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玻璃球游戏》感

读《玻璃球游戏》感

一

　　最近在看黑塞的一部小说，名字叫《玻璃球游戏》，如果只是简单地介绍一下这小说的内容，我想那一定是不准确的，但也只有那么做，否则下面的话也就难以述说了。

　　玻璃球游戏发生于一个似乎乌托邦的世界，卡斯塔里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在那个虚拟的时空里，玻璃球游戏已成为一切人类文化的核心，成了音乐和数学、科学与艺术演变而成的符号系统，是人类所有知识和精神财富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是卡斯塔里这个精英群体的骄傲。小说的主人公克乃西特本是孤儿，由于他天资聪颖，才华出众，最后升至了这个团体的最顶端，成为了"玻璃球游戏大师"。事实上卡斯塔里只是一个象牙塔，与世隔绝的精神世界，克乃西特感受到了这样的一种脱离现实生活的危险，最终来到了现实世界，试图以教育来改变整个世界，使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和谐、融合。但最终事业未成他却在一次游泳中身亡了。

　　这就是大意。

　　这部小说我并没有读完，只读有大半。似乎我这样急不可耐地要去写这样的文字失之武断，但我想已经够了，我想我明白了，并且灵感如果不及时把握很快就会从身边滑过。所以写下了这样的一段文字，即是有益于别人，更是为警醒自己。

二

　　玻璃球游戏究竟是什么，真是难以说明，那纯粹是文学家的杜撰，如果用形象的东西来示意的话，我觉得它似乎和我们中国的算盘差不多，只不过上下滑动的是玻璃球。这就是玻璃球游戏的最早形态。后来经过慢慢地发展，玻璃球游戏成为了数学、音乐，最后成为可以包容一切艺术科学文化的一种符号系统。在文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们的玻璃球游戏把科学、崇尚美和静修结合在一切，成为游戏的三大原则”。

　　对于玻璃球游戏及故事的介绍，我想说到这里也就够了，下面我将说说引起我思索的部分内容。

三

　　先引一段话，这段文字我在别的文章里曾经发挥引用过，我认为这正是这部小说的核心所在。

　　“我们两人在同一论战中各有自己的薄弱点，我们也显然知道敌方不仅有存在的权利，而且具有无可争议的价值。你站在培养精神这一方，我则站在符合自然生活这一边……你的职务是指出：缺乏精神滋养的自然生活会陷入泥潭，会转化成兽性，甚至必然越陷越深。因而我不得不一再提醒你们，纯粹建立在精神上的生活是多么冒险，多么可怕，最终必然一无所获……”

　　这是克乃西特的好朋友，代表世俗生活力量的普林尼奥给代表卡斯塔里精神文化的克乃西特的一封信。在信里作为精神生活与自然生活的矛盾，二者存在的合理性，以及各自面临的危险性已经很明显地揭示了出来。而同时作为这两种对立面的代表人物，他们最终却走向了一条积极寻求将二者、两个不同的世界统一、和谐的道路（我说普林尼奥与克乃西特是作为这两种对立面的代表人物似乎很不妥帖，因为在他们致力这两种文化的统一与和谐的努力上，这样的形态恰恰是被否定的。或许这也正如老子的那么一句话，“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四

　　第一个问题：纯粹建立在精神上的生活是冒险、可怕的，最终必然一无所获，那么怎样做才能是有所为的，并且是符合精神意义的？

　　卡斯塔里是个精神王国，是无所为的，仅仅关注于各类文化科学艺术的结构、组成部分，美学构造等等，但这是脱离生活的无源之水，它是自我满足的象牙塔，很有些为艺术而艺术，它的目标就是使仅仅在卡思塔里与与之关联的小部分人受益，也就是享受美，欣赏美，领会精神文化所带来的欢娱与修为，仅此而已。但那样的仅仅是给予自身精神享受的努力与不懈的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可以看出这只是一个拘囿于小“我”的精英世界，这样世界创造出的精英文化与世隔绝，武断地说其实是意义不大的。

　　普林尼奥曾经对克乃西特说：“然而另一些时候，我又觉得你们是些可怜可卑的下等阉人，虚伪地停留于永恒的童年之中，天真而幼稚地蛰居于密密围着篱笆墙的又整洁又乏味的儿童游戏天地里。……在这里人人都一辈子兢兢业业从事那优雅可爱、毫无危险，却也毫无生气的玻璃球游戏……难道这不是一个虚伪、教条、没有生育能力世界么？……人的原始本能被静坐入定功夫所控制驯服了，凡是危险的、担风险的、难以管理的工作，例如经济、法律、政治等等，你们多少世代以来便都推卸给了别人，你们懦弱无能，却保养良好，不必忧虑衣食，也没有很重的责任，你们就这么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为了不让生活无聊乏味，你们热切地培养学问渊博的专家，他们忙着计算音节、字母，演奏音乐，制作玻璃球游戏，而外面世界上的穷苦人们，这时却在肮脏的泥污里，生活在真实的生活中，干着真实的工作。”

　　在别的文章里我曾经引过罗素的一个小譬喻，说一架生产肉肠的机器如果只关心自己的内部结构，而不生产肉肠，它只会越来越空虚、无助，对自己的存在价值产生怀疑。

　　卡斯塔里这个精神王国只是同样的一个譬喻，只是规模更大，更具气象，而1、对于寻求精神价值的人而言，究竟为什么要寻求这样方面的追求？2、人们创造出各式各样的知识文化究竟是为了什么？建筑于经济政治之上的各类文化，艺术与科学它们的有益于人类，服务于人类究竟是以怎样的道路来实现的，或者它们是不是已升华到了不是以人类，或者仅仅是为了精英人群为对象而存在的境界？3、回到最上面的一个问题，致力于精神生活的人如何做才能不使自己的生活一无所获？那么这里所谓的“有所为”必然有现实意义，必然符合自我精神意义，那么问题4、作为现实意义与精神意义是怎样的？或者有着怎样的关系？是否可以和谐？意义本身究竟又是所指什么？

五

　　在《玻璃球游戏》一书中，作者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或许是完美也是理想的人物——克乃西特的老师“音乐大师”。“音乐大师”最后圣化了，其情形很有些像我们的老子。而且这样圣人或完人的影子在很多圣人身上我们也都曾看到过，耶稣、佛，甚至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佐西玛长老，雨果《悲惨世界》中教化冉阿让的那位可敬的主教，或许东西方的圣贤形象却有共通之处，人类理想化的圣者就是具有洞察一切的睿智，熟谙人性、慈爱可亲、慎言独立的那么一种形象。但是，这样就是我们追求精神生活塑造自我的最终境界与理想吗？我忽然怀疑起来，当具有洞察一切的睿智、熟谙人性、尊重生活、生命与现实的时候，那么我们首先就应该不渴慕于未来，不应该渴慕他人，不应该先自不安分。还有这样的一种洞察与熟谙似乎只是老者的智慧，不应该属于青年，假设青年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年龄而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睿智与理性，那么这样的睿智与理性固然可以让他规避损害与过失，可以规避许多无谓的无价值的烦扰，但他也同样会享受不到与此相倚的幸福与快乐，即使仅仅是庸俗的快乐。因为它们是相存相依的。如果举个例子说这样的一件事似乎更容易明白。一个拥有圣者智慧的年轻人他从爱情所汲取的快乐难道会比一个热恋的平凡人多吗？或许这样的智慧与理性，洞彻与深谙不仅无助于这个年轻人，反而会很大的妨碍他，因为他不能再为已洞彻的东西热血沸腾了，不会像平常一个小伙子那样盲目冲动了，因为他深明事理，富于理性，而这或许就是一种阉割吧！

　　那么我们心目中的圣人被推翻了吗？我们精神世界的构造究竟要使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呢？这只有自己知道。

六

　　在网络的论坛世界里，假如你读完《玻璃球游戏》，那么那种卡斯塔里的味道作为读者你会很熟悉。

　　昨天与网友谈话，对方告诉我说他最近读了很多的书，忽然激起了我的一个念头，面对不堪收拾的现实生活，读了那么些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应该是，而且绝对是为了有益于现实生活，这就是我的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