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人

一

　　农村的夜是寂静的。

　　人睡着了，村庄睡着了，好像连值夜班的狗也睡着了。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快到黎明时，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这沉寂，在村庄的上空久久回荡：“孩子他爸——”

　　呼喊声惊醒了邻居，人们穿衣起床，向出事的这家走去。

　　出事的这家，男主人叫来生，三十五岁，他的妻子叫多多，大他一岁，有两个孩子，一女一男。现在，屋里和院里都亮起了灯光。邻居们到那里一看，原来是来生得了急病，死了。多多和两个孩子在床前哭成了泪人，村里的大夫坐在一边抽着烟。

　　情况是这样的，来生白天干了一天活，晚上睡觉时好好的，可睡着睡着，来生说心口痛。因为是晚上，他一直坚持着，到他实在坚持不住时，多多就去叫村里的大夫，等大夫起来，来到这里，来生已经不行了。好端端，壮得像牛一样的一个人就这么说完就完了。人们劝慰了一会，就赶紧给来生安排后事。

　　因他年纪不算太大，丧期不宜过长，停放三天，就埋葬了。

　　死的死了，活着的还得向前过。可她这日子怎么过呢？

　　小时候，她长的和别人别无两样，活泼又可爱，。十一岁时，她的嘴唇起了红点，伴有痒的感觉，半个月后，上唇肿胀，随后，半边脸也开始肿胀。父亲带她去乡里的医院，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父亲又带她去县城医院，县城医院看不了，只好带她去省城医院。在那里，大夫对她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专家们又进行了会诊，最后的出了结果：能治，但费用昂贵。那个数字比天还大，他老人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无奈的父亲只好领着得了怪病的女儿回了家。回来后，没有两年的时间，她的双唇、鼻子、半边脸，肿胀了起来，一只眼睛受到影响变得很小，从正面看去，她的那半边脸就像半个猪脸。还好，从那后，病情再没发展。只是随着五官的增大而增大。从那以后，她不上学了，也很少出门。眨眼间，十多年已过去，她的身材发变的不错，高个，两条辫子长长的，垂在苗条的身体上，在后面看上去，那真是一个美女。可到前面一看，就把人吓一跳。有人说，她就像一座房子，后大山不错，前脸可不行。

　　女人再丑，也没有嫁不出去的的。在她二十二岁时，有人给她提媒，对象就是现在的来生。

　　来生是个孤儿，九岁没了父亲，十四岁时，母亲也撒手西归了。二十三岁时，过的一贫如洗，还住着他爷爷的三间土房。听说媒人给他说媳妇，他就整天给媒人干活。媒人说那女的长的难看，他笑着说，不怕，只要是女的就行。一天晚上，媒人领他去了，在一间亮着煤油灯的屋里，他看见了多多的模样，当时就跑了出来，他以为见到了妖怪。回去后，媒人把他说了一顿，白天又让他见了一面，他看到了她美好的背影，就将就着同意了。他对别人说，我这样的能娶么样的？

　　结婚后，人们去瞧稀奇，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她。尤其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喊她猪八戒。她也只能是脸上包着纱巾，低着头，默默地流泪。她也曾为自己的难看伤过心、流过泪，也曾喝过毒药自杀过，可没有死了。既然老天不让死，那就活着呗。只能是少出门、少和人接触罢了。去地里干活，她低着头走路，低着头干活，别人愿怎么看就怎么看，怎么说就怎么说。来生没有什么特长，在家砸坷拉种地，闲时去建筑挣点零花钱。十多年过去了，去了添了两个孩子，家里没添一点像样的东西，到现在还是住着那三间破房。没存一点钱，来生又不在了，谁来给梛机器浇地？谁来帮她春种秋收？这个日子怎么过？

　　不用她长愁，就有给她操心的。男的离这里八里路，叫四成，三十岁，还是一个光棍。他光棍的原因，一是兄弟们多，家里穷，二是他长得有点难看。不到一米六的个，瘦瘦的，小鼻子小眼睛，家里又穷，谁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媒人就把她给他提了。

　　他和她见了一次面，她倒没意见，他心里不是滋味。媒人说，你要不愿意早说，人家好跟别人定。有人说，黑了拉了灯，能看见么？不照样当明星干？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就同意了。他想晚上去辆车偷偷地把她们娘几个拉回来，可她不干。她要登记、明媒正娶，他拗不过她，登了记，摆了酒席，把她光明正大的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