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菱月拥着一袭白狐袭,坐在屋里的软塌之上,脸上有抹病态的潮红,她不时捂着嘴咳嗽着,病了几日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般,精神也有些恍惚,所盼的那个清隽的身影自那一日以后再没有出现,只派了一个年轻的侍卫过来随时伺候,保护安危,便再也不闻不问。
“将军这几日一直在准备回攻西南蛮子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过来探望夫人,但将军每日都有问及夫人的情况,还叫夫人放宽心养病”年轻侍卫刘瑾倒是个圆滑聪明的人,为人也忠诚有礼,在第一次看到洛菱月的美貌时也没有露出失态痴迷的表情,只是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夫人”,看起来是个很沉稳内敛的人物,姻日似乎是大动春心,这几日一逮着洛菱月不头晕的时候就猛地说起那个刘瑾“听说是将军身边的人呢,现在负责小姐的安全,那个人武功可厉害了,都是名列前矛的,说起来,他身边的一个侍卫都要比他有良心多了,小姐都病成什么样了他连面都不露一下,我们还巴巴地从京城赶过来见他,哼——”
“刘瑾,你和我说一下前方战事吧”洛菱月的声音有着生病后的沙哑和虚弱,听在人心里都忍不住想要呵护疼惜,虽是意料中的受寒生病,却是挡不了那股难受,整日咳嗽着,整夜整夜失眠。
隔着一层垂纱 ,刘瑾侧首而立,目不斜视,态度一如既往的恭谨“禀夫人,前方战事一直顺利,将军大人只要立于军队前就是全军的灵魂,战无不胜,夫人莫要操心,安心养病吧”
“恩,那你先退下吧”洛菱月说完以后极疲倦的又躺回塌上,姻日马上拿来厚实的毛毯盖在洛菱月身上,毕竟是从小就伺候惯的人,手脚麻利,动作恰倒好处“小姐,我去看一下药煎好了没有”
洛菱月侧躺在软塌上,几不可闻地恩了声而已。
姻日退出来的时候见还没有走的刘瑾,有些奇怪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对于这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姻日一向是极友好温和的。
刘瑾垂着头,突地从怀里拿出一物塞到姻日的手里:“天寒地冻的,这里医疗设备又简陋,这支人参是给夫人滋补身子的”快速地说完就一溜烟跑远了,姻日追出去叫了老半天都没有见他再回头,这个人还是有点腼腆的呢。
一路叹息着走到厨房端了熬好的药汁,往回走才入了厢门口就看见院里站着的两个人,洛菱月披着一件白貂雪袄,脸上苍白的容颜更显出了那双透亮的黑眸,又大又水灵,不时垂下头轻轻咳嗽着,此时苍白的手正拿着那件绯色披风递了过去,声音清淡“来了也不肯进屋,你是要让我这样还你东西吗?”
林宁立于洛菱月的正对面,也不伸手去接洛菱月递过来的披风,只是轻声问“病好些了吗?”
洛菱月愣了一下,眸间瞬息万变,最后又归于平复,淡淡笑开了“北方的天气严寒,怕是不宜养病的,也病了些日子,消息应该传回去了吧,现在说的话皇上应该会同意”
“你这样的病体怎么能再经历车马奔波?不要想太多留在这里养好病再说吧”林宁望着洛菱月苍白的娇颜终是升起一抹不忍。
洛菱月轻轻倦倦地笑了,清水般的眸里居然流转含情的眼波,很不经意的晃了过去,林宁往前几步伸手要扶起洛菱月。
“将军”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急匆匆地唤了声
轻触到洛菱月衣袖的那只手顿时垂了下去林宁回过头,望着神色异常的属下,冷声问道“何事惊慌至此?”
“南兰勾结了林丹,正两面夹击息风关,西北告急”
林宁眉峰一耸,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击鼓示警,奥妙上出营备战”
来不及说上一言半语,那个清冷的身影已经消失,洛菱月的右手还依然保持刚才递还披风的姿势,眉尖一跳,不好的预感铺天而来,身子竟是轻颤起来,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刚离去的人。
“小姐”姻日从门外奔进来扶住洛菱月的身子,有些惊讶叫道“怎么身子那么烫?莫不是发烧了?”
洛菱月病得迷迷糊糊,只依稀听见将士们的声音,整然有序,战鼓喧天,隐约间听到姻日不停地和她说话,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这个傻丫头,真是太傻了啊,丞相府里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竟然是一个小小的丫头,真是讽刺啊,那样不见血的争斗她早就麻木了,想起当年纯真的敬花表姐,那时候她也只有十五岁,与赵先生情投意合,可后来还是入了宫,而赵先生则是被暗地里赐了毒酒,爹爹他们果然是狠心的,皇上的妃子怎么允许有一丁点的污点?如今的敬花表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那最后一次的相间如同前世今生一样,后宫女子身上的阴晦气息深入骨髓地侵蚀了她,为了她的孩子她的地位,不知道在她身下叠了多少含冤的尸体,汇合成多大一条血河。
“你还记得西华亭里那一对伉俪情深的人吗?”那是她问表姐的最后一个问题,如今的皇后,云鬓如雾,美貌依旧,可是眸底却蕴着深泉般苍凉的气息。
“曾经,刻骨铭心”
洛菱月轻轻咳着,喝了几天的药精神似乎好了许多,让姻日扶着靠在塌上,抬眸望去,便能把窗外的雪景一览无余,白雪皑皑,没有尽头的雪地。
“你来了?”正在洛菱月出神望着窗外的景色时听到外面姻日的声音,隐隐透出欢喜的心情,洛菱月莞尔一笑“可是刘瑾来了?”
“属下刘瑾给夫人请安”谨慎有礼的声音,今天却压了份郁郁。
洛菱月微微抬眸“如今战事怎样了?”
“南兰与林丹狼子野心,里应外合,出其不意,竟是节节逼进我军,昨日他们调虎离山,戴将军如今正在南边与敌军周旋,今日将军派了三万援军过去,可晌午却发现敌军是直奔息风关来的,南边不过是个幌子,而且现在将军方寸大乱,军队士气大跌,再不想办法这次将会惨败啊,将军让我过来先把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宁,你负了她一次难道现在还要她为你去死吗?还不快投降?”高台之上,南兰猛将西雅靖拔出长刀,架在一个女子脖子上,那女子清雅灵秀,如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相貌娇美,虽然落在别人手中做了人质可是态度却不卑不亢,没有一丝怯懦,带着一抹坚定不移,痴痴地望了过去。
林宁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几次因为颤抖差点握不住那区区的剑柄,仿佛他手中的这把剑随时都能要了他心爱人的命,麓香——那么信任的眼神望过来,竟让他心生怯意,他空有一身过人本领却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不能护全。
西雅靖冷笑“你再不投降,可要见血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敌人面前林宁第一次那么无奈,林宁左右而言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整队的军心,一时军心浮动,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
林宁眼神幽深沉毅,战——麓香死,不战——全军覆没,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林宁,你看湖里的那对鸳鸯,他们多自由快乐,以后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你这一生只能爱我一个人,只能娶我一个人”
只爱麓香,只娶麓香,只——细密的汗珠顿现,一向冷静果断的林大将军第一次出现那样优柔的神态。
西雅靖冷冷笑了笑,对身边的女子说道“哪怕不弃甲投降然而他们军心已散,恐怕这一战我们要大胜了林宁这个战无不胜的人今天也要尝尝失败的滋味,这还得多谢姑娘你的自投罗网啊”西雅靖高扬起手,眼睛犀利地眯起,林宁现在失去神智,要败他的骑兵,简直易如反掌,无头之虎,焉能辨别是与非?只待一声令下,他的属下就会像猛虎出山一样把军心溃烂的对方一举歼灭,只差一步,仅此一步,却绝处逢生!
“明国的战士,战死沙场,以马革裹尸,焉能畏惧敌军?汝为明国而死,明国当记你一攻,”远远的一骑一人飞奔而来,声音娇柔间不失铿锵有力,飕飕的北风中,那个女子如仙子般踏雪而来,身后的绯色披风映亮了每一个人的眼,女子长发飘飞,脸色苍白如雪,斗篷上的皮帽一落,露出女子绝丽的美颜,反手取铁弓,搭箭上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跟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那支箭直射台上的李麓香,箭直射入麓香的心脏,余劲仍强,射入西雅靖的左肩胛骨,在后来的南兰史中,西雅靖是那么评论那位突然出现打坏一切计划的女子息风关一战中,神助明军,仙女踏雪而来,箭如破竹之势,毁我南兰军心,南兰兵败如山倒,惨!烈!大败!从此,赤手再无握剑之力,南兰休养生息近半载亦无法修复原来之貌,整五十年,再忘不去那缕绯衣,那支翎箭,仿若插入心间,此生难忘——
全军肃然,有一个士兵高声呼喊“是将军夫人”
洛菱月手持羽翎箭,厉声大喝“明国的士兵们,今日,战死,为国,生还,亦为国,明国会永远记住你们年轻的脸,以你们的血肉之躯,赶走侵我明国之人,杀尽南蛮,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顿时,三万雄师,杀气冲天,肆虐的风沙的无数的人倒下了,更多的人站起来,那一战,惨烈,明军大胜。
隔了那么远,还是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恨意迸了出来,在那名女子被射杀的那一刹那,林宁心中的恨如同翻江倒海般,他恨——眯着眼望向那个素白的女子。
洛菱月再承受不住,登时颓然倒地,倒下来的时候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抬眼望去,是那个年轻的刘瑾,刚才他可是被她吓得脸色发白呢,那样没命的冲了出去,洛菱月苦苦一笑,林宁恨她呢,怕是这辈子都要恨着了。
姻日服侍洛菱月躺下,望着小姐沉寂的侧脸欲言又止,她都听说了,可是她也疑惑了,她从来不知道小姐会骑术会射箭,百步穿杨啊!
一声巨响,门被大力的推开,一身酒气的林宁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
“将军”姻日有些惊疑地唤了声。
“你退下”没有一丝感情的语气,冷冷的,如刀尖一样。
姻日望着塌上坐立起来依旧保持浅笑的洛菱月,怎么也不肯离去,她有些怕现在这样的林宁,仿佛要置人于死地“小姐还病着呢,将军——”
话还没有说完林宁一个推拉就把姻日推向门外,反手插上门,喝道“刘瑾把她拖下去,你们也全部推下”
“是”似乎迟疑了很久才听到回应声。
“将军您别把气撒在小姐身上啊,小姐还病着呢——”姻日担忧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洛菱月面对气势逼人的林宁脸上没有一丝退让的表情,反而拖着病体从塌上步到地上,面对着林宁,气势一点也不输给林宁半分“林将军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你知道什么呢?”洛菱月抬眸望去“那个女子毫不顾惜将士们的命,国家安危,社稷存亡,她为了验证你的真心竟然狠心牺牲那么多人的命,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
手腕猛地被扯住,一阵噬骨的疼痛瞬间传来,洛菱月却痛极反笑,眼神冷洌地望向林宁“李麓香她是自己跑过去让南兰军队抓的,她嫉妒我,她要向世人证明你林宁是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哼!肤浅的女人罢了,儿女情常岂容存于战场?妇人之仁只会让全军覆没,唇亡齿寒,息风关一旦失守,南兰与林丹将会破竹而入,盘枝结党,四处蔓延,明国将会面临多大的灾难?国破家亡啊,你可曾想过这些?她又曾想到过一分?”
“洛小姐可真会说话啊,”林宁冷冷一笑,酒气逼人“是哪只手拉的弓?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你洛氏一族?苍天之大为什么偏偏是你杀了她?”
林宁眼中闪过说不出的阴影。
洛菱月华美锦衣,衬得她更显惨白,可那双透亮的黑眸依旧,高贵,典雅的气质,以着孱弱之躯露出咄咄逼人的光芒,那一刻林宁突然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想要撕碎那女子平静娴雅的面具,凭什么他的麓香就要委曲求全的逃避失踪?最后惨死沙场,所有的罪孽都是眼前这个女子带来的,甚至连麓香都是她亲手夺去的。
一回首林宁阴沉地望着洛菱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猛地扛起病弱得毫无挣扎之力的女子,转眼间已经抛到软塌上,一个欺身压了上去,这一刻,他只想要亲手摧毁那女子一身清丽的光华。
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林宁,不要逼我恨你——
隐约间听到这么一句幽幽的话,可是疯狂的林宁已经再也停不下来了,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只一心想要毁掉这个人,从没有认真回眸瞧过那个眼眸含情的女子,亦没有看见从她眼角迸出的那一滴绝望心死的清泪。
次日林宁从梦中猛然惊醒,捂住疼痛的头,软塌侧边背对着他躺着一个赤裸的女子,光滑的背遍布红痕,似是被人粗暴掐出来的,林宁伸出手想要抚平那些伤痕,可才一伸手马上触电般收回,是他造成的啊,全部的伤,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他也没有颜面去面对那样清冷干净的女子,林宁起身着装,走到门口极疲倦地对刘瑾说道“你即日护送夫人回将军府,不许有丝毫差错”
听到这句话背身而躺的女子睁开双眼,眼里空荡清亮,没有任何的情绪。
景硕三年五月,洛相之女洛菱月于阵前病倒,病情危及性命,皇上特许回京休养,由林宁将军靡下的刘瑾护送,该将士一路忠心谨慎,可是在经过紫竹林的时候突然遇到一帮江湖人氏,刘瑾拼了命护主可是还是让歹人把人劫去了,从此再无踪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宁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姻日泪流满面地哭诉“都是你,小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那样对她逼她?她病得都快死了你还要谴她回去,你知不知道其实小姐心里有多冷?她不说我也知道,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如果不是那样的失踪他便不会如此怀念一辈子,那个孤寂立于雪中央回眸轻笑的女子,不间断地出现在他的梦中。
景硕五年,边疆战事平定,林宁班师回朝,一路上受尽人们的拥护,皇上亲封定远将军,赐玲珑绸缎无数,还另外指了门亲事给他,是灵王侯的浅馨郡主,谁也没有想到林宁居然屈膝跪下,那个响头几乎磕得地动山摇,世间能够安然承受这一跪的人恐怕也只有当今圣上了。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林宁愿终生不娶,臣之爱妻只洛菱月一人,至此一生,再无他恋,望皇上成全”那一声声,一句句振动朝野,他这可是为旨不尊了啊,以前他要是也有那样的勇气恐怕后来的许多悲剧就不会形成了,皇上亲切地笑笑,并没有因为林宁的无礼而怪罪,也悻然同意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是刘瑾少尉,你想要朕给你什么呢?”高位上的皇帝和颜悦耳地问,在林宁的身后,这短短两年就数刘瑾的军功最为显赫了,这个年轻的侍卫凭着他的血肉之躯闯出了一条辉煌的路,那些年在面对每一次的征战中,这个人都是冲到最前锋,疯狂地砍杀敌人,那举剑杀敌的狠劲连身为战友的人都会害怕,这个沉稳内敛,进退得体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了林宁最强有力的右臂。
刘瑾挺身上前。双手一鞠,语气深沉坚定“微臣恳请皇上把将军夫人的贴身侍女姻日下嫁于臣”
三月,姻日被亲封为李国夫人,风光嫁给刘瑾。
景硕六年,刘瑾再次被封为一品大元帅,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之一,面对于刘瑾的蒸蒸日上,曾拥有无限风光的将军府与丞相府却是大不如前,皇上似乎是有意识地冷落这两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庞大家族,以前,丞相洛氏做为最有实力的外戚帮他登上皇位,而手握重兵的将军帮他稳定了局势,随着那两个家族的坚强后盾这个皇位终于得宜稳固,可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做傀儡,他笑看着由他风光的臣子,然后一步步韬光养晦夺回了实权,扶植了自己的一班势力,其中这股势力的首位就是刘瑾,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命如草莽的小兵了,他是高高站在皇上身边与林宁,丞相分庭而立的人物,到了景硕八年,刘瑾的地位已经高过林宁,他尽情地玩弄权术,他做得很适度,始终让高位上的人满意,曾经他跪在那个人面前发誓“臣愿意为皇上做一切的事情,一切的罪恶与指责都将指向臣,皇上始终是个纯良爱民的好皇帝,就让臣用这双手为皇上扫去所有的肮脏和荆棘”
景硕八年十月,天灾人祸,林川发生大批的民间暴动,草寇四起,这是明国第一次发生这么大的民间**,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众爱卿可有好的建议?”皇上依然是温和笑起
“臣认为定远大将军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林川可是将军的故乡呢,谁会比他更熟悉那里的地形和人情风土?”刘瑾说完定神直视对面的林宁,刚好林宁也望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顿时相交,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却是分庭而立。
皇上的眼眸亮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提议极好,顶远将军这次还要麻烦你走一趟了”阴寒的眼神掩于最底层,多少年存于心里的针了,该是到拔除的时候了。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林宁领命而去。
五,“姻日?姻日?”
听见叫唤,从屋里走出位穿着华丽的妇人“大人您又喝酒了啊?”伸出手扶住刘瑾摇摇欲坠的身子,秀眉微皱,这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昔日瘦弱的女子面色红润起来,随着刘瑾的地位一再尊贵,她这为嫡妻也是众位夫人头号巴结的对象,毕竟是从丞相府里出来的人儿,在面对那些官场应酬也都还算是应对自如,嫁给刘瑾膝下也有了一儿一女,原本这么尊贵身份的女子应是承欢膝下的,可不知为何那个活泼聒噪的少女如今眉眼染上一层厚重的阴郁,终年不减。
“还不过来见过夫人?”刘瑾朝他身后伸了下手,明显的感觉到扶住他的那双手几不可闻的轻颤了下,刘瑾冷冷笑起。
姻日回过身,看见从角落处轻盈地走出一个女子,在朝她行过礼之后缓缓地抬起头,羞涩一笑。
姻日的心脏猛的抽痛,柳叶眉,桃花眼,樱花唇,鹅蛋脸,扶柳之姿,那是十三岁时小姐的模样啊,姻日狠狠闭上眼,眨去眼中的涩意,这么多年来她总算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个比之以前的又有何不同?”刘瑾轻声询问身旁脸色苍白的姻日,一身的酒气,可是眼里一片清明。
“大人放心,她的住处我会安排好的”姻日微微转过身,竟是不忍再看那女子一眼。
“这几年你倒是看开了很多,处理这些事情也越来越纯熟”刘瑾嘲弄一笑,话锋突转“今日在朝堂上我让林宁去了林川处理事情,真希望他一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就这么恨他?”姻日咬了下唇,眸里有了湿意,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林宁把小姐从息风关送走时小姐最后回眸的眼神,第一次那么沉静如水的眸里居然涌现出了怨怼,她跟随小姐那么多年从未看见过小姐会为了任何事情流露出真实的感情,实地里小姐是那么懒散和冷漠,可是她却是对那样的男子有了真感情的。
“恨那么薄情的人做什么?菱月——菱月——”似有一丝恍惚,在念着那个名字时又想起那个女子,如同花一样坠落在他怀里,露出那么苦涩的笑容,多少次他想起那个画面,策马奔驰,长发如墨,绯色的披风如同一朵绚烂的花,不存在一丝犹豫举箭挽弓的表情,那时候他的心里涌现了怎样的敬意和悸动,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奋斗到能够与她平起平坐,他要在众人的面前大声叫她的名字,他要给她世间最好的东西,他要让她微笑,可是努力了那么那么久,当所有的一切都实现时她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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