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遇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不知是第几遍诵习晏殊的《蝶恋花》，此人果真是个天才，七岁进士，殿试援笔立成，后来官拜宰相。一生亲贤士，重教育，连范仲淹，欧阳修都出自他门下。晏殊一生富贵，词中无愁苦却有悲戚，没有离恨却有隐忧。一种潜伏的风情，暗暗动人伤情。

　　人生三大境界，真真让人费思量。而这第一境界，“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就不知要多久才能进入。

　　放下书卷，信手拈起身旁的杏仁饼。嗯，口感不错，厨子师傅的手艺在不断进步。躺在红漆木小摇椅上，仰对杏花树，渐渐又出了神。这几日，每当静静闭上眼，总不自觉浮现出那日“杏花娘娘”的若有似无眼神，越来越清晰，决不是幻觉。

　　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无形的磁力拉聚我，我和她有某种缘分，或许谈不上缘分，但是，有熟悉感，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21世纪“特工训练”的经验直觉告诉我，她身上潜藏着我最渴求的东西，是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最渴求的是什么。

　　也许，是那超脱俗尘的风骨吧。

　　“格格，宫里的轿子已经到了。格格赶紧打点打点。”相思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是外祖父说了什么还是我那位姑姑来了兴致，招我进宫去聚聚。我这位姑姑可是个人物，《康熙微服私访记》里独领风骚的郭络罗氏宜妃娘娘是也。十六年进宫封嫔，十八年生下皇五子，也就是我的大表哥胤祺。二十年晋为宜妃，二十二年生皇九子，我的二表哥胤禟。二十五年又诞下皇十一子，小表弟胤禌。不到十年时间，又晋封又诞三位皇子，可谓恩宠加身，风光无限。这也是郭络罗氏风靡多年的另一重要原因。

　　“格格，你看看穿哪件好？”相思已帮我挑出两套旗装让我选一件穿进宫去。

　　一件是湖蓝色镶粉边滚彩绣长棉袍，另一件也是长棉袍，为深紫色镶黄边滚彩绣。

　　相思果然深得我心，知道我不喜欢那些红红绿绿。

　　我指了指那件深紫色的，“就这件吧。”毕竟是进皇宫，颜色还是喜庆点好。

　　因是春冬之季，相思又为我套上粉红色小马褂，束好腰带。

　　然后坐于梳妆台前，“格格，要梳什么花式的？”

　　“就‘如意头’好了。平日在府里咱创的花样可不能乱招摇。”其实我也不是个守成规之人，只是初次进宫，还是保险起见为妙。

　　相思生得一双巧手，没多久就完成“杰作”。

　　我打量铜镜中的小女孩，柔嫩的肌肤吹弹可破，鹅脸黛眉，扑朔的大眼睛闪亮有神。虽然现在这个身子只有五岁，但依这雏形看来，就算不发展成倾国倾城，也会是天生丽质，娇俏可人。

　　唉，祸水啊祸水。

　　相思大概是见着我“自恋”的形象，一边捂嘴偷笑，一边打着趣：“格格只管宽心，横竖看都是美人胚子一个。”

　　“去！”我斜睨她一眼，“啐嘴的丫头。”

　　“有时候总觉着格格不像个小孩子呢，举手投足，就连说话，都透着世故，一点儿也不像其他府里的格格。”

　　相思看出来了？原来我隐藏的还不够好啊。也难怪，要一个20岁接受过高级教育的新女性扮演个乳臭未干的女娃，怎么也会有破绽。看来我这“间谍”还未演到炉火纯青。

　　相思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慌忙跪下请罪：“奴婢多嘴了，不该嚼舌根。请格格恕罪。”

　　“起来吧。”我扶她一把，“就这点胆子怎么随我进宫。”

　　相思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格格的意思是，相思可以随格格……一起？”

　　“快起来吧，你也拾掇拾掇。宫里不比府里，不该说的话半个字也不能乱说，否则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是，相思明白。”

　　看来我迁就她惯了，这以后得注意点，搞不好小命儿就没了。我个人是排斥奴性思想的，但不得不遵循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领着相思出府时，只见一位老太监上前迎接，据说是姑姑承乾宫里的总管。

　　“让公公久候了。”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

　　“格格折煞奴才了。奴才奉宜主子之命接格格进宫团聚，是奴才的本分。宜主子念叨格格念叨得紧呢。”果然是经过训练的，说话都这么井井有素。

　　“有劳公公了。咱这就起程吧，别让姑姑久等。”

　　“请格格上轿。”老总管和相思一人扶我一边上去。这“花盆底”确实不便，我穿了好些年都不大习惯。

　　一路上有相思陪伴说说笑笑也不算太闷。偶尔掀开轿帘看外面热闹的街道，感慨这繁华的京都亦抵不过百年光阴。

　　再不过三四代，便要学那李后主吟诵“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大清盛世，至乾隆之后，步步衰颓，直至覆灭。

　　可惜了，这一朝辉煌，百来年的光鲜灿烂……

　　“格格，到了。”

　　轿帘被掀开，一个小太监将我抱下轿。

　　我想我不会忘记，那一年我匍匐在紫禁城脚下，抬首间正午的阳光微微刺眼，折射出一片片黄瓦红墙，那颜色较彼时的日光更刺眼，沐浴在日月精华之中，绽放它神秘的瑰彩。

　　为政以德，譬如此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南宋哲学家朱熹的见解更为精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也。”

　　紫微正中，万星拱辰。

　　难怪了，前仆后继的成王将相，费尽了心思，也要做那颗天命“紫微”。

　　“格格，请随奴才这边走。”

　　“有劳公公。”

　　21世纪的故宫我逛过数次。如今，亲眼见证这三百年前的辉煌，内心忍不住小小的雀跃，不可言喻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总的来说，可用八个字形容，富丽堂皇，森严壁垒。再及里，不仅宫殿重重，楼阁栉比，围以千米高的城墙和五十二米宽的护城河，而且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平民百姓不用说观赏一下楼台殿阁，就是看一看门阁殿角，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格格，到了。容奴才先进去通禀一声。”

　　我这才停下脚步，发现“承乾宫”已在眼前。

　　不稍片刻，那总管复又出来，“格格里面请。”

　　“劳烦公公领我的丫头在偏殿候着先。”我决定还是一个人先进去。

　　“格格。”相思微显不自在。

　　“没事儿，你先歇歇脚，我和姑姑说会儿话就唤你。”我拉拉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相思应下。

　　我重拾步沿阶而上，两旁的小太监为我挑起门帘。

　　“安亲王府格格到。”

　　随着一声通传，我甩帕福身道：“郭络罗氏似月见过宜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话音未落，一宫装丽人忙下榻前来扶过我。“快别多礼，都是自家人，别拘束着才好。”

　　“是，娘娘。”

　　我抬眼望去，好一个明艳的贵妇人，满脸容光焕发，笑语之间，摇曳生姿。哪像年届三十，三个孩子的妈，说是花季少女都不会惹人怀疑。

　　“好孩子，就叫我姑姑吧。快过来，让姑姑好生瞧瞧。”

　　“是，姑姑。”

　　她拉我于软榻前坐下。

　　“我就叫你月儿吧。上一次瞧你你还是个奶娃儿呢，想不到转眼间长成小姑娘了，瞧这模样儿生的，跟你额娘一样俊。”宜妃满眼宠溺地细看着我。

　　“姑姑谬赞月儿了。玛法常呵斥月儿顽皮，不懂规矩，别顶撞了姑姑才好。”我想既是一家人，也不用太拘束。

　　“瞧瞧，这嘴皮伶俐的，是亲王大人调教得好。我就盼着能有个像你这么体己的丫头在身边说说话解解闷儿，哪像我家那三个调皮鬼不让人省心。”话虽如此，可宜妃眉眼间有着掩不去的骄傲神色。

　　依这会儿五阿哥九岁，应该在上书房读书，十一阿哥尚不足两岁未能照面。还有九阿哥胤禟，与我同岁，应该还没进上书房，他在哪呢？说实在的，这康熙的儿子除了对未来雍正和我未来老公最感兴趣，接下来就数我这胤禟表哥了。一来数他和咱将来夫君关系最铁，二来他是传说中的“骨灰级”美男+“比尔盖茨级”富豪。

　　俗话说，拉关系要趁早。

　　正所谓清穿女主心想事成。思绪间，一小男孩便兴匆匆甩帘跑进来，“额娘，额娘，皇阿玛在上书房出题考哥哥们啦。”直冲榻上撞进宜妃怀里。

　　“瞧瞧这孩子，满头大汗的。又跑去上书房偷玩儿了？赶来年开春，你也可以像哥哥们一样读书。”宜妃用帕子给他细拭额头汗滴。

　　想必这便是传说中的胤禟表哥大人。

　　上帝不公！

　　这男孩皓肤浓眉，棱角分明，脸部轮廓线条细致动人。最重要的，他才五岁啊，就生成一对漂亮的“丹凤眼”，这长大了还了得，不把全紫禁城姑娘魂儿都勾去了？

　　我勉强算“祸水”级别。他简直是用来“祸国殃民”的。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从宜妃怀中扭过脑袋，用他那双“祸国殃民”的眼睛打量我。

　　“额娘，这是哪宫的宫女？好可爱哦。”

　　死小孩，难道我长得像宫女？好歹你也继承了我郭络罗家一半的基因才有幸生得如此“闭月羞花”。

　　“胤禟，她是你表妹，安亲王府的小格格，似月。月儿，这是你胤禟表哥。”宜妃为我们介绍。

　　“月儿见过表哥。”基本礼仪还是要的。

　　“免礼。”他摆出皇子大人的威仪。

　　臭小子，玩什么拽？

　　“你真的是‘表哥’吗？”我决定小恶整他一番。

　　“嘎？”他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表哥生得极美，连月儿都自愧不如，乍一见还以为是‘表姐’呢。月儿真是没眼力。”还得装出一副受惊模样。

　　只见表哥大人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接着才恢复正常。真比“四川变脸”还有趣。

　　倒是宜妃先笑了出来，“总算碰着个能治这小子的了。这宫里头上上下下，没少受他编排，不料今儿个被‘一物降一物’了。赶明儿个得和圣上说说。”

　　不是吧，这点小事都要报告上级？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那小子这会儿倒害起羞来了，趴在宜妃怀里拿眼看我，居然还笑了？

　　是不是眼花？小鬼头不笑就已经很“祸”了，这一笑叫什么来着——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上帝饶恕我吧！最难消受美男笑。

　　“额娘，我可以和月儿表妹出去玩吗？”

　　“去吧，别玩儿太疯，记得看好表妹。”宜妃挥挥帕子，“记着日落前回来用膳。”

　　未等我作出反应，胤禟便拉了我的手跑出去。

　　“慢着点，别摔了。”宜妃的声音已渐远。

　　他拉着我跑出承乾宫大门。

　　“表哥，表哥。”我的“花盆底”跟不上步伐，几次欲挣脱他的手都不成。

　　终于等到他停下了。我却刹不住，一个俯冲向前，尚未来得及放开我的胤禟顺势后倒……

　　天啊！地啊！电视剧这么狗血的场景也让我碰到？

　　“九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玩新游戏吗？”

　　当皇十子胤礻我同学看见我们时我们便是现下这副状况——胤禟侧身仰躺于地，我伏在他身上，刚好相交成“十”字形。最最有损形象的是，由于惯性作用，我一掌拍在胤禟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

　　“九哥，这个新鲜，我也要玩。”

　　猪头十就是猪头十，小说一点儿也不坑人。他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玩游戏？

　　“老十，快扶我起来。”表哥大人终于发话了。

　　“哦。”胤礻我这才听话过来，一边嘀咕着：“原来不是玩游戏……”

　　正当我庆幸之余，那个死胤礻我直接忽略在上面的我，一甩手将我扒开，然后扶起他九哥。

　　猪头十乌龟十笨蛋十！他九哥说“扶我起来”难道他多扶一个人会被雷劈死啊？！

　　我撑着地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没好气地瞪着猪头十。

　　“咦，九哥，她是谁？”猪头十问美人九。

　　“她是我表妹似月。表妹快见过十阿哥。”俨然一副兄长神态。

　　小臭孩装什么装！

　　“似月见过十阿哥，十阿哥吉祥。”我老大不情愿地随意福了福。

　　这十阿哥胤礻我是贵妃钮钴禄氏所生，也是已逝“孝昭”皇后的亲侄子。康熙众皇子，除了太子胤礽，就数十阿哥出身最金贵了。

　　不过事实可以证明，近亲联姻的“产品”基因都不咋优秀。那位太子的下场自不必说，但是能被“二立二废”，他也很“强”。再看这皇十子，虎头虎脑加虎牙，长得倒是可爱宝宝一个，可惜大脑未开发完全。

　　“嘿，爷问你话呢。”眼前忽然出现“放大版”老十的脸，两颗小虎牙一闪一闪的。

　　“十阿哥说什么了？”我确实没注意。

　　“我和九哥要去上书房看哥哥们读书，你要一起去吗？”

　　我看向胤禟，他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早就听说康熙皇子的“作息时间表”很变态，今日有幸当然得见识见识。

　　于是道：“去。”

　　俩皇子大人一听相当高兴，一人拉起我一只手再次飞奔。

　　“快，皇阿玛正在检查哥哥们功课，不知谁会夺魁，我猜一定是太子哥哥，皇阿玛平日里都亲自教他。可九哥说是五哥。咋俩打赌谁会猜中。”

　　“本来就是，众位哥哥里，就数五哥射技最佳，比武试他一定赢。”果然是自家亲兄弟，当然极力维护。

　　看来现下那些“党派”之分还未见雏形。胤礻我对那位太子哥哥竟一脸膜拜。

　　也没人提他们将来的誓死追从领头者“八哥大人”。那“八爷党”是从何时起形成的？我得考察考察。先试探一下吧。

　　“我猜是八阿哥。”我出声道。

　　两边俱是一愣。

　　“八哥？为什么？”问话的是胤禟。

　　“呃，因为……因为他是上书房中目前最年幼的一位皇子，潜力一定最大，哈哈……”我胡乱扯一通。

　　两位皇子满头黑线，用奇怪的眼神瞟我。

　　“好啦好啦，去看个究竟不就知晓了？”这次换我拉着他们狂跑。

　　可接下来才认识到一个严重问题：我根本不识路。

　　两位皇子再次十分无奈地瞟我几眼，领着我七拐八弯地行径。

　　上书房又称上斋，在皇宫、西苑、畅春园和圆明园都有。皇宫内，上书房在乾清宫左，五楹，面北向。地点选在乾清宫附近，就是为了方便皇帝几暇时到上书房检查。

　　所以途中我也经过了乾清宫，大体和21世纪的差不多，但感觉上威仪许多。毕竟帝王气息尚存绕。

　　眼下正是未时，按理年幼皇子应该下学，但康熙大人搞“临检”，只得集体配合。

　　我们抵达时房内已隐隐传来诵读声。

　　因为是“偷偷摸摸”行为，当然不能被发现。窗门半合着，正有利于我们偷窥。

　　于是乎，宽敞的窗几上，一排冒出三个小脑袋，齐齐向里看，眼珠骨溜溜直转。

　　那个身穿龙袍者正是康熙大人也，看样子还蛮年轻的，还好他背对着我们而坐。恭恭敬敬垂手低眉立于一旁的应是某位教书师傅。

　　与康熙面照面排排站的一票小帅哥就是二三四五七八皇子殿下了。据说大阿哥胤禔已年满十六岁，开牙建府，不居宫中。

　　康熙好像在抽查古文背诵情况，众阿哥以次进前，各读数篇，纯熟舒徐，声音朗朗。

　　他们一个接一个晃来晃去，我头都晕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嘛。当然太子除外，他的衣着，他的神态，分明写着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枯燥的古文背诵告一段落，因康熙背对着，看不出喜怒。

　　接着老康好像问了他们什么关于对学问什么什么境界的看法。太子首当其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反正我没听大懂，不过看康熙微微点头应该还是满意的。

　　我觉得无聊便没太在意观察下去。

　　头脑晕乎之际，忽闻熟悉的诗句传来——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儿臣觉得晏殊这首《蝶恋花》中便有一句点出了做学问首先应有的一大境界，正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正所谓，精读必先博览，只有站得高方能望得远，只有先博览群书，领悟人生目标，才能确立志向，循循发展……”

　　BINGO！

　　这是哪位皇子大人？我有欲望冲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热切问一句：“你也是穿过来的吧？”否则王国维的理论咋被他搬过来了？

　　看他一身月白色“缺襟袍”，腰束黄带，系流苏玉佩，风朗逸然。往上看去——

　　脸！哦，面无表情，略显肃穆。但是真的好帅啊！面如冠玉，星眸飞扬，如果能笑一笑……

　　难道……“冰山四”？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如果小说诚不欺我也，那此张脸应与四阿哥胤禛匹配无疑。

　　疑惑中，只听康熙吐出“甚妙”二字。废话，这可是被21世纪公认的经典理论，不妙才怪。

　　但……老四，不会是穿来的吧？

　　正当处于小小的迷惘中，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们要出来了，我们换个地儿。”胤禟小声在耳边提醒我。

　　我们仨又轻轻溜下窗几，靠着墙角猫着腰闪到屋子另一旁。

　　看外面宽阔的地盘早准备好靶子弓箭等物，应该要开始武试了。

　　靶子之间的距离应该十米至数十米不等。众皇子已拉弓拨弦，跃跃欲试。惟有刚才那位“冷面皇子”不疾不徐，焦距在那些靶子间游移，最后好像锁定某一个，眸子透出坚定的光芒。

　　原来他们都是从最近的一个靶子开始，若中靶心再挑战更远的那个，依此渐进。

　　“中了中了！五哥中了五十米的靶子！”胤禟一脸喜不自禁，差点跳出去欢呼。

　　我和胤礻我忙拉住他。他才安静下来，得意地与我们对视一眼。

　　这个笑眯眯的皇子是？这才注意到一个着藏青色“缺襟袍”的皇阿哥出列。我没注意他射中多远，只是研究他的脸。再次回忆小说描述，看看这些阿哥中，就数他的笑最阳光最灿烂。难道……他就是——

　　一笑春风八贤王？“八爷党”的领头者？十之八九我未来的夫君？

　　还没等我遐想完毕，白衣小帅哥已经上场了。

　　取弓。上箭。摆姿。调弦。拉满。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斜阳映射在他脸上，闪现金色的光芒。他俊逸的轮廓坚定不移，星辰般澄澈的眸子凝视着前方目标，是如此心无旁骛，就算天地改异，岁月变迁，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那幅画面，竟美得不似在人间。

　　微风起时，箭破长空。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他竟直接越过近距离的靶子？

　　那一刻，箭意行空，箭气横空，箭风掠空，箭光碎空。

　　“啪！”

　　尘落。埃定。

　　我不知道那是多远，反正比我想象的更远。那支箭直直钉在红色靶心上，傲然于林。

　　时空似乎被定格在瞬间。

　　直到听见一太监公鸭嗓的报数声：“八阿哥胤禩，中八十米靶心，位列第一……”

　　后面还有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八阿哥胤禩”五个字，如击雷般打进我心腔，动也不能动。

　　竟、然、是、他！

　　他才是八阿哥？我命里的夫？

　　记忆中那个温似玉，雅如松，笑若春风的八阿哥，为何与眼前大相径庭？难道他故意耍酷？要么如此，要么是他后来性情大变，否则，我怎么也不能将想象与现实划等号。

　　虽然，尽管，他确实帅得一塌糊涂。

　　更大“打击”还在后面。

　　康熙赐了赏，交待几句后便离开。看得出，他对今天的结果颇为满意。不知他对太子说了什么，只见太子跟随他一同出了上书房。

　　大BOSS和小BOSS都离开了，余下一众小孩便“原形毕露”，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这才是童真啊。

　　身旁的胤禟胤礻我也冲上前去，跟着起了一会儿哄。

　　不久目光便齐齐转向我。

　　“八哥，刚开始我还不信呢。”一听便知是胤礻我在那聒噪，“我说太子哥哥一定会赢，九哥说五哥，而她说八哥会赢，还说八哥什么年幼，有潜力。结果八哥真的赢了，好厉害哦！”

　　你个死胤礻我不会少说两句啊。

　　“表妹快过来见过哥哥们。”胤禟唤我过去。

　　我硬着头皮，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走上前去。

　　“似月给各位阿哥请安，阿哥们吉祥。”我堆出笑。

　　“这位是？”发问的是五阿哥。

　　“五哥，她是我们的表妹，安亲王府的郭络罗•；；似月格格。额娘接她进宫来玩儿呢。”

　　“原来是表妹。”五阿哥彬彬有礼一笑。

　　“大表哥好。”

　　然后那堆阿哥纷纷自我介绍。三阿哥胤祉正如书上记载，文质彬彬，书卷气浓。七阿哥胤祐比较腼腆，沉默寡言，可能年纪尚幼。不知怎的，面对八阿哥总有些心虚，不敢正面直视他。一直忽略他也才是个七岁小孩。

　　既然每个人都对号入座了，那刚才“笑眯眯”那位……

　　“你好，我是四阿哥胤禛。”

　　阳光般的笑，阳光般的声音，阳光下的我想吐血。

　　我真的没听错？他是“冰四”？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他都不像一块“冰”。

　　我满脑子问号。

　　“冷面四”笑眯眯？“笑脸八”硬梆梆？

　　我忘了我是怎样回承乾宫，甚至忘了是怎样回安亲王府，还差点把相思给忘了。

　　我只记得最后偷瞄八阿哥时他眼角的探究和嘴角浅浅的弧度。我只记得四阿哥友好对我说：“欢迎经常来玩。”我只知道胤禟和胤礻我看向他们八哥时眼里明显的崇拜。我只知道我的出现似乎打破了某种局面，让历史沿着原本的轨迹划去。

　　我不知道的是，究竟是历史颠覆了我，还是我颠覆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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