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九点的阳光淡淡地洒落，这是秋天

　　我仿佛用一生在奢侈地享受片刻

　　血色夕阳终结的蓄积整个夏季的情感，我

　　将全部在这神圣的时刻开始。

　　太苍茫了，那些年轻却老去的岁月铺面而来，但

　　我再也看不清时间降落的渐次性

　　只有落叶缤纷云集

　　这是座陌生却让我充满喜悦的城市

　　在它面前，我收获过多少的温暖和粮食！

　　我善良沉默，我愤怒忧郁

　　我用多少个黄昏葬送过一场炙烫的爱情！

　　九点半的教堂，严肃善良

　　那一刻，我以为， 我这一生

　　触摸到了永恒 ，抚摩到空气里柔软的质地

　　在四月的土壤里一一闪现

　　在情人面前一一结成冰凌

　　教堂一角，圆形拱顶像一轮大太阳

　　谁是我们的福音？我的光明，我的直取内核的

　　火种，需要一堆堆的木柴，语言和心跳

　　需要奉献一个冬天来复苏三尺之下的秘密。

　　这个秋季，我错过了收获的季节

　　一刀刀的血脉，一大片蜕变的面具脱落在

　　那块我日夜俯视的土地

　　我的镰刀被谁收藏？我收割过的泪水统统在

　　月光即将爬上的夜晚隐匿

　　现在，我正远离我热爱着的土地，我亲近了

　　这个早晨善于用微笑说话的人

　　教堂里一排排的人渐次起立，唱诗，祈祷

　　一地的柔软被阳光刺穿，光明与希望无穷涌动

　　我的那一身腐朽的肉体在人群里渺小又悲戚

　　在我顽固的信念里，我不被祝福和赋予力量

　　但，此刻，我收集所有凌乱的羽毛

　　甘心抚平语言的一切高低起伏。

　　我用毕生的血凝结起人类的骄傲肆意向阳

　　你就在我身旁，我丧失了一切语言的艺术

　　我的手心只攥住一小撮干枯的灰烬

　　如果一切戛然而止，那么我的心跳和血液

　　会渲染整个空间与时间

　　会让这个秋季凋落的树叶在我营造的国度

　　重新分割和组合

　　镰刀必须锋利，它背负勇士的名义，它必须在

　　荒凉的季节呈献出一卷金黄的史诗

　　那些漆黑的土地一次次寂寞地被大自然受孕

　　阵痛，分娩出了多少次的遗腹子？

　　杂乱的情绪和圣洁的信仰在我内心里

　　相互诋毁，我承认，在这个十月，我是彻底的

　　失败者，落魄者。

　　在现实里，我无法一次抵达到所有的圆满

　　在你流失的季节，我荒废了所有向上的字眼

　　一无所有，颗粒无收。

　　在上帝面前，所有的人袒露心地，无关种族，无关功绩

　　你们谁也看不出我的异样，谁也无法在我幽暗的心地窥探到

　　历史淤积的伤痛，无法注目到我的苍白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我不读圣经，我不会做祷告

　　我甚至看不清上帝的存在，但

　　我真真切切站立在那里，补偿了稀缺的感动

　　人们说，充满正义与爱的上帝……

　　我看到眼角那些褶皱的泪痕，越陷越深

　　那一刻，你就在我身旁，你的脸上呈现出

　　十月彻底的贫瘠，我那颗敏感的心地如同

　　被一把烈火点燃

　　烟火般华丽，麦地焚烧的伤痛……

　　假如，你在那堆废墟前忘记前进

　　这个秋季我将有大片云锦般的盛世用诗歌呈现在你面前

　　我将卸下这一生的哀愁陪你唱完整串被黄昏淹没过的句子

　　我将延续我石头一般的信念，会耕耘和收获荒芜过的日子

　　会回到我十月的故土闭眼闷热

　　早该留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