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六月,何成山领着自己的小分队在一个边的山区里搞普查,找到了一片很大的石墨矿,但就在这时,他们的钻机发生了故障,急需要换一个新的零件。而此时,他们随队的卡车已经外出。如果等到总部前来支援,钻探的进程至少要拖延半个月。 为了抢在雨季到来之前完成这次钻探任务,何成山请示了上级后决定,自己带助手小刘搭当地老乡的拖拉机去附近的县城买零件,这样可以连夜赶回,第二天马上开工。因为零件的各项指标是否合适,只有他懂。
第二天清晨,何成山安排好了分队的工作,带着助手小刘出发了,他们顺利地搭上了一台拉菜的手扶拖拉机,因为他们来这里几个月了,和当地的老乡已经十分熟悉。
他们蹲在拖拉机后的小拖车里,脚边是给县城送的几麻袋蔬菜,颠簸的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他们紧抓着车帮,全身随着车身一起颠簸。
乡间的六月,正是花红柳绿,枝繁叶茂之时,山下的一片片田野,像铺着一块块绿色的地毯。田边流淌的水渠,在阳光下一闪闪的,像一条银色的项链,系在那一块块地毯之间。拖拉机的两边,山间小路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听着满山树叶沙沙地呤唱,闻着阵阵的野花清香,何成山和小刘两个人坐着拖拉机,像一只小船,飘荡在绿色的海洋之上。
这小刘名叫刘波,是接他父亲的班,刚刚工作了几年的新工人。他长得又瘦小,五官也像他的身材一样,好像没有长开。他的父亲是地质队的老工人,由于身体不好提前退了休,刘波是长子,下面有四个弟妹,母亲是个家庭妇女。子女太多使这个家庭一直是单位的贫困救济户,因此刘波不得不辍学接班当了工人。
他一直在何成山的手下工作,由于他的脑瓜机灵,又会来事,何成山很喜欢他,知道他家里困难,常送给他粮票、衣物,还向上级推荐他去脱产上学,参加地质学院的技术培训班。刘波也出于感激,对何成山像父亲一样尊敬。他尊敬他的人品领导能力,更羡慕他的才学和技术,在刘波的眼里,何成山是个无所不能的汉子,无论什么技术难题,到他那里都会迎刃而解。刘波总是想,如果我真能去上学,也学会何工程师的那一身本事,也算没有枉过一生。
刘波正羡慕地看着自己的老领导,突然车身一歪,把他颠得蹦了起来,差点没甩到车厢外面去。原来,他们正在驶过一条小水沟,沟的两岸坡度很大,由于是山路,向山下的倾斜度也就越大,这手扶拖拉机和拖车的连接又只靠中间的一根轴,前面的拖拉机歪了一下开过去了,后面的车厢却几乎歪成了九十度。只听“劈里扑通”,拖拉机里的麻袋下了车。何成山必竟已经四十多岁,没有刘波反应快,一下被甩到了河边的烂泥里。腿上,还被拖拉机车厢铁边把裤子刮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里面的鲜血直往外淌。
刘波和司机急忙跳下了车,扒开了何成山的裤腿的伤口处,看见里面的肉皮被刮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正往外冒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止血呢,这可急坏了刘波。
何成山却很镇定,他抬了抬自己的腿,看看能动,笑着说“没事,骨头没坏,擦破点皮算什么?来,小刘,拿出毛巾给我包上!”
刘波忙从何成山的背包里翻出毛巾,按在了伤口上面,又找出自己的毛巾,绑在了受伤的腿上。原来地质队员在野外工作,劳动保护中毛巾是不可缺少的,尽管这毛巾不知擦过了多少汗水,但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一会儿,血果然止住了,何成山说:“怎么样,我说是皮外伤吧,没事!”又看看楞在一边的司机和刘波,挥起了他的大手,又像指挥他的队员似地指挥了起来,“还不快帮老乡把麻袋抬上去,咱们继续赶路!”
这次,车开得小心翼翼的,刘波一手抓着车厢,一手抓着何成山,快到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县城。
刘波扶着一瘸一拐的何成山下了车,和拖拉机司机约好了一会儿还在这里汇合,“咱们先去医院吧!”刘波对何成山说。
“去什么医院,哪有那个时间”!何成山指着前的五金商店,快去那儿看看!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买到了零件,当他们一瘸一拐走回原来地方时,已是下午两点,拖拉机已送完了菜,等在那里了。
“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腿吧!”刘波再一次央求。“不用看,我这都好了!”何成山打开捆在腿上的毛巾,早就不流血了,回去擦点纸药水就行了。
刘波拗不过何成山,只好扶他上了拖拉机,又嘱咐司机慢点开,就这样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地质队的工作点。
一个星期过去了,钻探的进度顺利进行,何成山的伤口也结了疤,封了口、长了新肉。正当他自己快要把这伤口忘记之时,全身突然的一种特殊不适把他击倒了,等他被送回总部,也就是和“寡妇屯”一江之隔的这座城市的大医院里时,已经不醒人事,刚刚被医院确诊为“破伤风”,就勿勿离开人世。
噩耗传到了“寡妇屯”,何成山的独生女儿——瘸腿的姑娘何芳,当即晕过去,左邻右舍及全屯的老少,无不伤心落泪,为失去了地质队的好干部,也为这孤苦伶仃的何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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