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但不能占有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生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男人和女人之间除了情侣和朋友

　　还有什么……

　　谈的是感情——

　　爱情可以成就一辈子，友情也可以一生一世，还有一种短暂的感情存在。

　　那是一种偶然的期待，歇斯底里的渴望。

　　它有种潜意识

　　To have！ But not to hold！

　　不是情侣之间的，不是朋友之间的。

　　莫扎特第四十交响乐经过电子的合成就转变为了手机的铃声，此时此刻它在演奏着，不断，连续，重复地催促。

　　桔子没有接听，她还沉浸在两个悲痛中，失去孩子的悲痛，失去丈夫的悲痛。其实那是两个幻觉，她也清醒那是两个幻觉，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拼命流拼命流，流得满面都是，还灌入耳中。

　　莫扎特四十还在催促，“叭哒”，被桔子摸索的手抹到了地板上，桔子的手跟着垂向地板摸索，摸索着，演奏停了，一个未接来电。年轻人的。

　　桔子的年轻人。

　　“嘀嘀”干脆而利落，桔子打开了这个新信息：我很想你，想得很孤独。

　　桔子苦笑了一下，手指动得比较缓慢：也在想你，想得很寂寞。

　　然后删除。

　　坐在没有人的办公室里，桔子常有的动作就是喝着麦斯威尔的速溶咖啡，回忆着不知被删放到哪个天涯海角的信息，时不时的，嘴角会露出一丝甜意的微笑。她很喜欢周六值班，那个时候她会很放松很尽情，内心深处那种又疼又酸的感觉让她欢愉，悸动，和不知所措。

　　丈夫是她的合法男人，也是她的家长，从恋爱到结婚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她也已经三十岁了，那不算老吧！

　　恋爱中的女人是美丽的，被人爱是幸福的，尤其在失去恋爱感觉的时候，就象打了羊胎素一样，马上恢复神采，年龄就不能代表什么了。

　　那种星期六的感觉，桔子在合法男人身上已经找不到了。她尝试过很多很多次，似乎忘记把它存放在哪里，忘记了，一下子肯定找不着。要等，也许某一天它就不经意地自己出现了。

　　门锁的声音，合法男人回来了，桔子端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那个空间，由暖色转换到了冷色，现实中的氛围就是家长回家了，那么小孩就该收心了。

　　家长笑笑，看看桔子，他放下了钥匙走向书房去打开电脑，他要玩游戏。桔子关掉了手机，揉揉眼睛，她就真的象个孩子，某些时候，某些动作，某些表情，就象此时此刻这样。家长由书房出来坐到桔子旁边：在做什么？

　　“做梦了，孩子消失了，你也没了，我就拼命哭呀，拼命哭……”

　　家长笑了一下，那么就生个小孩子。桔子没声音了，如果在一年前，她会很欣喜，很渴望有个宝宝，可现在她的这份热情几乎降低到了零度。家长又回到书房，开始他的战斗，他说这是他唯一的减压方式，就当休息和调节心情了。桔子不喜欢婚姻是这样的。

　　朋友说，现在的婚姻是男人娶了电脑，女人嫁了电视。

　　桔子翻开杂志，打开电视，她也无法突破这样的婚姻，只能对号入座了。杂志上说：女人是男人的过去和未来……

　　很经典，所有的女人都应该去享受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里，人的存在就象是一缕烟。每一缕都会有不同的形态——出现，又在不同的隙缝——湮灭。那么重不重要都不重要了，我们过的每一天或许并非是理所当然的，或许也有很多人会在继续和放弃中徘徊，他们偶然会：要么发现，要么认为“人性最深处的体验才会让人的灵魂感动”那每一天也就意味着理所当然了。

　　年轻人初次出现在桔子面前时还是个学生，大学生。那个时候彼此的感觉仅仅只是萍水相逢。

　　没有好多年，也有几年了吧！四，五年前他还很涩，只懂得隐藏自己，而现在他变青了，会深藏自己。

　　年轻人第二次出现在桔子面前，楼上楼下的邻里关系让彼此的距离又远又近，每次走上走下地碰面，彼此客气地招呼一下，似乎真的仅仅是邻里，其实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理而已。

　　通过视频接触，一个虚拟的空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那一阵子彼此都乐意沉浸在其中。对桔子而言，夜深人静不免偶尔会黯然，看似乎没有爱的日子平和但却寡淡，在某一刻突然悲从中来，于是就轻轻地叫了一下春，一下而已。“那一刻”即被“那一阵子”见缝插针地掠夺了。

　　“……一个人的深夜象个黑洞，我就被活生生地吞了进去！”

　　“那么在那里可以把你找出来……”

　　两人在视频中的言传直接又间接地把彼此都撞懵懂了。每个女人的丈夫都有那么一些地方不能满足她，于是就寂寞了，外面的诱惑也变得美丽了，那么就去犯点错吧，至少弥补了丈夫一时间或许是因为忘却了而给不了的东西。

　　之所以记忆深刻到每一字每一句，因为这样给了一个理由让桔子去懵懵懂懂。

　　年轻人二十几岁，朦朦胧胧的欲望强烈又频繁。桔子三十刚刚，面对寂寞是极其地脆弱，甚至让她变得有点焦躁。外表平静可内心却很闹腾，偶尔心事丛丛想多了，便呼之欲出地豁了出去。为了什么……

　　不想让生活就此干涸。

　　合法男人爱好一切竞技节目，他希望桔子陪他一起爱好，这种简单对他而言意味着无忧无虑一辈子了。但是现在，这种简单对桔子而言意味着潜意识的抵制会逐渐强劲。现在桔子喜欢晌午缩在窗台里边晒太阳边沉静或者睡着，然后被莫扎特四十叫醒，抒情一阵子。很多时候桔子宁可一个人去做某些事情，可有的时候又会很痛苦，找东西时居然忘了要找什么，到了一个目的地却忘了为什么要来这里，跟着就不知所措了。这种时候现在越来越频繁，频繁得让桔子害怕。

　　年轻人来了，年轻人并不会甜言蜜语，所以他也安抚不了桔子的害怕，年轻人会陪她沉静，没有语言的时候多了，两个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了。有的时候问题是不需要解决的，一起分担就能减轻问题的重量。其实桔子和年轻人在网络的空间里交流比较多，现实的空间里他们更多的是彼此心领神会。他们在现实中的交往有点禅。

　　世俗多了，人毕竟会很理智。尤其是桔子这样的，有合法的婚姻，被传统的家庭氛围笼罩，她做不了很多理想中的冲动，只能在精神领域里奔腾。

　　感情是无限的，感情也是无法被压抑的，许多年前合法男人说桔子的感情是透彻的，而现在年轻人说桔子的感情是压抑的，但感情是无法被压抑的，所以年轻人希望这份爱可以在他的领域里爆发，但桔子给不了年轻人任何承诺。

　　年轻人第一次向桔子示爱似乎是一次解剖：你是一个很平静很安逸的女人，也会歇斯底里，但你不会去做极端的事情，如果你被我感动了，会让我内心颤抖……

　　桔子没有抗拒这份酝酿了多年的感情，正如她内心的渴望，她需要这份爱，但是她没有做任何的表白，还有些许矛盾在踌躇她。所以这样面对面使桔子显得很木纳，似乎口语是一种高难度的技能。

　　很多天之后桔子通过短信容纳了彼此的“不道德”。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造就的，所以很多事对女人而言是被迫所成的。

　　桔子为改变现在的婚姻状态而哭过，也为改变现在的婚姻状态而疼过，曾经了好几次的努力，结果她的合法男人总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让桔子受了伤，也让桔子害怕了，只是还没到心碎的那刻，桔子担忧那颗心迟早会因此而死而碎……

　　她现在就象一滴孤零零的水，如何让一滴水不会干涸——

　　融入大海！

　　年轻人带桔子去钓鱼，钓鱼的时候只有风吹起的声音，他们很少说话，被他们钓的鱼总是虚惊一场，他们会放生了所有被钓起的鱼。

　　年轻人喜欢把桔子窝在怀里，然后飘出一缕声音：很想你，很想你……

　　年轻人直视桔子时会传达一种忧郁：很想你，很想你……

　　年轻人很小心翼翼地亲吻了桔子，桔子很感动他的这份小心翼翼，她深知他正热血沸腾，她知道他在控制他的激情他怕她会拒绝：我知道这样做我们会下地狱，但我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桔子感慨，踌躇，还有一丝罪恶感：你只能是我的感情，只能，无法再为其他而延伸了，我做不到……

　　也许桔子目前是做不到，但当她的心在合法男人那里碎了之后……，其实桔子不想因此而心碎，至少在偶然间桔子还是在乎她的合法男人，在年轻人紧紧抱住她的时候，在和年轻人一起沉静的时候……

　　当桔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桔子脑海里却只有年轻人的影子……

　　年轻人给了她悸动，而在合法男人身上这种感觉已变得隐隐约约甚至找不到了，所以单独的时候想年轻人很多很多。

　　一次亲吻，两次拥抱，三次约会开始，他们继续了……

　　所有的婚外情都带有暧昧的味道，只是他们除了暧昧，还加了一抹禅的味道……

　　合法男人爱桔子的，依然爱她；只是起初的爱情已经衍生至如今的亲情，所以平淡许多。生活也不是一直地平静，偶尔也有点缀，无论是谁……

　　一个红颜，还未到知己的深度，她没有向合法男人示过爱，所以他们之间还谈不上婚外情，彼此很有好感，招呼间就只是点个头，眼神里却藏着某种盼望，暂时还说不清楚，也许……是某种需要！

　　红颜是个很养眼的女子，红颜是个单身女子，红颜有不止一位的追求者，红颜一直保持着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不玩弄彼此的好感，或者敬而远之。

　　对于好男人或好女人的定义是因人而异的，在红颜眼里合法男人就符合好男人的标准，而在合法男人眼里红颜也是个好女人，所以他们必然就会相互吸引……

　　合法男人说喜欢玩游戏，每晚在家都会花大部分时间在网络游戏中，他其实并不是沉迷，只是有些个中的释放：情绪、压力、和某些白天的回想，也有是关于红颜的。他从不把工作带回家，也从不让家事影响工作，所以，桔子是桔子，红颜是红颜。

　　二月的情人节是红颜最喜欢的节日，合法男人淡笑了一下，他那天要加班所以陪不了桔子，然后红颜那天也加班了。

　　热巧克力是红颜喜欢的下午茶，情人节之后的某些下午她和他都会在各自的办公室喝一杯热巧克力享受心底那同一份欢愉。

　　这样让红颜很心动，她并不喜欢毫无个人空间的占有，所以自由自在地拥有会让她很尽情！

　　因为桔子，合法男人无法尽情，尽管红颜什么要求也没有——

　　“我们不能一起去做很多事情！”

　　“我懂……”

　　“桔子是我的亲人！”

　　“我懂……”

　　“很多时候会让你委屈！”

　　“受不了了，自然就会离开你！”红颜淡笑了一下：“我不想偷人家的东西，只是借用一会儿，或者多会儿……”，红颜背过身去，“我会还的！不属于我的，也带不走！”

　　聪明的成年人会保持一定的底线，会遵守一定的原则！

　　合法男人喜欢红颜，很喜欢。其实他的喜欢源于起初的敬而远之。红颜也是。除了工作时间，红颜不占有合法男人的任何家庭时间。他们都知道，要得越多失去得也越快，他们——都想多借会儿……

　　如果这份感情守不住，红颜会退出，起码彼此以后还能过得去。所以红颜很珍惜难得在一起的时间，在一起工作尤其是单独在一起时：

　　“喜欢你抱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合法男人笑了：唔！然后久久没有松开双臂。

　　“努力工作！拼命工作！填满没有你的时间和空间！”

　　合法男人笑了：唔！然后亲吻红颜，从头发开始……

　　“不想走了，舍不得走了……”

　　合法男人笑了：……

　　这份偷欢难能可贵，又小心翼翼，一旦贪心了，就会失去，所以红颜不能贪心！

　　合法男人不会贪心，因为他还在意桔子！

　　桔子生于七七年的七月初七，是七夕节，那一天是桔子最在意的一天，甚至过喜欢。那一天一定要和自己生命中最在意的人在一起，所以婚后每年的那一天都是与合法男人一起过的，合法男人很愿意陪她过每一个节日。

　　只是这一年的几个节日，彼此的话少了，彼此的亲昵少了，彼此的感情在躲躲闪闪。

　　桔子不喜欢这样，合法男人也不喜欢这样，于是外面的感情开始变得理所当然……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唔！有吧……”

　　“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什么时候你想了，就一起吃饭吧！”

　　“好……”

　　“不要让我等太久……”

　　“你会等的！”桔子看着合法男人。

　　“是的，我会等的！”合法男人笑了。

　　现时代大部分的女人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在生理上的背叛，越来越多的女人无法接受自己的男人在心理上的背叛。而男人，无论过去的还是现代的，几乎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在生理或是心理上的背叛。

　　所以这个世界永远存在不公平！

　　那么，为了各种生活方式，或生活理由，能适合于不公平中，谎言就开始了——恶意的或者善意的……

　　有一天桔子来了，桔子很少来，几乎不来合法男人工作的地方……

　　看到桔子，红颜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红颜害怕了。红颜知道再继续下去不是守不住，她怕她退不出了，所以她想贪心一回——

　　合法男人拒绝了红颜，红颜想要一个孩子：我不会打碎你的婚姻，也不想打扰你的家庭生活，只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然后到老。

　　“我只能和我的妻子生孩子！”

　　除了男人的自私，也许这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诠释成一种公德性，合法男人有着最底线的公德心，不能因为部分感情而搅乱了社会的伦理秩序。

　　这一年的七月初七，桔子收到了合法男人的礼物：七个小矮人！他说：我们七年了……

　　当桔子被合法男人窝在怀里时，桔子的心颤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