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酒
提到酒,总会想起父亲,似乎在回忆里,父亲总是和酒有不解之缘。
尽管有人强调酒与文化的关系,甚至一直引申到治国治家的大道理上去,但多数人饮酒,并不太深究隐藏其中的奥妙,只求快意,我父亲就是属于后者。
在我幼年的印象中,父亲喝酒很海量。母亲常说:“你爸喝酒的重量应该以吨为单位计算!”但有一点,母亲是欣慰的,父亲即使喝得一塌糊涂,从来不像村上有些人满街瞎跑耍酒疯。即使喝多了,倒头就睡。
酒,其实真的是个好东西。说真的,假如这个社会上没有酒的话,那些压抑在内心的心酸往事和痛苦该怎么去发泄、驱散呢?
1965年,年仅16岁的父亲因招工需要,只身一人从四川前往山东济南参加工作。一个人在异地求生,生活自然是枯燥乏味的,于是酒便成了父亲工作之余唯一的解乏寄托。工作累了,饮点酒;想家了,饮点酒;受委屈了,饮点酒……父亲常说,人可一日无饭,但不可一日无酒。远方的父亲的心里恋着两样东西,一是酒,二是家;父亲的身体里流淌着两种液体,一是血液,二是酒精。
父亲恋家,却常年不在家。父亲是铁路工人,从16岁到55岁,他在济南铁道部建设局二处一队干了39年的体力活。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我们姐弟三个才能见到父亲,闻他身上浓浓的酒味,听他的絮絮叨叨。我实在想象不出来父亲是怎样走过这39年挥汗如雨且形影相吊的日子。休探亲假在家的父亲是幸福的,母亲从不让他干半点农活,整天在家歇着。到了做饭的时候,母亲先把菜烧好,热气腾腾地给父亲送到饭桌上。父亲就开始喝酒,母亲则去厨房淘米做饭和忙别的事。那时候家里还不宽裕,桌上的荤腥只有父亲在家时母亲才舍得买,犒劳又辛苦了一年的父亲。父亲在给自己斟酒的时候,年幼的我们已经趴在桌子旁,大口大口地夹着母亲为父亲准备的下酒菜吃。父亲泯一口酒,微合上眼睛,陶醉的样子让我神往,心想酒真有那么好喝?趁他不注意,拿筷子沾一滴送到嘴里,结果辣得连筷子也扔了。
岁月流逝,每年探亲回家的父亲都不复前一年的活力和年轻。我则已懂得主动把菜夹到父亲的碗里。父亲喝着酒,轻松地说着远方的奇闻轶事,数算着还有多少年头可以退休回家。每次父亲喝起劲了,就和我们开玩笑:“等爸老了什么都不要,给酒喝就行。” 听着父亲的话,我郑重地点头以示同意,这不是因为我特别懂事,而是我的潜意识里父亲和酒就是不能分开的一体,我认为长大后能给父亲买酒是报答父亲养育的最好方式。
2004年父亲退休,他从山东背回家一个大纸箱,纸箱里面藏着个很大的玻璃像框,像框里大大小小排列着全家的合影。父亲乐呵呵地告诉我们,有了这个他就不想家了。
我问他:“要是实在想呢?”
父亲说:“那不还有酒嘛!”
不知是否是天意,成年后的我完全踏上了父亲的足迹,我现在的工作是每四年有一个多月的探亲假。平日里也有酒伴我度过一个个寂寞的日子,也有酒陪我越过一道道坎坷,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开始想家,想母亲炒的小菜和父亲“把酒拉家常”的场景,想着探亲假期回去和父亲一醉方休。
现在,父亲和母亲已两鬓染霜,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如陈年老酒般淳厚。母亲身体不好,老胃病和三叉神经疼常年拌着母亲。父亲有时喝酒也会说服滴酒不沾的母亲也喝上一口,用他的话说是起舒筋、活血、顺气的作用。现在,我们姐弟三人都已各自成家,不能守在父母身边。平日里,家里只有他们老俩口,不免有些冷清,节假日里如我们不打电话回家,父亲则会忍不住给我们打电话,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但对父母来说却是一种关爱与被关爱的幸福。
父亲自二十几岁与酒结缘,直到现在,已经和酒相伴走过了三十多年风风雨雨。是酒让他沉思,是酒帮他越过了一道道坎坷,是酒陪他坦然面对一个中年人应该面对的一切。在我的内心,我愿父亲与酒相伴百年,希望酒壮父亲身体,伴随他幸福、快乐一生。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四师六十七团农技站 张茂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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