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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

作者: 空山夜雨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朝花夕拾

  秋日的下午,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卧室,灿烂一片,而容芬呆坐在床上,心内一片阴凉。今天早上的一幕至今刺痛她的心,丈夫王世东满脸踌躇的告诉:自己外面有了女人,想要离婚,正在洗碗的她,怔住了,重重的放下碗,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咬住嘴唇:“王世东,你混蛋!你欺负人!”,王世军表情凝重的坐在餐椅上,两手紧握着,把头靠在拳头上,一语不发。容芬走到他的面前,高扬起手,冷笑的哼了一声,又哀怨的叹了口气,扭头转身回到卧室,把门重重关上。

  门铃响起,容芬起身,匆匆的抹了抹眼泪,忘镜子里忘了忘,红红的眼皮,连双眼皮肿胀,那么的宽的双眼皮有些突兀。疾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走至门前一看是王世东的妹妹-王世凤,她已猜到了这个小姑子来的目的了,“哎,嫂子,我顺路买了点山柿子来,今年的特甜,呵呵”世凤画着浓妆,黑黑的眼线,猩红的嘴唇,肥肥的厚重的很,容芬向来不待见这位小姑子,总觉得特俗,有些人是赶也赶不走的,譬如这位。

  客厅里,容芬不耐烦得坐在沙发上,世凤乐颠颠的跑去洗柿子,水果盘内橙黄的柿子泛着水珠,“嫂子,吃柿子吧!”世凤有些讨好,谄媚的笑着:“嫂子,嗯,我哥哥的事,你别生气,男人嘛,都是这样子!”“世凤,我只问你一件事,那个女人是什么样?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容芬犀利的眼神望着世凤,世凤有些不知所措了,停顿了片刻,“你别难过,她是我们家从前的邻居,姜娴妹。哥哥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世凤沉默了。“青梅竹马?”容芬泛酸,心内却已翻江倒海,她只是呆坐着,至于小姑子什么时候离去,她竟然浑然不觉了。

  这些天,她仿佛在阴霾的沼泽地里艰难的行走,许多年的不易与伤感全都堵截到喉咙处,但却掉不出一滴泪来。容芬不愿意像泼妇一样的大口啐他,破口大骂他。多年在的教育战线的她,一向清高,孤傲。她唯一的就是后悔当初嫁错了,心疼得是女儿朵朵。

  今天,阳光光线强烈,好像能灼伤人的眼神。容芬没有上班,请了假。她骑车来找陈莲,陈莲与她是多年的同学,实属闺蜜,陈莲在市区一所中学旁边开一家文具店,顺路买点香蕉,幸好,就陈莲一个人,两个中年的女人,相对坐着,容芬断断续续的告诉了陈莲的事情大概,她有些不齿讲出这些来,但突然讲完后,心里松了一口气。陈莲似乎并不吃惊,沉吟片刻“你打算怎么办?心里怎么想得?”,“我也不知道”容芬一脸怅然,“我知道你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可是容芬,你不是二十多的小姑娘了,我们都是徐娘半老。”陈莲一幅自怨自哀,“容芬,你们家老王也不是要和你离婚呀,只是男人手底下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哼,这样四十多岁的男人最危险了,老婆不年轻,不漂亮了,酒场上乱性还不是常有的事。你不要太认真,你们教书的人就好较真。我跟你说,你可别办傻事,千万别离婚,啊!听我的,不闻不问。好好的上你的班。”容芬半低着头,沉思着。

  下午天气骤变,忽然冷了起来,容芬离开了陈莲店,骑着自行车,耳边忽忽的风声,有种哀怨。不断从她身边急驶而过得电动车姑娘长长的大卷发,香气也一闪而过。容芬忽然真的感觉自己老了。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呢,容貌不再,把青春堆砌到丈夫和女儿的身上,眼见的丈夫事业有成,女儿上了大学,而自己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事业平平,婚姻却已危机四伏。

  回到家,空空的屋子如同一个坟墓,冷冷静静,她突然有种想要抱头痛哭的冲动。洁白的餐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碟子碟子上都扣着细兰花的瓷碗,在一只碟子下还压着一个信封,容芬脱下外套,径直走到餐桌旁,把信封拆开,把纸摊开,面色凝重的坐在餐椅上,“容芬:这些年来不曾为你写过一封信,想不到,这封信竟会是我们夫妻情份的最后一封信。多年来,我一直守护着一个秘密,我从来不想打破它。但男人的责任心逼迫我向你坦白。那是二十年的事,我的老家在浙江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我的邻居家也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女孩,她叫张娴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下河捞鱼,看电影、偷吃她家的粽子。在那个食物贫乏的年代,我所尝到的幸福的滋味就是粽子的味道,我和娴妹相互喜欢着,也许当时父母都没有意识到我们会情窦初开,后来父亲工作变动,我家搬到了北方,在那个通讯不便的年代,我们失去了联系。再也找不到对方,但我在梦中都会见到她,浅浅的酒窝,白皙如瓷器的皮肤。如果不曾相见也就算了,偏偏我们又见面了。她着实的变化了,让我心痛,丈夫早亡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孤儿寡母的生活着。这些年来,她日日夜夜思念着我,我也无法割舍往年的情谊。容芬,你说,我该怎么办,多年的劳疾使她身体极坏,眼睛白内障,心脏不太好,腰椎盘突出,我已不忍心她再受苦,我要给她的这一辈子一个好的结尾。容芬,这些年来,我们夫妻情和意浓,我也不忍心丢下你,没办法了,求求你成全了我们吧,家中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我只拿走我的衣物。朵朵上学的费用和嫁妆都由我来出。容芬,这辈子我欠你的。”

  容芬趴在餐桌上,痛哭流涕,像受伤的母兽,哀号着。当年比容芬大五岁的世东也来到了勤奋街小学教书,明亮的眸子,深沉的嗓音,深深的吸引了她。当年,爱慕着容芬的肖建,在容芬与世东结婚的喜筵上喝醉了,在那一刻,容芬才知道,肖建爱上了自己,只是没有表白。多年之后,肖建调进了市教育局。世东,干脆丢了国家教师的饭碗,做起了生意,有声有色的发了财。容芬原本以为一生都会活的顺风顺水,从容淡定,不料,中年的她,被人横刀夺夫,很伤面子;容芬很了解王世东的性情,他重义气,倔强的脾气如同502胶水。这一遭的离婚,定是他铁定了主意。拯救婚姻?容芬苦笑了。唉,叹了口气,重重的关上了卧室的门。

  宽敞的老板桌,隔开了员工与老班的距离,王世东浓眉紧缩,烟气缥缈。门砰的开了,王世凤撇着嘴直接走到他身后把窗户开了,“哥,别抽了。”王世东一言不发,“哥,虽说我跟嫂子这些年不大和,可是你甩了,跟以前的女人好,我都看不惯。你可真有点没良心”,“去,去,你回家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王世东不耐烦了,“哥,给张娴妹一些钱,打发走她们母子,不就算了,也算了了,不好吗?嫂子现在可真可怜!”王世凤边说边收拾自己的包,拿出镜子,照了照脸,“行了,你的事,我不管了,我走了”,砰的门响。外面啪嗒啪嗒的落雨了,落叶纷纷,又平添了一丝凄凉,王世东静静地站在窗前,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着,丢失了的爱人,在梦里奔跑着,跌跌撞撞的寻着。只是不曾想真的找到了,却不知道以那种姿态重新回归。

  姜娴妹,经常一个人在夜里静静的包粽子,她边包边落泪。年轻的时候,不能与心爱的人结婚,进入婚姻,没有感觉到被爱的甜蜜,脾气暴躁的丈夫终于离开了她,却丢给她要偿还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无奈,母子流落到北方的这座城市,却不曾想与初恋情人相逢,这段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日子。那一天,“姜氏粽子”,一家小小的门脸,开业热闹的鞭炮,飘香的粽子香味,免费赠送粽子的举动引来众多的人。“王总,我知道您不吃粽子,但这家特别好吃,南方人开得。”司机罗军,“是吗?”隔着奥迪车的玻璃,王世东,看到招牌-姜氏粽子,摇下玻璃,扑鼻的粽子香,事曾相识,“停下,我下去看看!”王世东,竟然有些心动,不会的,怎么会呢,他进了店内工作间,挂着闲杂人不得入内的牌子,一个妇女在低着头包粽子,听到脚步声响,女人抬起了头,定定的望着他,又使劲揉了揉眼睛“世东?”,女人惊喜地而又迟疑的叫了声,“娴妹?”王世东简直无法相信,女人站起来身,手在围裙上蹭着,两人相对望着,女人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王世东感觉到空气霎那间凝固了,相望了许久,许久。一个人无论怎样健忘,初恋总是刻骨铭心的。娴妹把儿子留在店里看店。自己和王世东回到租住的房子,仿佛回到了初恋,夜里,两人相拥,要把二十年前未讲完的情话都恶补上,“一切都太晚了。不过,能跟你见一面,我也不后悔了。”娴妹又哭了,她明显的老了,比容芬更老,“娴妹,这些年,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世东也哽咽了。诉不尽的衷肠,灯下,恍如隔世。

  容芬正在和女儿朵朵电话里开心的聊着,女儿今年刚上大一,远在外地,母女反而比在家的感情更好,学校里的趣闻轶事,女儿讲起没完没了,唧唧喳喳,欢快的像小鸟。终于挂断电话,周围寂静。容芬忽然之间,有种空落,比失业的滋味更难受。女儿,已经不再需要她了,丈夫事业已经蒸蒸日上,不需要她插手。无事可做,无聊,她翻出书架上的脂评本《红楼梦》,书上满是灰尘。擦拭着书面,橘黄的灯下,以前她总有研究红学的计划,可惜,计划湮灭在琐碎的接送孩子、辅导孩子功课、为老公煲汤、繁重的备课之中了,现在闲暇,却没有了当年的斗志。容芬苦笑了一下,洗漱完毕,她躺在被窝里,扭亮床沿的落地灯,看到《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章节,困意袭来,书顺着光滑的碎花锦被掉到地板上,容芬朦胧着转身睡去。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丈夫正在与初恋情人情意缠绵,难分难舍。

  清晨,容芬孤独的醒来,光着脚把窗帘拉开,倚在窗前,外面下雨了,一层秋雨一层寒,今天星期天,不用上班。电话响了,是王世东,低沉而疲惫,“醒了吧,我们在永和豆浆吃顿饭吧!”“为什么,摊牌吗?”,容芬泪流满面,无法克制,猛然挂断电话,那头的世东急促而焦急“容芬,你没事吧?别哭,好吗?”。听到嘎然而止,他颓然的放下电话。卧室里,容芬哭累了,坐在地板上,一耸一耸的肩膀抽噎着,泪眼婆娑的呆呆的望着浓浓的、延绵不觉的秋雨。

  星期一,秋雨褪去,还原了一个明媚的天,容芬拨打了肖建的电话,让他为自己办理了停薪留职。她收拾东西要出去透透气,她在这个城市实在憋得喘不过气来,临行和陈莲见了个面,陈莲安慰道“出去散散心也好,想开点,不就是男人嘛,前二十年,你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说罢,捏了一下她的脸,怜惜的叹口气,“随时和我保持联系!”,“知道了!”容芬笑道,关上出租车的车门,向后往去,陈莲依旧站在路边向她挥手,幸好,人一辈子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好友相伴。容芬到了候车室,坐定后,低头看杂志。有人轻拍她,抬头,“肖建,你怎么来了?”,容芬有些不知所措,“好了,你呀,什么也不肯说,我是问了王世东才知道的。”容芬眼圈发红,“别,别,可千万别。我最怕小女生这样了。”容芬突然噗嗤笑了“别逗了,都多大年龄了,还小女生呢!”,检票了,容芬进了检票口,“容芬,重新开始吧!”,肖建把双手拢在嘴上,大声的喊。容芬转身,望着肖建嘴角上扬,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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