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忘的一九六二年。 初春,春风萧瑟,乍暖还寒的日子,双龙山煤矿迎来六名矿业大学的实习学生。北上的列车驶过千里平原,跨过无数条江河,进入燕山山脉的群山峻岭之中。远处山峦叠嶂,陡峭的山头如身披铠甲的巨人傲然俯视山下,远远地望着隆隆而来的游龙。广袤的原始森林像无边的海洋,瞬间便把这条游龙掩盖的无影无踪。夜幕降临,周边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分不清高山绿水野草树木,仿佛进入了一个无比庞大的黑洞,让人觉得世间没有了一切,一切都处在朦胧之中。此时只有火车头前面的探照灯发出的耀眼光芒象一把利剑刺向远方才给人有一点生机的理念。而列车厢昏暗的灯光在森林中时隐时现,如巨蟒游弋在蜿蜒曲折的峡谷山峦之中。车厢内喧闹声渐渐平息,长途旅行的人们显得十分疲惫,纷纷靠在椅背上或趴在茶桌上睡觉。因为旅客比较少,个别的还躺在座椅上。只有第九节车厢后部靠右边窗户的坐位上仍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小声互相争论着,过道上还站着两个人,并不时插上三言两语。在他们左边靠窗户的座位上一个同样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朝窗户一动不动的坐着,似乎有满肚子的心事。 他就是这几个学生的组长,他叫梁涛。 他们是矿业大学的学生,要到北方双龙山煤矿进行实习。这节车厢旅客更少,有一半座位闲着,所以他们几个人就占两排座位。 “梁涛,你说咱们这次实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认识性实习吧又这么分散,而且时间也不对劲,哪能这么长时间?说是毕业前生产实习吧又没给毕业设计题目,也没让写毕业论文,你说是怎么回事?” 站在过道的一个学生转过身向梁涛问道。
“你们已经争论一路了,到现在都没有争论明白,我怎么知道。” 梁涛转过身来,看看那位同学说。 “你不能不知道吧 !?你是学校任命的组长,离校时系主任还单独找你谈过话,多少总会给你透露点什么吧?!” 那位同学半信半疑地反问。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系主任单独找过我不假,但他说话很含蓄,给我的印象是有些事好象不便于实说。他只是说国际国内形势很复杂,有可能会影响咱们的学业和毕业及以后的工作分配,让我们作好思想准备,至于别的也没多说。并说没到煤矿之前最好不要告诉大家,免得出现差错。你既然问了,而且也快到地方啦,我想告诉你们问题也不大。反正一两天内也得告诉大家。” “就这些?”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对,就这些。” “没说别的?”又有人问道。 “其它的就和你们想问的问题无关了。” “那又是说些什么?”有人不放心的问。 “说无关你们还不相信,就是让大家深入生产实际,和工人打成一片,虚心向工程技术人员学习,为将来工作打下基础,做好思想准备。这些我都懒得和你们说。”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这老掉牙的一套谁不知道,等于白说!”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意和你们说。你们现在有啥看法?” “我们也不清楚,也是瞎猜测。” “瞎猜有啥用,以后总会清楚的。时候不早了,再有八九个钟头才能到站呢,大家休息吧。” 说完,梁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 “你干啥去?”站在过道上的李光辉问道。 “坐的时间太长了,身上挺难受的,出去活动活动。” 说完,走上过道,向车厢后边走去。 他来到车厢后门两节车厢连接处站了下来,伸伸胳膊活动活动腰并跺跺脚,然后站在门窗边向外望去。列车在有节奏的“铿锵”“铿锵”悦耳的声响中快速向前行进。透过车窗玻璃向外张望,车厢外一片黑暗,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铁路旁边的树木山石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而过。
这更加平添了他的失望和愁绪。刚才大家议论的话题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何尝没有这样的疑问?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是啊,到底是什么问题呀?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存在很久但他始终不得其解。这也就是让他产生疑虑的原因。不久前的传言又浮现在眼前,难道还是因为老大哥在为难我们?还是???关于老大哥和我们国家的矛盾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是作为国家的宣传机构和上级领导部门仍然对忠实的人民只字不提,当然这是最高领导层的政策了。其实对于国家的所谓机密在外国人那里早就是公开的事了,而作为国人却被蒙在鼓里。为什么人人都知道的事还要瞒着国人,真是想不明白???算了吧,想不明白胡思乱想也没有用,以后总会清楚地。 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看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看看表,十一点半了,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当他被嘈杂地声响吵醒时,天已经蒙蒙亮,看看表五点多了。他知道再有两个多钟头就到地方了。他站起来,看着似睡非睡的同学们大声招呼一声:“起来活动活动,做好准备,到点好下车”。透过车窗向外望去,陡峭的山峰和茂密的森林已经不见,随之而来的是黄色的土丘和低矮弯曲毫无生气的杨柳树,地面上的枯草盖不住地皮。早已经是春天了,草木还没有发牙,满目一片荒凉景像。 “双龙山也是这样吗?”他满腹狐疑地想。 终于到站了。满以为下了火车就到矿上了,可是一打听这里的车站离煤矿还有三十多里地。矿上接站的小火车还没来,还得等个把小时。 这是个啥地方呀??这是个客车只停两分钟的小站。上下车的旅客不多,显得冷冷清清。车站附近没有人家,三四里以外才可看见稀稀落落的村落。车站孤零零座落在铁路旁。侯车室很小,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火炉;春天了,还生着通红的炭火,屋里暖融融地;火炉四周摆放着七八条长条木背椅,有二十多个人在等车。趁等车的工夫几个人来到侯车室外面,想先了解一下这里的自然情况。放眼望去周围黄澄澄一片,黄沙土地上生长着一蓬蓬蒿草和低矮的老杨树,远处是寸草不生的沙丘,阵风刮过沙尘弥漫,黄沙象水一样向前流动。这是我们生活和学习的地方吗? 接站的小火车终于来了。这是比铁路上小得多的火车头,拉着三四十节拉煤用的矿车,矿车又小又脏。火车刚停,等车的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随身带的东西抢着上车。每节矿车能装五六个人,蹲在里面露出个脑袋“不能坐,下面太脏”,两手扶着车帮。小火车象猴子尖叫声一样拉响汽笛,慢慢起动,矿车在铁轨上发出一声紧似一声地“咣铛”“咣铛”的声响中摇晃着向前移动,随着车速加快迎面而来的寒风刮得人们睁不开眼睛,矿车也晃的愈发厉害,吓得人们死死抓住车帮,丝毫不敢马虎。
终于到矿上的小火车站了,大家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矿上来了两位同志接站,经他们自己介绍大家才知道一位是矿人事科的干事,姓李;另一位是单身宿舍的管理员,姓朱;他们代表矿上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领大家来到独身宿舍,安排房间,李干事把一周活动作了安排,无非是上安全课和参观;而朱管理员则带领大家到食堂领取粮菜票和就餐用具。
经过一番折腾,总算安顿下来。这时大家才有时间审视他们的房间。
这是十几排瓦房中的三个房间。每间大约有十四五平方米,靠墙摆放着三张木床,门旁有一张长条木桌和一个简单的衣柜,没有椅子,只有一条能坐三个人的长条凳。如此简单的设施据说还是专门给新调来的大中专毕业生准备的。特别是给南方来的同志准备的。这也算是特殊照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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