像是胃癌。”“啊！我可不是咒她，你明天就带她去大医院看看吧！都说癌症能遗传的。”

　　第二天玉成就带媳妇去县医院做检查，县医院检查出她胃部有肿瘤。他们又去省肿瘤医院检查，检验结果出来说是恶性肿瘤，而且医生说病已经到晚期了。但玉成还是给她作了手术，她的胃被切除了三分之二，出院后她被玉成接回家继续化疗。自从她病倒后，珍珠就开始忙两家的家务活，也挺受累的。有天玉成说要给珍珠点钱，珍珠听后把玉成骂了。

　　有次珍珠正在打扫桂芬故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碎片时，桂芬忽然止住哭，她恨恨地瞪着珍珠说道：“珍珠你是不是盼着我死？”“你是我的好姐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珍珠，我讨厌你，你给我滚！”说着她竟恶狠狠地向珍珠扑过来。珍珠往后一躲被没有收拾好的玻璃碴子扎坏了手指，她不禁尖叫了一声，有殷红的血从她的伤口中汩汩流出。玉成恰巧回来撞见了这一幕，他忙拉开了媳妇，捧着珍珠的伤指吮吸起来。“珍珠你受委屈了，桂芬有病心焦你就担待点儿吧！”珍珠冲玉成苦笑了笑。“我都要死了你不心疼，她手破个小口你就急成那样！你偷着帮她干活不算，还让我帮你扯谎，你就为她着想了。你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桂芬，我怎么和你说呢？我本是个穷小子，能有今天我很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两个好女人！在你没嫁给我之前珍珠作为一个外人帮我照顾我妈一直照顾了两年。后来你不嫌我穷嫁给了我一心一意和我过日子，你对我妈很孝敬，还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我也是长心的人，我忘得了你们对我的好吗？你们两个谁苦谁痛我都心疼啊！”玉成很伤感地说。“玉成……我……我不想死啊！”桂芬从背后抱住了玉成开始大哭起来。

　　珍珠将手从玉成手中抽出，捂着脸跑掉了，跑回家后倚门痛哭，她不是生桂芬的气，她是感动玉成的话。就为了玉成这句话她就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玉成为她做的比她想像的还要多。玉成为她做了这么多也没有求什么回报，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啊！可是树林里的那个女人怎么解释呢？

　　桂芬在弥留之际抓住珍珠的手不放，她嘱咐又嘱咐道：“珍珠……我知道你和玉成早晚会在一起的，我走了后我家小彬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给小彬气受啊！”听了桂芬的话珍珠泣不成声了。桂芬死后珍珠大病了一场。

　　十三

　　那天淑燕帮生病的珍珠喂完了貉子和鸡鸭鹅狗后坐在炕沿上吸旱烟，而珍珠正在闭目养神。“珍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淑燕轻咳了一声后问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啊？就这么混呗！”珍珠懒洋洋地说。“这不是你的体性啊，你要振作点儿！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你看玉成怎么样？”“桂芬姐尸骨未寒，你不该提这事儿！”“我也没想现在给你们张罗，只是和你说几句体己话。”“总的来说玉成对我挺好的，但是你忘没忘那年他和一个女人在树林里的那个事？那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总觉得心里别扭。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其实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淑燕得意地笑了笑。“淑燕姐告诉我吧！”珍珠热切地摇着淑燕的胳膊说，“你快告诉我！”“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女人就是——桂芬！”“不会吧？和自己的女人跑树林里那个？”珍珠圆睁着眼睛。“是桂芬亲口对我说的，说那天她去地里挖苣荬菜，玉成问她要钥匙，恰巧玉成喝多了一时兴起，拉着媳妇就在树林里那个……结果被你撞见了。”“她怎么什么都对你说啊？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别看桂芬和你表面上亲亲热热的实际上她时刻在提防你呢！你长的太漂亮了，所有的男人都惦记着你。不过我不怕，我家那窝囊废你是看不上眼的！”珍珠很吃惊，她一直以为桂芬是个很粗心的女人，没想到她比谁都精明。

　　玉成人长的帅还有钱，想找漂亮大姑娘都扒拉着挑，来给他保媒的媒人络绎不绝，每个女子玉成都会相看。 每次相亲珍珠都必须到场而且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相亲的基本上都是大姑娘。如果这个姑娘不是很漂亮，珍珠就会很热情地招呼这些人，如果这个姑娘有些姿色，她的脸就拉拉着，躲在角落里不吱声，等这些人散去她就会对玉成摔摔打打的，玉成也不理她，弄得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玉成的对象没少相，但都没有动静，珍珠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珍珠在她过生日的头两天去了一趟县城。当她里外三新地回村时，许多人都认不出她了。她现在的打扮很时髦，和城里人没什么两样。垂到屁股蛋儿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穿着新买的漂亮套裙，还配了时新的高跟皮鞋。

　　那时正是最美丽最浪漫的五月的傍晚，大片大片的丁香树绚烂了整个村庄，丁香花特有的芬芳把闲话家常的人们熏得陶陶然。现在刚忙完春种，村民们的心情都很轻松愉快。猫儿狗儿们也都抓紧时间谈情说爱，在村头巷尾追逐嬉戏着。

　　珍珠娉婷地走过来时玉成正在家门口擦摩托车，看到美艳照人的珍珠分花拂柳地走过来，玉成张大了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他拿着抹布围着珍珠转圈子。“啧啧……珍珠……啧啧……你傍上大款了吧？”“你真聪明！现在有个百万富翁追我呢！这些衣服都是他给买的！”“不值几个钱！”玉成撇撇嘴说。“还有这个呢！”珍珠拿出了一个克数不小的白金戒指向玉成晃了晃。“这么说你答应他啦？和他上床了吗？”“这是我的隐私你管不着！”“小样在我面前你还有隐私啦？”“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是我什么人！”“你等着！”玉成凶巴巴地说完后回家了，不一会他拿来一个盒子扔到珍珠面前。“你打开看看是什么！”玉成很得意地抱着膀说。珍珠打开后眼睛一亮，原来精致的盒子里装的是一枚钻石戒指，这枚钻石戒指她今天在金店看过一眼后就相中了，一看标价要9888元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次才带5000元钱出来不够买这戒指，当然她也不舍得花自己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她艳羡地看了这枚戒指好几眼，最后她狠了狠心花了1500多元钱买了一枚白金戒指。

　　“念在你把我们爷俩伺候这么好的份上，我给你买了钻石戒指作为报酬。”“你的意思是向我求婚吗？”“我可没有这想法啊，要不咱俩先试试婚吧！”“试婚？你发昏去吧！”珍珠骂道。“我给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今晚得陪我睡觉！”说着玉成很夸张地向珍珠扑过来。“你以后能不能在我面前庄重点儿？”“现在你是干柴我是烈火碰到一起能庄重起来吗？”“你把我当什么人啦？你总是戏耍我，有两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吗？我不要你的破戒指了！你送给黄花大姑娘吧！”珍珠哭着把珠宝盒子扔向玉成。“你以为我没人要呢？我表姐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是副乡长呢！各方面条件都好，就是岁数大点儿……比我大六岁，我明天就去相亲！”珍珠哭着说。

　　玉成在学生时代就喜欢珍珠，但珍珠嫌他家穷嫁给了李二，在珍珠的新婚之夜他站在自家的院中哭了很久，哭过之后他发誓一定要把日子过好，让珍珠有一天能对他刮目相看。桂芬在世时他不想冒犯珍珠，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给珍珠幸福，但有时喝醉了他实在忍不住就去逗引珍珠，如果珍珠是个轻浮的女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这么敬重珍珠了。

　　儿子和宝子从来不打架，跟珍珠姨可亲了，晚上常常赖在珍珠家的大床上不走，看来儿子的后娘非珍珠莫属了。他之所以频频相亲是想摆迷魂阵，怕别人对他和珍珠的关系胡乱猜测，怕珍珠因此受伤害。当然他也有气气珍珠的想法，谁让她当年嫌贫爱富了呢。玉成这么想实际上是多次一举，村里人认为他和珍珠早都睡一个铺盖卷了。

　　“珍珠，你和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心思你该明白的！”发了好一会儿呆的玉成说。本来玉成还想抻悠一阵，他觉得这样很好玩，但现在珍珠逼的太紧了，珍珠这么漂亮如果不抓紧追的话还真有点悬乎呢！“我要听你明确地说出来！否则我的心里就不踏实。”在感情上女人比男人更沉不住气更急于要结果。“珍珠你是个好女人，谁娶到你是谁的福分，我有娶你的福分吗？”珍珠听了哭得更厉害了，这个玉成真不懂浪漫，买了这么贵重的戒指却用这种方式给她了。面对梨花带雨的美人，玉成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一对有情人历尽波劫现在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在收获了一个沉甸甸的秋天后两个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等闹洞房的人们都散去后，一对新人说起了悄悄话：“那次你怎么和桂芬在树林里那个了呢？”“那不是喝多酒了嘛！”“是喝人肚子里又没喝狗肚子里！”“你不是男人你不懂！”“男人也是人又不是牲口！”“那天幸好有桂芬在，要只有你在树林里我都会强奸你！”“你说什么啊！”珍珠娇嗔地擂着玉成的胸膛。“我要是强奸你你会不会告我？”玉成用色色的眼光盯住珍珠。“你说呢？”珍珠吃吃笑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