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首流泪的诗

第一章 初识

　　夏天的暴雨下得格外凛冽。

　　莫小染眨了眨眼睛，雨水灌进了她的眼睛。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她终于闭上眼睛，任凭雨水在身上肆意的拍打。也许这样做什么用处都没有，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在雨里站着，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喜欢淋雨，在大雨里站着，雨下得越大越好。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莫小染睁开眼睛，看到魏驰在旁边看着她。这个她平时不怎么喜欢的女子，总是独来独往，眼睛里似乎有种说不轻的傲气，让人看着就不怎么舒服。

　　莫小染没搭理她，心里很不喜欢这个女子打扰她一个人安静的世界。

　　魏驰突然拉着她的胳膊就走，莫小染甚至还来不及说一声“不”。她把莫小染拽到延廊里，莫小染刚要开口说话，她突然开口了。

　　莫小染。你不要那样。你那样什么都做不了。我看见你淋雨的样子，很心疼。

　　魏驰伸手抹了一下莫小染头发上的雨水，笑了笑，走了。

　　莫小染愣在原地，看着魏驰有些孤傲的背影。

　　我看见你淋雨的样子，很心疼。

　　魏驰这样给自己说。这个表面上很冷漠的女子，似乎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至少，刚才她给自己说话时那个表情，很真诚。

　　大概莫小染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接受魏驰的。虽然魏驰的出现有点突兀，甚至让莫小染有点反感，但是那句话，莫小染是如何也无法忘记的。

　　我看见你淋雨的样子，很心疼。

　　那是第一个给自己说心疼她的女子。虽然，莫小染的确是个容易让人心疼的女子。

　　魏驰和莫小染的生命就那样相交了，从那时开始，她们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对好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甚至连上厕所都要叫上彼此做个伴儿。莫小染的妈妈极其喜欢魏驰，每次魏驰去莫小染家莫小染的妈妈都会弄好多好吃的给魏驰吃。而魏驰，同样也热于讨她的欢欣，左一声阿姨右一声阿姨叫得她拢不上嘴，直给莫小染的爸爸夸魏驰说她嘴甜又懂事。还说魏驰是个开朗的孩子，莫小染就不一样了，好像总是沉沉的，只有魏驰在的时候才能多几分活气。

　　莫小染也很奇怪，因为平时的魏驰，阴郁，低沉，不轻易接近别人，处处防备，像只刺猬。而在莫小染家的魏驰，开朗，甜美，拥着别人撒娇，像个淘气的孩子。不过莫小染更喜欢一脸孩子坏笑的魏驰，觉得那时候魏驰的脸没有负担，没有阴霾，都是很美好的样子。

　　莫小染从那一次起再也没再忧伤的时候去淋雨，魏驰好像能看懂她的心，在莫小染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拉着她去做很多有意思的事，比如偷麦穗，比如在人家篱笆上悄悄钻个洞，魏驰总喜欢在宽阔的地方放声大笑，魏驰说，自己胆怯的时候就喜欢大声的笑，那样好像所有可怕的事情都会离开自己远远的。

　　魏驰的家在农村，家庭条件不好，妈妈长期卧床，于是她要打工赚自己的学费还有生活费。当莫小染听到这些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来魏驰给同学们的印象都是一个生活优渥，冷漠甚至有些看不起人自以为是的人，谁也想不到，她身上穿的名牌衣服和背的名款包都是她自己赚钱买来的，那在他们之中，即使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同学家里也算得上奢侈品。

　　莫小染跟魏驰去过一次魏驰工作的地方，是个酒吧，魏驰在里面跳舞，台子上的魏驰穿着紧身黑色皮衣，露脐，化着浓妆，顶着粉红色的假发，踩着艳红的细跟皮鞋，妖艳无比。那地方魏驰只带莫小染去过一次，以后再也没让莫小染去过，虽然在莫小染的心目中那并不是一个肮脏的职业，魏驰也说，她不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可，只是那个地方太污浊，不适合莫小染去。

　　在学校里的魏驰，不化妆，不过依然踩着高跟鞋子，穿着一眼望去就知道和别人不一样。虽然学校种种条例三令五申的，说什么不许穿高跟鞋不许染发，魏驰依然我行我素，一脸淡然，丝毫不顾及别人异样的眼光。

　　魏驰说，莫小染，我知道你了解我。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在这诺大的校园里，我在乎的只有你。而你，我始终相信，你可以接受我的一切。

　　魏驰的成绩门门优秀，而且学绘画，专业老师很看好这个特别的学生。可是莫小染却认为魏驰的舞跳得更好。也许就是因为魏驰学习优秀的缘故，老师也没有为难过魏驰，只有在魏驰太夸张的时候才会找魏驰谈话。到了后来看魏驰根本对自己的话也不予理睬也就懒得再找魏驰谈话，没有办法，魏驰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数学老师好多次对魏驰的解法都赞不绝口，说她是一个天资过人的孩子，在这个强调升学率老师的奖金按考入大学门第的层次和比率发的年代什么形象荣誉都不如成绩来得实在。而魏驰，刚好又是这个年轻老师奖金的希望，所以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魏驰不称赞也不批评，心想只要魏驰不要扎进哪位校领导的眼里就好，她还是越平静越安分的越好。

　　魏驰却不懂这个年轻小班的良苦用心。路上遇见秃顶的校长，莫小染心情不好无表情的听着魏驰在耳边叨叨，一句话却突然扎进了她的耳朵。

　　看呐莫小染，秃顶校长今天把扣子扣错了一个。

　　说完魏驰咯咯地笑了，莫小染也笑了，莫小染知道魏驰在逗自己开心。在笑的时候莫小染偷偷回头看了看校长，校长顿了顿脚，没说什么又走了。

　　哈哈，你没看见，校长听见我说他那话的时候脸都绿了……魏驰依然自顾的笑着，莫小染心里却有些紧张了，怕是校长不容易就那么罢休了。

　　果然如此。在校例会上校长居然点班点名的数落了一顿魏驰，足足说了两个多小时，说什么魏驰不尊重师长，不注意着装，影响学校形象。这会一直开到放学之后很久，下面已经怨声载道了，有骂校长的也有骂魏驰的。魏驰的脸色却一直很平静，甚至一直微微带着笑。莫小染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冰凉。

　　我妈说，今天让你回家去吃饭。莫小染悄悄说。

　　我今天晚上赶场。魏驰转过头来笑了笑，说，你给阿姨道下歉，说我今天实在没空。

　　魏驰看了三次表，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老师，我们可以回去吃饭了吗？我们肚子饿了。

　　校长一愣，眼光凌厉地射了过来，小班的脸色更是难看。

　　魏驰同学，难道你不知道今天的会议主要因为你开的吗？

　　我知道。老师。我一直不明白，难道我说您秃顶有错吗？我不过是阐述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吧？还有，您扣子扣错了这难道也不对吗？您要是不高兴应该问问校长夫人怎么没告诉您您的扣子扣错了，我想我提醒您一下没有错啊？而且。现在到吃饭时间了。吃完饭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您已经把我吃饭的时间耽误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可不可以散会了？

　　那么说，我要开会还得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吗？

　　我觉得那样很礼貌。魏驰的嘴角扬了扬，说。

　　那好，魏驰同学，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不能和我谈一谈？

　　那个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是没时间。老师，要是您没有什么新的话题，我看大家也饿了，我们可不可以吃饭去了？毛爷爷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想让我们继续革命总得把这本钱养好吧？

　　下面哄堂大笑。校长的嘴抖了抖，把手里端着的杯子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挥挥手说，散会。伍辉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先走了。魏驰给莫小染说。说完拎着包就走，小班看了看魏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慌忙向校长走过去。

　　伍老师。

　　魏驰突然叫住小班，说，您不用袒护我。校长肯定还会再找我的，我给他讲就是。

　　小班叹了口气，说，魏驰，你太不像话了。

　　可是我真的有事。对不起伍老师。

　　小班摆了摆手，魏驰也没再说什么，匆忙向学校外面跑了。莫小染快跑几步，赶上魏驰，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一袋牛奶，说，我带早晨吃的没吃，你要吃，要不然肚子会饿的。你都那么瘦了。

　　魏驰接过莫小染递过来的东西塞到包里，说，知道了，莫小染，别忘了帮我给阿姨道歉啊……

　　袄，知道了……

　　魏驰看着莫小染笑了，跨上自行车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