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

作者: 石川河 完成状态:已完结

诱捕

  一

  五黄六月,骄阳似火。

  早早的,她就卖完了两草笼鲜桃,骑着自行车,带着空笼,高高兴兴回家转。还能跟上收割后沟里的麦子。

  骑车拐过变电站的墙角,路上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留小平头,穿黑T恤,牛仔裤。她往左让,男人也往左;她往右让,男人也往右。她唉唉唉地叫着刹住自行车,人也下了车,正要和男人理论,那男人走过来,用左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就背向靠在了男人怀里。自行车倒在一边。她想喊,那有力的手掐得她喘不过气,脑子立马犯晕。男人同时弯腰用右手抱住她的大腿部,一下子把她悬空抱起了。她不能挣脱,只有两手乱刨,企图扳开掐她脖子的手。

  路的另一边是片柿子园,柿子还小,无人看管。男人把她抱进柿子园,猛地摔在地上,骑压在她身上,左手更使劲地掐着她。

  第一反应是:他就要掐死我了。她怕极了。她想说卖桃的钱你都拿去吧,饶我一条命吧。但她无法出声,只有两腿乱蹬着。

  “不许动,再动就掐死你!”声音嘶哑而恐怖。

  她真的不敢动了。睁大模糊的眼睛,被晒黑的脸拘得蜡黄。

  男人用右手把她的蓝汗衫掀上去,又拉掉乳罩,一下子抓住她的大奶头。她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了。她很气愤,但喊不出。双手的阻挡已变得无力。

  男人的屁股挪到她的双腿上,手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去,开始解她的皮带。她鼓起肚皮撑紧裤带,双手拼命拉住裤腰,顾不得两个奶头亮在外面晃悠着。男人松开她的脖子,使劲解她的皮带。皮带很快被解开了。她只有夹住双腿,抓紧裤腰,做最后的抵抗。虽然脖子被松开了,嗓子眼里却好像堵着什么东西,喊不出声来。心脏快要蹦出来了!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默默地挣扎着。她可是个干粗活的农妇啊,那男人却比她更有蛮力,后面的裤腰连带裤衩一起被拉过屁股了。她感到自己就要不行了,急得用手去打男人的头。男人气急败坏,挥拳猛击她的太阳穴,且低声怒吼:“不想活啦!”她无力地松开了手,任凭男人拉去裤子,粗暴地蹂躏自己的身体……

  炽热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满是泥水的脸上。她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卫生纸,擦净污秽,整理好衣服,靠着柿子树坐下,伤心地流泪。路上有人走过,还问了一句:“谁把车子扔在这儿?”另一个声音说:“人怕是尿去了。”她赶紧站起来躲到柿子树后,像做贼似的怕被发现。哎,四十岁的人了,还让人给弄了,丢死人了。娃上高二,正关键着哩,知道了咋办呀。他大那二球,还不打死我。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更没法活啦。想来想去,她决定这件事情给谁也不能说,就让烂在肚里吧。她又想了许久,编好了身上伤痕的原因,用乳罩擦净脸,把乳罩一卷装进裤兜,再整整衣服,理理头发,偷偷走出柿子园,看看路上没人,赶紧跑上路,骑了自行车就走。

  二

  超市下班已是晚上九点了。像往日一样,跟女伴们分手后,女孩独自一人往家里走去。她迈着轻快的小步,一边走,一边哼着“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脑后的松鼠尾巴一跳一跳的打着节拍。路灯一直通到她家门口,夏夜纳凉的人三三两两。

  走到恒发大厦建筑工地旁,女孩停下来,站在道沿边,看看左右来往的车辆——她家就在街对面,爸爸妈妈一定切好了西瓜等着女儿回家呢。

  突然,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女孩的脖子,把她搂在了怀里,另一只手从裙下抄上去,扣住了她的裆部,她被悬空抱起。女孩还没有做出反应,便被一个男人压倒在了建筑工地的黑暗里,小巧时尚的裤头也被粗暴地撕破了扔到一边。女孩意识到碰上坏人了。她想喊救命——街上有行人,且爸爸妈妈就在街对面——却喊不出声。她两手乱抓,两脚乱蹬,

  拼命挣扎。男人扑上去,整个身体压在女孩身上。女孩的腿动不了了,手却不停地在抓。

  “不许动,再动就掐死你!”男人压低嗓子凶狠狠地说,声音嘶哑而恐怖。

  威胁没有起任何作用。女孩不顾一切,她要用生命保护自己圣洁的处女之身。男人的手被女孩抓破了。他气急败坏,兽性大发,抓住女孩的头发,将女孩的头往地上猛撞,一下,两下,三下,女孩的手无力的垂下,她昏迷过去了……

  纳凉的人已经散尽,路灯打着瞌睡。工地值班室里传出搓麻将的哗啦声。

  在一溜砖摞下,可怜的女孩苏醒了。头,炸了般的痛,她能忍住;下身和乳房的裂痛却使她青春的心灵坠入深渊。女孩艰难地爬起,心里喊着“妈妈,救我!”仿佛那男人还在纠缠着她。她没有听到汽车刺耳的刹车声,摇摇晃晃地跑回家。

  父亲满世界在找女儿。超市,网吧,亲戚家,孩子的同学家,不见女儿的身影。这时,手机响了,妻子哭着喊:“快回来!你死到那儿去了?看娃成啥样子了。”父亲惊慌地奔回家。女儿躺在床上,母亲正用热毛巾给女儿擦抚紫青的裆部和乳房。父亲回来,母亲拉了毛巾被给女儿盖上,回身扑上去捶打丈夫的胸脯,一边捏着嗓子嚎哭:“你这挨千刀的……娃被人糟蹋了……”

  如五雷轰顶!

  父亲趴在床边,怒问:“是谁?在啥地方?我打死狗日的。”

  女儿躺在床上,头侧向一边,大大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屋角。

  “说呀,你到是说呀!?”父亲带了哭腔。

  孩子没有反应。

  “说呀,你?”

  “别问娃了。我娃恓惶的。”母亲说,抹着眼泪。

  父亲剁了一下脚:“哎!”蹲在了地上,两手抱头。他又马上起来,说:“报案。马上报案。”然后冲出家门,骑上自行车,往派出所去了。

  路灯下,一对情侣忘了时间,还在卿卿我我。十字路口,几个交警挡了一溜汽车,在查验证照,司机们撵前撵后的递香烟。交警的警示服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到了派出所门口,父亲的腿沉重得举不起来:娃今年才十九岁,正是花一样的活人哩,对象还没有找下哩。要是一报案,警察要调查,法院要审判,全县都传开了,都知道咱娃给人糟蹋过,不是姑娘娃了,坏松人再给胡编一起,娃的名声就完了。好小伙谁还愿意要咱娃?娃的一生就毁了。他在派出所门口转来转去,终于没能走进去……

  三

  县城边缘有六家加油站,生意最好的要数东关加油站了。这是一家夫妻店,男的身高马大,侠义肝胆,好交朋友,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女的漂亮开朗,不拘小节,勤快能干。 司机们爱跟老板娘开玩笑:“嫂子,给兄弟倒一杯开水。”一边拧着杯子盖一边就往办公室里走。

  “你运气不好,饮水机没水了,才打了电话叫送水哩。”老板娘说。

  “渴得挨不住了。把你那奶给兄弟挤些。”

  “你来,淹死你哩。”

  司机嘻嘻一笑,开车走了。心里愉悦,下次加油还来。

  这天,一辆大客车来加油,司机向旅客吆喝道:“要上厕所的抓紧时间上厕所,再一路就不停了。”

  老板娘刚把油枪插进汽车油箱,听司机一吆喝,条件反射,马上尿急得憋不住了。她叫司机拿着油枪自己加,急忙往厕所跑,坑却让人占满了。她跑出来,团团转。司机见了,笑着说:“男厕所里有地方,我给你捎进去。”

  老板娘嘴一噘:“去去去,老娘害怕把我娃挣着了。”就往加油站的东边跑。

  东边是个空院子,几间破房子连门窗都没有了。老板娘进了院子,钻到破房子里去尿尿。她撩起裙子,刚准备脱裤头往下蹲,却跟进一个男人来。

  “你干啥?”她惊问。一边站起身。

  不容她再做反应,那男人猛扑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就地按倒。她顿觉眼冒金星,喘不上气,无法呼喊了。男人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裙下抄进去,一把就把她的裤头拉到了膝下。那裤头里粘着卫生巾,上面满是黑红粘稠的经血,看了让人恶心。男人停下来,咧着嘴,骂了声:“日他的,晦气。”然后恶狠狠地对她说:“不准叫,我放了你。要叫,就掐死你!”声音嘶哑而恐怖。她拼命点头。男人松开了掐她脖子的手。她果真不敢喊叫,坐在地上,喘着气,抚摸着掐疼了的脖子。男人站起来,又瞪了她一眼,转身跑掉了。

  老板娘起身整好衣裙,跑出院子,就胆大起来,一边往加油站跑,一边喊:“抓流氓!抓流氓!”

  客车司机已向老板结完了帐,准备走了。听见老板娘大呼小叫,以为开玩笑,说:“抓啥流氓?抓我呀?”

  “真的真的,”老板娘已跑到了近前,喘着气说:“你看,我脖子给掐成啥了。”

  司机一看,果见有紫红手印,又见老板娘脊背上的土,妨信是真。老板也出了办公室,还有几个旅客。大家一起撵到空院子里,不见人影。问老板娘流氓往哪个方向跑了,她却说不上来。大家无从追捕,便折回加油站。老板娘却兴奋地给大家讲流氓如何掐住她的脖子,她如何跟流氓搏斗,如何一脚踢在流氓的交裆里,趁机逃出的。老板气呼呼地说:“狗日的耍流氓耍到我门上了,别叫我碰见,把球给挨球的割了哩。”

  大客车走后,老板没好气地问老板娘:“把你没咋么?”

  “没咋,光掐了一下脖子。”

  “身上咋来的土来?”

  “墙上拭的。”

  “以后别跟人谝这事。这事么,当啥好事呢?”

  “哎呀,把尿尿都忘了。憋不住啦。”老板娘才想起了急事。

  四

  街头巷尾起了传闻,说是近来有色狼在活动,专拣独行女人糟蹋,不避黑白,不避老幼。传言色狼有武功,会幻术,能在大庭广众把女人带走糟蹋了。他拿眼睛一瞪,女人就不会喊不会闹,由着他来。糟蹋一个女人,穿裤子的三分钟,穿裙子的一分钟。有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傍晚一个人出去锻炼,被色狼糟蹋了,自己还不知道,回家上厕所,发现竟有了白带,百思不解,还以为是天天锻炼青春焕发了。云云。

  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人心惶惶确是事实。女人白天不敢单独行走,晚上不敢纳凉散步,那些以女性职员为主的公司企业,如超市、酒店,正常的经营秩序受到严重影响。

  传言惊动了公安局长,他紧急召集城关派出所所长、治安大队大队长、刑警大队大队长、巡警大队大队长、110指挥中心主任等各路诸侯,听取情况汇报。都说传言不断,却无报案,不便立案侦查。局长强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指示立即展开摸查工作,有狼打狼,无狼防狼,确保社会稳定。

  经过一个多礼拜的走访、摸查,了解到东关加油站的老板娘曾被歹徒袭击过,歹徒对其有性侵犯意图,被她反抗逃脱了。歹徒三十岁左右,留小平头,穿黑T恤,牛仔裤,身高一米七零左右。

  传言并非无中生有。经过精心部署,“猎狼行动”全面打响。

  绿油油的玉米苗已铺满田野。炽热的天气不分白昼。十多天过去了,毫无进展。干警们有些气馁了。

  这天清晨,飞龙网吧后面的花园里发现一具女尸,年龄十六、七岁,头发散乱,衣裙破裂,颈部有明显掐痕,大腿内侧也有紫青抓痕。两手指甲缝里有血渍,可能是搏斗中抓挖凶手留下的。处女膜完整,死前无性行为。

  该死者为县第一中学学生,是当晚偷跑出学校上网吧时遇害的。凶手有明显的强奸犯意,在掐死死者后,可能遇到惊扰而放弃。根据现场足迹判断,凶手身高在一米七零左右,与东关加油站案的嫌疑人身高吻合。

  色狼仍在活动。

  该案件发生在“猎狼行动”的全面展开中,足见色狼色欲之强烈,本性之狂妄,手段之凶残。其偏执变态心理特征明显。为了尽快抓捕色狼,公安局立刻调整行动方案,放松面上调查,采取秘密行动:城区及其周边共分布了十个行动小组,三男一女四人为一组,着便装,开民用汽车,由女干警着性感夏装做诱饵,男干警在附近守候,随时出击。行动代号为“诱捕行动”,总指挥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恒发大厦附近的行动小组发现情况:一男子尾随盯梢“诱饵”多时,其行为诡秘异常,值得怀疑。该男子留分头,穿白色短袖衬衣,灰色长裤,黑色凉皮鞋,身高一米八零左右。其特征与东关加油站案的嫌疑人差距较大。总指挥命令:密切注视,暂不惊动。连续几个晚上,该男子有时在街对面,有时在附近商店的橱窗里,有时躲在建筑工地里,始终盯着路灯下的“诱饵”,却不采取任何行动。干警们心力疲惫。

  这天,已是夜里十点多了,路灯显得无精打采。天上打起雷电,就要下雨了。做诱饵的女干警找不着目标,心里有些放松,她拉开小坤包,想拿出对讲机请示收队。突然,一个男子从建筑工地的砖摞后面闪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来不及呼叫,便被拦腿抱起,迅速带入砖摞后面的黑暗里。附近守候的干警们听到了对讲机里传出的怪异声音,看时,已不见了女战友。他们拔出手枪,冲向建筑工地……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恒发大厦框架下冲出,扑到砖摞后面——那男子已把女干警按倒在地——黑影用手里的东西向男子的腰部猛刺了两下,嘴里反复吼着:“叫你糟蹋女娃!叫你糟蹋女娃!”那男子松开了掐女干警的手,一声没吭,瘫倒在地。

  “不许动!”几道手电光同时照来:女干警正站起来,一手抚着脖子;一个男子躺在血泊里,他留小平头,穿黑T恤,牛仔裤;旁边站着一个大个子男人,留分头,穿白色短

  袖衬衣,灰色长裤,手里握着一把小藏刀。

  拿刀的男人正是被强奸的超市女孩的父亲……

  二00八年十一月十七日书于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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