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

第一章 命运之轮

　　这一世的惊涛骇浪，只因你翩然一笑……

　　幽王五年，宁州羽族内战，翼氏家族联合北陆瀚州击败本是正统的羽氏家族，羽族大部分王室贵族被杀，侥幸活着的也过着背井离乡的生活。原是羽族商武神的格隐虽有万贯家财，却不幸卷入这场战争，在兵变之前，他让父亲伯冀带着自己九岁的独女逃离宁州。自此各个主角的命运之齿开始相交，咬合，错位……

　　幽王五年十月，宛州，建水边的秋玫瑰正热热闹闹的开着，沿着水岸，一片醒目的红色。虽然正身处乱世，可是沿岸还是涌来了大批大批的游客，在这血雨腥风中享受片刻的安逸。

　　此时淮南城中临着建水的紫梁大街上驶来了一辆马车，在这拥挤的大街上徐徐的前行，玄色的布帘被掀起了一角，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发色却是少有的莹白色，粉白可爱的小脸，一双烟紫色的眼眸正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一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外来的车辆。不时有行人停下脚步，抬首张望，猜测车主的身份。

　　“阿紫，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吧，再这样颠簸下去，老朽这副骨架怕是要散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一个棕色皮肤，白色头发的清瘦老头跳了出来，揭起门帘，对里面的人说。

　　“恩，好的，伯冀爷爷！”回话的正是刚才那个银发紫眸的小女孩。

　　随后从车里下来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面容貌似只有十七八岁，气度清华，但是沉静的双眼给人一种沧桑之感，怀里抱着那个唤作阿紫的小女孩。阿紫一袭满绣红绸宽袖外褂，大红的鹿皮短靴，正挣着要下来。

　　“姆妈，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跳下来的！”格紫撅着嘴巴，她不喜欢他们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恩，我家阿紫长大了呢！来，先把这件坎肩穿着，这里不比我们宁州，入夜可是有些微寒！”说着她从车上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小坎肩，正要给阿紫穿上。

　　这时离客栈不远处有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朝这边冲来，为首的是一个貌似十几岁的少年，衣着褴褛，头发凌乱，可是脸上却是异常的干净。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东西，向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不时的朝后看。客栈门前的两匹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惊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却正把少年的去路给挡住了。他愣愣的立在那儿，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透过姆妈的肩膀，阿紫看见那男孩异常冷静的脸。突然少年一抬头，向后冲去，瞬间就淹没在人群中，“小小年纪，叫你偷东西……”“给我狠狠打……”

　　格紫看不下去了，“爷爷，我们帮帮他吧，他也是和阿紫一样的小孩子呢……”

　　伯冀没有回答，只是摸摸阿紫的头，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姆妈浅浅的笑了笑，继续蹲下身子给阿紫系上带子。

　　阿紫看见人群之中的少年一生不哼，抱着头，紧紧地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任那些密密的拳脚落下来，而后爷爷走了过去和那些人说了什么，然后从钱袋里掏出了些银子递了过去，那些人才三三两两的散了开去。地上的小孩看人都走开了，这才慢慢的坐了起来，由于被打得不轻，竟不能站起，只见他一手支着地，一手擦去嘴边的血迹，抬起眼疑惑的望着这个白发老人，随后他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红衣女孩，怯怯的躲在老人的身后，拿眼睛好奇的盯着自己。

　　很多年后，他依旧不断的细细回想起这个场景，这个红衣女孩象寒冷的冬天里的一簇火苗，让他觉得很暖，让他觉得这个悲凉的世界里也有一丝美好的东西，原来象血一样的红色也会是那样的温暖人心。这段在年少的武庚心中珍藏的温暖回忆，对于格紫来说却是一件再不过于平常的小事，毕竟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事情她见了太多太多，所以对待这个少年，就如同对待半途遇到的受伤的小猫那般平常而已，在给它包扎好之后，往往转过身也就忘记了。

　　“孩子，我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你一世，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这些人可不是些心慈的主。”伯冀语重深长的说道。

　　“你们这些人没有资格说我………”那孩子别过头闷闷的说着，话里满是悲呛。他挣着想起来，可脚下一软，刚才有人在他的膝盖处狠狠地踩了一脚，看来不轻， 眼看就要摔倒，一双粉白的小手伸了过来，紧紧的扶住了他，回过头来，正对上阿紫那双烟紫的眼眸，有些吃惊，他仓皇的站了起来，脸上有些热热的，好漂亮的小女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发色和眼眸，如果没有真实的捏着她的手，他会以为是在梦里，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收回手在怀里摸了摸，然后急切的在地上搜寻着什么，直到看见一块黑忽忽的东西，这才安心的吐了口气，急忙上前拾起来，捧在手里。阿紫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被踩得脏兮兮的馒头。在来宛州的路上，阿紫不止一次看见饥民为了食物大打出手，可是看着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过，毕竟他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年纪，虽然明白自己没有办法解决什么，可是她还是执拗的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回过头看了爷爷一眼，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伯冀点了点头。阿紫伸手在袍子里取出来一个水绿色的荷包，从里面倒出来一个葡萄般大小的淡粉的珠子，晶莹圆润，散发着莹莹的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鮫珠，价格不菲。

　　“给你，爹爹说这个可以换很多好东西的，你拿去吧！”

　　“不要……。我不要你们的施舍！”少年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馒头。

　　“哈，是个有骨气的小家伙呢！”伯冀抚着胡子，满脸的赞许。“不过如果不填饱肚子，光有骨气也是不行的啊！这样好了，你就当是我们借你的，以后还给我们就好了。”

　　“恩………这个……。”他低头想了一下，“那以后等我出人头地之时，会以十倍的价格还给你们的，我一定会做到的，请相信我。”他抬起头，很认真的说。“你们可以留下住址的，我叫武庚。”

　　“哦，我们就住在宛州建水边的莫合山下，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恩，那个………谢谢……。”他这怯怯的接过阿紫手中的珠子，“你叫……。”他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说。

　　“你的眼睛很好看，隐隐的泛着金色呢。”显然她没有听到他的后一句话。

　　“哦，你发现了。”他低下头，黑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娘说这样的眼睛是不详的，所以她不要我了。”

　　阿紫想要安慰一下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也许他想要哭了呢！这样想着，于是她伸出手，踮着脚尖，轻轻的抚着少年脸侧的头发，男孩武庚怔怔的抬起头，看见眼前的小女孩浅浅的冲着他笑，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那微笑里的暖意让他暂时忘记了悲伤。有一瞬间，他发现她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

　　“你还有我呢！”以前每当额娘伤心时，阿紫总是安静的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的对她说出这句话。可是现在想要对之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啊。

　　“哈哈，阿紫，我们去吃东西吧，你非要把爷爷饿死在路边吗！”伯冀笑嘻嘻的说道。

　　“恩，那我们走了。”阿紫跑到爷爷面前，拽着伯冀的衣角，对男孩说。

　　“好的。”等武庚想起来还没有问他们的名字时，眼前的人已经走进店里，想追上去，可是看了看自己穿着，想店老板肯定不会放自己进去的，“反正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址了。”他安慰自己道，“以后总会见面的。”

　　枫溪楼的二楼客房里，三个人围桌而坐，伯冀点了几份清淡小菜，要了坛醉蝶酿，菜还没有上来，阿紫无聊的转动着桌上的白瓷杯子，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凑到老头的面前，“爷爷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一个假住址呢？”

　　“这样他才会接受我们给他的东西。”伯冀得意的抚了抚胡子。

　　“那他找不到我们不是会失望吗？”

　　“也许是吧，不过到那时这已经不重要了………”伯冀伸手抚着阿紫的头，像是对她说，又象是对自己说。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明白。”阿紫挠挠头，眨着迷茫的眼睛。

　　“哈哈…。我们的阿紫要快点长大才行啊！”

　　“爷爷………”阿紫起身走到了窗边，远处水天相接处，一片红霞，映着水面，连着岸边边的百里霜红，恢宏绮丽。

　　伯冀皱起眉头，“是不是担心你爹爹了………。”

　　“才不是，我才不会担心他！”阿紫别过头不去看那血红的风景，眼泪却在眼眶打转，“姆妈！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姆妈起身走至她身边，轻轻的抱她在怀里，“傻孩子，想哭就就哭吧……………”

　　窗外红霞渐渐退去，天空慢慢暗了下来。

　　南淮南郊，顺风渠。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放眼望去，水天相接，一片淡金。水上帆船点点，船上的人们正忙着收网，已经有淡淡的炊烟从岸边的小屋中升起。

　　这是岸边远处的小路上跑来了一个少年，脸上满是细细的汗水，在余晖的映衬下，仿佛敷了层金粉，转眼他跑进了一片低矮的小屋中。

　　“娘，我回来了，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他用力的推开门，朝里面大喊。

　　房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少年急促的喘息声响彻在房里，与此同时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

　　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颓然的跪倒在门前，双手捂着脸痛苦的哽咽，手上骨节突起，仿佛那些心中的悲伤失落都要溢出来似的，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手指缝流下，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瞬的就消失不见了………。

　　“谩依然，乌鹊南飞，山高月小。岁月堂堂留不住，此世何时是了。算不满，英雄一笑，我有丰淮千斗酒，浇却这，新旧许多愁…………”不远处的水面传来了悠远嘹亮的渔歌，盘绕在这岸边，久久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