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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与文化的协同与对抗

作者: 若夫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个性与文化的协同与结抗

  秦海岚因为游泳方面的特长即将参加夏令营比赛,这对妒嫉心很强的沈冰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秦海岚站在城墙边展臂欢呼是一个错误,因为这会使好朋友沈冰的心雪上添霜。从二十年后沈冰的道德行为看,与其说她是妒嫉秦海岚,不如说她是恨自己不如秦海岚。问题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其后果完全一样。因此当秦海岚得意忘形失足跌于城下时,沈冰的直觉是价值在瞬间实现的平衡带给了她安慰。就在沈冰感谢上苍的刹那间,悲剧发生了。那个时候,他们是不足十岁的孩子,儿童的心理和心态更多地处于自然状态,即便有文化的侵袭也是没有经过主观过滤的环境的强制性输入。但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一个错误,一个时间上的错误,一个永远也无法改变的结局和开始。个性与文化的和谐与对抗之路从此铺就,致使二十年后一群人在这条路上以其个性与共性的姿态行走了好长时间。

  秦海岚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腿。比起她带给沈冰的一刹那间的价值倾斜,秦海岚可谓损失惨重。换一句话说,二十年后沈冰作为作家的一切收获、荣耀和风光,如果不是失去那条腿,秦海岚会与沈冰一样甚至超越。这个时候导致秦海岚悲剧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对等的现实,重要的是不能接受的心理,重要的是两个本来相同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重要的是一个本应该比她过得更好的人竟然成为了她门前的乞丐。过去和现实、挣扎与失败、辛酸与泪水浇灌了秦海岚的心灵,铸就了她的人格。在不平衡中寻找平衡,在不对等中寻找对等,在失落中寻找回归,在毁灭中实现补救,成为秦海岚疯狂报复沈冰的理由。一系列的个性和情节在此基础上徐徐展开。

  二十年后的沈冰邂逅秦海岚后面临着两种选择:一种是向前的,坚决地按照自己的生存轨道去运作,甚至以更高的生存标准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一种是向后的,温柔地将现有的标准降低,把自己已经占有的现实性退回到二十年前,将自己的成就和幸福付与回忆并通过救赎获得良知的解放,实现新的人生价值。这两种选择都存在可能性。前一种更加现实,因为沈冰已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及影响的作家,她的生活、追求、理想以及社交圈子与身患残疾、生活飘泊的秦海岚远远不在一个层位上,别说二十年前她对秦海岚的事故并不负有直接责任,即使负有直接责任、良心不安,也可以物质的方式一次性了结,再退一步讲保持必要联系即可,但绝不可能保持密切联系。可是,这不是不可能的。如果换一个角色,比如现实中那些精于潜规则,精于自我保护,精于包装自已,不管社会怎么变化他都可以与社会同步并且成为每一个时代的精英分子的作家、表演艺术家、歌唱家们,他们绝对会是第一种选择,并且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或者将好朋友带到某个收视率很高的电视节目上作为自己的陪衬,赢得广大观众的夸赞和眼泪。沈冰不是这样的一种人,不属于这一种文化,这是沈冰的悲剧性之所在。构成沈冰悲剧性的两个关键要素是真实和良知。

  在28集连续剧这样一个长度里,沈冰始终以真实的形象塑造观念的感受。二十年前,她对秦海岚的错误是个一闪念的真实的错误,是人性中故有的经常出现的错误,也是她的特定的个性中所固有的难免出现的错误,不是刻意更不是蓄意犯下的错误。二十年后,她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下的另一种错误不是人性中故有的,尤其不是中国人的人性中故有的,却是沈冰这个特定的人性中故有的错误。按照一般中国人的做法,替秦海岚治疗,帮助秦海岚找住房、找工作都可以,而且做到了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善莫大焉,不会将她请到家里,让她成为家里的一员,给了她与自己丈夫接触的机会。沈冰的行为是反传统的,同时是人性化的,沈冰就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人,因此,她过于天真,过于理想化,她表征着另一种人格系统和人格精神,那就是真实。与真实相联系的要素一般是单纯、热情和轻信,这一些在对待秦海岚的态度上都表现出来了。沈冰的真实几乎是绝对的,没有任何修饰。当她察觉到秦海岚的性格在家庭、单位尤其是丈夫面前优于她时,她的天然的妒嫉心油然而生,并且毫不隐讳地表现出来。她的这种表现与她表现天真、热情、友爱的方式一样,都是赤裸裸的,丝毫没有顾忌到环境和对象。因此,当她真实地表现环境能够容允、对象心理需要的东西时,她是被接受的、可爱的,当她真实地表现环境不能够容允、对象心理不需要的东西时,她是被拒绝的、不可理解的。她的丈夫和母亲对她的态度的前后变化,就是这两个层面的充分表征。

  然而,沈冰的姿态不是适应环境的姿态,更不愿意采取削足适履的策略。沈冰在环境和对象面前除了自我的真实外,付出的是真心、真情,这取决于她人格系统中的良知要素。沈冰有着慈祥的面影,温柔含笑的目光。我们不能不说已经在张艺谋、李安导演的名片中多次出演配角的苏岩,已经达到了一定火候,较准确地把握了沈冰这个人物的中心特质,并演绎得较为完美。作为成功人士,面对儿时的朋友,是亲近还是远离,是尊重还是藐视;面对曾经的过失,是回避还是直视,是遮掩还是忏悔,就看这个成功人士是否存在良知。良知是心理结构中的自在现象,不是监督和约束的结果。沈冰的良知使沈冰动员了她身上所有的天真、热情构成了过失。而正是这个过失,凝成了她的悲剧性,表征了心灵的崇高。

  构成秦海岚性格的中心要素是温情和伪善。不管在哪种情况下,她都是以真实可信、含情脉脉的姿态向沈冰表白她的感恩心迹。她确实是在感恩:替沈冰照顾好女儿和丈夫;为沈冰端茶倒水,关心备至;如保母一样做家务;帮助沈冰的新书出版。她任劳任怨,从不计较,还要蒙受沈冰的委屈。她既是一个弱者,值得同情,又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勤劳、善良者的标本,值得信任。所以,她容易地把大家的目光从沈冰的身上吸引到她的身上,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目标:首先获得了如意的感情,接着赢得了沈冰单位上从领导到员工的信赖,最后赢得沈冰丈夫的信任,并通过他迫使沈冰向她让步。

  沈冰的深度悲剧性不在于她与秦海岚的性格差异,事实上也不仅仅是沈冰与秦海岚两个人的战争。沈冰的深度悲剧性在于她与环境的对抗,而她的对手则与环境达到了深度和谐甚至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在所有的浮出水面的人物中,只有左赫与沈冰是完全同质的。左赫救沈冰并被沈冰的作品所感动,尤其是在整个世界都不相信沈冰的时候,左赫坚定地相信她。左赫对米微的姿态以及实施拯救的策略,表明了他的人格真实和内心的执着,表明了他是一个环境的对抗者。在不知不觉中,左赫与沈冰结成了一个阵营,但这个阵营的脆弱的,因此受伤的注定是他们。秦海岚的力量不是她个人的力量,是她周围人给予她的力量。秦海岚似乎悟透了这一点,她不仅十分精明,而且十分理性和沉着,恰到好处地借用中国文化这个最有力的武器瞄准沈冰实施精准打击。中国文化是一种群体文化、中庸文化、好人文化,秦海岚徘徊在这几个层面之间大做文章:沈冰直接,她迂回;沈冰激烈,她温和;沈冰粗糙,她细腻;沈冰得罪人,她讨好;沈冰呵斥她,她忍让……凡是被沈冰忽略了的她都用心去弥补,并且为沈冰设置圈套,然后假惺惺地做好人。秦海岚以她的方式,有效地、彻底地颠覆了沈冰既成的人生价值,毁灭了她在周围人包括她最亲近的人心中的美好形象,而自己取而代之。更具深度悲剧意识的是话语权的争夺。一个代表真实和良知,一个代表虚假和伪善,前者被全面抛弃,后者成为发言人;前者受到冷落和不信任,后者受到拥戴和赞扬,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人性的命题,这是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悲剧。更为重要的是,如何改变这种局面?作为社会的时代的真正的发言人――作家,已无权直面这种局面,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被当成疯子。职业的丧失和话语权的丧失同样存在着可怕的风险,这表征着真实、正义与世界的隔离,与人的隔离,与文化的隔离,传统的糟泊无孔不入,大行于市,进步的力量和未来的价值面临崩溃。在《满城尽带黄金甲》和《雷雨》中,同样是以病的理由和药的方式对个性和人性进行摧残,但那是权力构成的环境,而沈冰面对的是另一个环境要素――文化。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秦海岚的背后、在沈冰的对面,远远不只电视剧里的那一群人,在现实生活中拥有太多的秦海岚支持者和沈冰的反对者。如果不是电视剧最终把两个人的对抗推向极至,让深深地隐藏在秦海岚内心的自私和恶毒彻底的释放出来,世人永远也不会醒悟,那么沈冰就死无葬身之地。在历史上,如果不是“四人帮”把文革推向极端,致使中国出现否极泰来的局面,那么刘少奇、彭德怀这些真实的人格精神将可能还会被掩埋。我们丝毫也不怀疑,在当前社会生活中,仍然有大量美好的个性和人性被恶劣的传统所摧残。

  故事最终以秦海岚的悔悟和沈冰的宽仁结局,正反两个方面达成和谐。这是一个理想化的结局。但这不影响我们对过程的警惕和反思,这远比结局更重要。我要说的是,沈冰的生存策略和对环境的适应与秦海岚对自己的把握和对环境的改造同样重要。我们希望前者头脑更加清醒,策略更加理性,活得更加自由,我们希望后者多一份宽仁、理解,更多地以人性的方式去对待朋友和世界,在环境和个性之间更多地尊重个性,不要以自已与环境和谐的个性之长去攻击对象与环境不和谐的个性之短,看起来是在限制对方释放自己,最终是把自己限制了,与对方一样失去人性的自由。原理是大家都是人,同样拥有这个地球和世界,如果谁不按人性的轨道偏离或者违背这个轨道去运作,最终的结局必然也是非人性化的。古往今来,很多在权力的高峰的表演者,都没有逃脱这个规则,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的性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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