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由窗户的隙缝透进,布帘子微微掀动,发出轩轩的声音。站在阳台,面对敞开的窗,没有披衣,只穿着一件短袖上衣的我,受不了,连番打了几个喷嚏。揉揉绯红的鼻子,凝望窗外的景色,是一种惬意与欢慰。
夜空中,风在游戏,凛冽地吹着,呼着,愤慨激昂地表达着积压了九个月的澎湃情感,在游戏人间。它的身体,手指轻轻挥动,不是扎根于世上的僭建的东西,会随即升起,旋转,堕地,失去继续存在的价值。
风,是否让你觉得它的性情残暴、无情?它这样做,这样地清除消灭,是为了救助那些自出生以来就扎根于世上的天然物,天然物是什么,莫用我说,大家都能够猜想出来的。虽然有时候,它也会刮去花草树木的生命,可是,这不是它所愿意,所能左右的,生自有死亡、自有终结,凛冽的风刮起,痛快地了结一树一草短暂却充满意义的生命,同时刮去了它们积累一生时间的孤苦与孤独。然而,绝大部分的时候,我都看不见自然的凋零,反而目睹它们散发热情,生气。风外带着凛冽,内在伴着关怀呼吹,榕树漫漫的枝条在舞动,野花青草挥摆小手,是衷心愉快的欢迎。
然而,当风吹着角落里的颓瓦破木,不大牢固的粉墙时,它的确是忽略了,忽略了一群被许多人忽略的人,它的风,正正刮起了他们的悲痛。
当凛冽的寒风在吹向自己的胸怀时,可怜我肤浅的脑袋只想到饥饿与寒冷。
我不曾捱受寒冷,没有忍受饥饿,捱饥受冷,我都没有承受过,尝试过:只是,这些事是无须亲历已可知,当中的痛苦,艰辛,是硕果,是能想像当中的苦辛会有几分。不会有一个捱饥受冷的人他的脸上,会展现温暖的笑容,对于春天来临的希望,早已从他的心里磨灭,因为一年又一年的冀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作无望,幻想或绝望。
他们夜里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呢?有些人瑟缩于薄衣中,牙齿颤抖,只会为命运的不济怨恨叹息吐气;有些人则忍受严寒,在努力勤奋,为一家的生计引线穿针,为一家将来的美好抱着憧憬,孜孜地读书。这只是我的想像,但我坚信,后者是存在的,如微弱的烛光在黑暗里施发光芒,有一天,亮光会变成火焰,照耀每一个或灰心,或落泊,或失意的人,让他们重拾生存的勇气,毅力和不懈努力。
悲痛,凭风的能力是刮不走的,它只能刮去外在的有形物,内在的无形的情感,需要每一个人自己驱灭、改变。所以,到头来,人能够依靠的,是人,是自己本身。
不要再相信西方圣诞老人的故事,没有鹿车,没有礼物,那是当时一个有钱的人从烟囟投钱的故事。
也不要希望福禄寿三仙登门造访,这些东西,仗不得人,仍需自己努力去取来,否则,得来的是不实的,是会瞬间消失的烟丝。
当我们裹在暖暖的棉被时,我们应该抛弃对温饱的思念,回忆饥饿与寒冷,尝试身同感受。
十一月十九日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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