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恶心

一

　　在我睡着的时候我醒了。

　　后来听说有个词叫“庄周梦蝶”。

　　身下是硬而冷的手术台，炽烈地无影灯射在我紧闭的眼上，然而我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一群人穿着白大褂走到近前。

　　“就这一个了吗？”

　　“就这一个，这是唯一的标本，我们要好好地观察。”

　　“这是一个未知。”

　　“所以我们要了解他的思想，按照他的想法，他以为的那样去一步步地营设所谓的未来，给他一个自由的人生，让他在这个游戏中慢慢展现他的生命，他的思想，但这首先是要让他感觉到他有这样的一个空间——自由……”。

　　“那世界做好了吗？”

　　“舞台已就绪。”

　　“角色怎么样？”

　　“所有以后他陌生的与熟悉的，厌恶的与亲近的人都已安排妥当，不过或许有许多人要以不同的身份出场多次。”

　　“那没关系，即使他会疑惑也没什么，因为这是绝对真实。”

　　“这是一场卷帙浩繁的戏剧。”

　　“是一场空前逼真的游戏。”

　　“都准备好了吗？那么我们回到后面欣赏吧，看看这最后的猴子究竟能干什么。开始。

　　人散。

二

　　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每个人都在证明它的真实；抑或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在证明它的虚幻。

　　疯狂否定理性，却沿了逻辑接近理性；理性证明自己，却沿了歇斯底里行将疯狂。

　　每个人都在说：“改变吧，来，像我一样。”路边的草在说，街边的狗在说，他们热切地找着接班人。“像我一样，你才能活。”并且露出森森白牙。

　　人最大的阴谋就是改造别人。把别人的灵魂改造，将自己的灵魂嫁接在那上面，在别人的活的尸体上孕育自己的精神，让那恶臭借尸还魂的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不朽。

三

　　然而还有更大一个圈套——散发腐臭的陷人泥淖。他打着令人作呕的饱嗝，百无聊赖地撕咬着一条惨白的人腿，他的名字就叫“竞争”。做好了一个漏斗，把小口塞进自己的嘴里，挥舞着叫机制与制度的双手不住把百亿生命推进大口，一边说：“我给你‘公平’‘竞争’”，一边不耐烦地翻着白眼等待。

四

　　自由、改造、公平、竞争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还是把怂恿地崇高，与阴毒地贬损统统收起，我只愿意成为自我的垃圾，就那么，死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