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恋

第一章

　　九月初九，金秋，宜嫁娶，今天是黄道吉日，是权倾朝野的林远大将军之子林宁娶妻的大日子，何况娶的还是声望极高的权贵之首洛相之女洛菱月，那可是个绝丽的女子呢，当朝景帝最宠爱的馑仪皇后的直系表妹，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可以说是一对佳偶了，全京城的人都为这事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姻日”洛菱月柔声唤着贴身侍女的名字，脸上倒是镇定自如，嘴角只是一贯温婉的浅笑，一点都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与紧张。

　　姻日从房外小跑着进屋，一边应道“小姐，有什么事？”

　　洛菱月看着她，笑出声来“你把嫁衣放哪去了？”

　　“小姐，在柜子里呢，就是您身后雕有图腾的那个”

　　洛菱月缓缓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里面果然放置着一件精致美丽的红色嫁衣，那还是皇后亲自派人送过来的，全京城恐怕再也找不出这么精绣艳丽的嫁衣了，洛菱月伸手拿起嫁衣，只听“撕”的一声，嫁衣居然被钩破了一道长约一寸的口子，姻日惊叫出声，嫁衣被钩破是多么不吉利的事情啊，姻日深深蹙眉，小心地看了她家小姐一眼，只见洛菱月秀目低睑，清亮眸子却比以前更沉静，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极淡地说了一句“姻日，拿针线过来缝起来吧”

　　然，破镜焉能重圆？

　　幽然宁静的亭台连着一面清澈的池塘，池里生有一大片粉嫩娇艳的荷花，只要从池边轻掠而过那股纯净的花香就会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此时，一个婀娜的身影就斜靠在玉阶上，如同绸缎般的黑发垂肩而下，衬得那女子肌如凝脂，那张娴静秀丽的脸上抿着浅浅的笑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玉阶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拨弄水，一道道水波从手间向外扩散，不知是以怎样的心境，这个刚嫁入将军府的女子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拨弄着手中的清水，眸间陷入深思。

　　半个月前，她作为轰动全城的女人风风光光地嫁入将军府，嫁给一个将门之后，听说年轻有为，听说文武双全，少年得志，对内忠诚能干，万人瞩目，对外凶狠冷酷，那些想要入侵明国的外敌一听他的名号就都吓跑去，听说是人中之龙，从小就聪明懂事，带着些嘲弄，她突然嫣然一笑，是啊，一切都只是听说而已，那个传说中完美无暇的丈夫在她来到将军府的当天，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拜堂，在听说边疆告急时，便抛下一屋子的人匆匆到宫里请缨，当晚便离开了京城，去那千里之外的荒沙之地，连新婚的妻子都没有顾得上看一眼，她的丈夫还真是舍身为国的大英雄啊，新婚之夜，她就在别人拼命的奉承，宽慰，赞美和客套中，迷糊地过去了。

　　其实，她的丈夫，在别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曾经隔着那块红盖头对她说过一句话“我拒绝不了皇上，至少我可以拒绝你”

　　洛菱月嘴角轻扬，眼里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皇上金口下旨，拉拢将军府和丞相府，这样一个骄傲的男子，军功显赫，原来他也有做不了的事情，也有无奈的遗憾，应该说她也是叫人调查过他的，据说他有一个极爱的女人，原打算这次回京就奏请皇上赐婚的，偏偏横出这么一件事，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手已经完全冰冷了，她收回手，看着趋于平静的波面突然笑了，笑得娇柔，笑得傲慢，甚至有一丝置身事外的轻狂。

　　“表嫂，真是好兴致啊”

　　洛菱月回过头，嘴边的笑颜依旧，笑得温婉动人，她撑起身子，右手轻轻撩起散落的发丝，动作自然优雅，落落大方，秀雅至极，真不愧是官家教养的大家闺秀，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显其高贵典雅的傲骨，对着眼前也是韶龄的女子莞尔一笑：“沁花表妹可是有什么事？”

　　女子鹅蛋粉面，身量十分娇小，上身一件桃花红缎子的锦袄，系一条藕丝缎裙，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俏丽无限，只是那双眼却是带着丝丝怨恨，掩埋着十二分的幸灾乐祸望着新进将军府的洛菱月——表哥费尽心思冷落的有着高贵身份的女子。

　　“表哥来信说又打了胜仗呢，你可知道？”沁花声音甜美，带着三分得意，四分打压，五分炫耀，似不经意的说“我差点忘了，表哥可是连表嫂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又怎么可能问及，呵呵，是我失言了”

　　仿佛是体会不到那针般的敌意，洛菱月面色沉静，微微浅笑“将军又打胜仗了啊？那可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沁花皱紧了眉，心中疑惑不已，要说论人品气度也没有那么好的啊，洛菱月的性子不管她如何撩拨都是激不起一丝涟漪，再说了几句便觉得无趣，拖着小碎步愤然离去。

　　“小姐何必要受这些人的气”姻日从旁边走出来有些愤愤不平道。

　　“她喜欢那个男人呢”也不知为什么，洛菱月的语气居然是轻松从容的，仿佛她口中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的丈夫一样。

　　姻日跺了跺脚“小姐一点也不在意吗？姑爷他这不是明显摆冷脸给小姐看吗？他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姻日从小就跟着洛菱月，只要是洛菱月受一分委屈她都会觉得十二分的难过，只是现在她实在琢磨不透小姐的想法，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情要么就愁眉苦脸，要么大吵大闹，哪有人会像她家小姐一样安安静静，吃饭睡觉，抚琴赏花，似乎还颇为自愉自乐。

　　洛菱月闻言笑了一下“姻日啊，你以为谕旨赐婚是谁都愿意的吗？”

　　姻日瞪大了眼睛，要死了，她家小姐在说什么混帐话？那可是大不敬的话啊；

　　不理会姻日的大惊小怪，洛菱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早就料到林宁接下来的反应，你以为我会乖乖嫁过来？反正这件事不是他做就是我做，既然他比我还要着急那我就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小姐你想做什么啊？”姻日这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直愣愣的问，这和她预想的可一点也不一样啊，她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啊？

　　洛菱月微眯起眼，悠悠浅笑，依然是温和如水的气质，此时却多了些江湖女子才有的豪迈，朱唇轻启，缓缓道来，似是还掩了抹激动与向往“我曾经想抗旨逃婚呢，只是怕连累了额娘”

　　这样的话惊得姻日差点踉跄倒地，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以贤惠美貌著称的洛相长女，她居然曾有过那么激进的想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生只求一心人，此生不相离，那个时候在武慈寺，小姐温柔说出这句话，原来是真的？在她看来，好象从武慈寺回来小姐就变得怪怪的，偶尔几次她深夜去小姐房里，但都没有见到小姐，每一次小姐都轻描淡写说是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而已，可是她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三，景硕三年二月，也就是林洛两家联姻的第三个月，林宁再次打胜仗，朝廷颁布圣旨，封林宁为明国第一统帅，并御赐悬赏无数，令朝中重臣陈宏押礼至军营，亲表慰问。

　　林宁率军出城迎接，陈宏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宁自领兵以来，安定边疆，屡建奇功，保家卫国，战功显赫，特亲封为我朝第一统帅，朕念卿军务繁忙，无暇回京完成婚事，特许卿与洛家千金于阵前成亲，洛菱月乃朕的表妹，美貌聪慧，望卿重待，钦此”

　　林宁的脸白了一分，过了许久，他才道：“臣接旨，谢皇上恩赐”这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他没有想到他如此让步的逃避居然还是逃不开命运的轮盘，从来他都不喜欢接受别人强硬的安排，哪怕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人，哪怕所许之人是绝代风华的女子。

　　陈宏这时走近，拍了下林宁的肩指着城西厢，低声道“洛千金也随队来了，就在那边”

　　北疆的风凉飕飕地刮着，吹得人心一片冰凉，城西厢中间的那个院落里烛光萤耀，一个娉婷的倩影映在纸窗上。

　　林宁站在窗外，不知如何启口。

　　这时，门开了，一个碧衣少女给他开门后便退下了，不过那少女似乎并不怎么满意他，一直是秀眉微蹙，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一个锦衣的绝色丽人倚门而立，粉面凝脂口含朱丹，然后袅袅行来，盈盈一拜，香气袭人，微一抬眼清澈明亮的黑瞳望了过来，如此的淡定娴雅，风华绝代，一直知道他的妻子是美的，却不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对这个未见面的女子他从来都是有偏见的，那种先入为主的厌恶，本能的就抗拒了，不是针对任何一个人，只是绝不能是丞相之女——皇上御赐的女子，不管她有多好的口碑，也不管她是美若天仙还是知书达理，他讨厌她，今晚是要说清楚的了，划清界线。

　　“林将军”还未等林宁开口，洛菱月已出声轻唤，声音浅吟婉转，柔软亲切，让人听了有说不出的感觉，只是那一声呼唤，却是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生生切断了，冷咧的月光下，长途跋涉的女子望着脸色冷然的年轻将军，果然如同听说的一样俊雅迷人，身上有一种压倒势的魄力，常年征战养成的冷锐气质，那样的男子果然是人上人，洛菱月一贯的温柔笑起“我记得新婚当天你曾送给我一句话，今日我也送你一句，我抗拒不了御旨，但我可以抗拒你”

　　“你——”林宁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个娇羞温雅的女子，一直以为她会开口责问的，抛下她一个人去面对世人的评论，她会如何想？却万万料不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

　　“既然到了这里也是没有法子了”略略抚了下眉心，端庄的女子显出几分懒散，似有些许疲倦，直接靠在门边，门外的风雪一扫，洛菱月瑟缩了下，低低地说道“这个北方可真够冷的，你说一个经历长途跋涉的柔弱女子经受不了北方的严寒，猝然病倒，且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月余，你说皇上会有什么举动？”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林宁将军此时脸都黑了，想过千遍万遍，却从未想过他的妻子是这样的人。

　　洛菱月慢条斯理地抬起美眸“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还劳烦林将军派个稳妥的人护送才是，时候不早了，林将军快些回去吧——这都什么鬼天气啊那么冷”在往回走的时候洛菱月还略微呢喃地抱怨了声。

　　林宁似处在茫然中，不知所对。

　　四，夜风袭袭，暗如鬼魅的北方疆地，空旷的营帐后面，一个娇弱的身躯正迎风而立，阵阵凉风如同刀子般扑面而来，天空一片漆黑，没有一颗星星，唯一的一点光亮就是远处军营中的零星火把，依稀印出女子苍白如雪的脸，女子身子极为单薄，穿的衣服更加单薄，一袭夏秋才穿的白藕莲花长裙，披在那玲珑曼妙的身上如同无物般，就那么站着如雪中红梅般遗世独立，长发如墨，狂风吹乱了她身后的长发，恍惚间只见一张风姿楚楚的娇颜，带着让人心惊的冷艳与绝决。

　　寂静的，无声的，凄美的站立。

　　“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吼从天而将。

　　洛菱月缓缓回头，隐约间已经看清了来人，不由莞尔一笑“这么晚了林将军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么你呢？你一个女孩子跑这里做什么？万一士兵以为是敌方探子把你乱刀砍死怎么办？”林宁怒目而视眼前笑得娴静的女子，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一痛，苍白成这样的脸，连嘴唇都冻紫了。

　　洛菱月歉意地笑笑“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么远去，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呢”

　　看到那样的洛菱月，林宁脸色猛地一沉“你深夜跑来这里不会是为了吹风让自己病倒吧？”

　　洛菱月也不回答，只是依然那样站着，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雪花，褪去了身上的所有华丽，这个女子是那么干净纯洁，那样的笑靥是那么的简单，他一直以为他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人，却从来都不曾想过同样被赐婚的女子，有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愿意嫁吗？是他太自负了，以为天下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骛，可是眼前的这个娇弱的官家小姐，她以她所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努力去争取，哪怕这个代价是自身的健康也再所不惜，比他更排斥这种安排，倔强的唇瓣已经毫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洛小姐”他终于忍不住扶住了她瑟缩的身子，触手的寒意让他吓了一跳，马上解了身上的披风披到洛菱月身上。

　　洛菱月回眸轻笑，并没有拒绝林宁的帮助“你唤我菱月吧，要是让其他人听见那还象话吗？”

　　“你到底在这里已经站多久了？不要命了吗？”林宁伸出手轻拥住女子冰凌般的身子，有那么一刻他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从姻日那丫头睡了以后，唉——那丫头实在聒噪得很”洛菱月叹了口气，刚一移动双腿眼前就发黑，下意识伸出手抓住身边人的衣袍。

　　“怎么了？”林宁有些焦急地问，洛菱月的神色实在是让人担心啊。

　　缓了好久洛菱月才觉得缓过劲来，微微蹙眉，视线瞥向自己久立于雪中的双足“站得太久，脚被冻僵了”无奈的语气。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不知为什么，洛菱月的态度让林宁心里很不好受。

　　洛菱月露出笑颜，回眸笑问“当初林将军离开京城的迫切可是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林宁也笑望着洛菱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恐怕都不能领教他那未过门妻子的风姿了，威震四方的年轻将军轻声叹息。然后屈膝半蹲，语气无奈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洛菱月望着那个宽厚的背突然微微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们的一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被迫地牵在一起，可同样骄傲自负的两人都用了各自的方式逃避着。

　　“快上来啊”正在洛菱月发呆之际，林宁回过头轻唤了声，声音在这个寂寥的夜里显得突兀的温柔，清逸的背影，墨法随风舞动，搅乱了全身月华，望过来的那双眸子深如渊潭，却又隐隐地含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像个临家的大哥，微笑地对她伸出了手，那样的柔和在这个漆黑的午夜让洛菱月的心尖猛地泛疼，低下身子，拉了拉过长的裙摆，掩去了眼角失态的泪痕，洛菱月轻盈浅笑，笑容迷离凄美。

　　“那就麻烦将军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男子身上的温度没来由让她轻轻颤抖，宽大温暖的脊背，带着草原清新的味道，第一次在这个平淡如水的女子心里划下一个痕迹，在以后长达五年的分离中，洛菱月依然能够清晰的想起那天晚上他的每一个表情，他温柔笑起，如同春暖花开，在洛氏家族中父亲教会她权术，母亲教会她争风吃醋，兄弟姐妹教会她家族斗争，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哪怕是亲人也会被算计，那是一个让人心寒的大家族，美其名曰住着亲兄姐弟，其实不过是相互算计，处处设防。

　　“冷吗？”林宁背正轻盈的洛菱月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极稳极重，背上的女子轻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似乎极冷，女子的脸深深的埋在他的颈后，肌肤接触时明显察觉出一滴冰冷的湿润，也不知是她脸上的雪花或者是其他什么，洛菱月的双手搭在林宁的胸前，林宁眼眸一黯，注意到洛菱月细致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那个镯子晶莹剔透，白玉中还带有嫣红的血丝般的花纹，玉是千年好玉，这个镯子价值连城，这是将军府最贵重的聘礼，可是世上有谁知道这份聘礼原本是要送去一户姓李的人家，那户人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林宁心中像被锤子锤一样痛，当初，麓香第一眼看到这个镯子不知有多喜欢，当场就想要了去，是他故意说话逗她“那可是林家长媳才有资格佩带的，你就那么想要嫁给我啊？”

　　“胡说”麓香当场俏红了脸，马上把镯子塞回给他，嗔道“你们家的东西我才不要呢”三分娇俏，三分羞涩，三份纯真，笑得如同花一样迷人。

　　“说什么傻话呢，三日后我就下聘礼到你家了，到时可容不得你不要，你注定是要当将军夫人的”

　　当日的话依然句句在耳，可惜当日皇上一纸赐婚诏书便下来了，惊得他措手不及，那之后的第二天麓香就失踪了，寻无可寻，遗失在了茫茫人海里，没有人知道，本来还会有另外一个同样美貌温柔的女子，只是她没有显赫的身份，本该有一段红颜英雄的故事，本该有自始自终的一曲完美戏目，而不是如今的这曲凄美的挽歌。

　　两个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往回走的时候遇到神态慌张的姻日，匆匆忙忙地奔出来，在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两人时忍不住惊声叫了出来“小姐，姑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宁轻轻放下洛菱月，想着刚才的事情心中终究郁郁，中间曲折虽然并不关洛菱月的事情，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想如果在这个世上没有洛相，没有洛菱月，他和麓香是否就可以在一起了？

　　“谢谢你”洛菱月笑得真诚，默默地直视林宁。

　　林宁微退一步，看也不看洛菱月，疏离有礼地道“夜凉露重，还是不要再乱跑了，姻日，照顾好你们家小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洛菱月则是若有所思的追随他的背影而去，手间抓紧了身上的披风，那件披风上还留有他的味道。

　　“小姐你又吓奴婢，莫不是还是像在家里一样半夜梦游乱跑，现在咱们可是在北疆，随时要打仗的啊，还有小姐你怎么穿那么少？你不是一向怕冷吗？——”姻日扶着洛菱月，又忍不住抱怨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