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
秋风 秋月
上星期,有天早上天气凉飕飕的,我本来以为是秋天经已来了,谁知道,只过了一会儿,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绽放它的光芒。那时我才明白,原来秋还没有来。早晨薄雾天阴,我误以为是秋;像秋,却并非是秋。
如今,整个早上,凉风拂拂迎面而来,呼吹着我的脸颊,仿佛让我确实地知道秋天真的来临了,步进季节之中。
凝望窗户外的街道上,风刮起片片落叶,连老树上垂垂的黄叶,也因风老爷的一声号令,一片接着一片,徐徐地落下。这股凉意,让我浑身打起哆嗦,从颤抖中,我想起一早起床赶去上学的妹妹。不知她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会否感觉寒冷,她有否带毛衣上学?我特地走到床前看看她的衣架子,长袖毛衣不翼而飞。妹妹带回学校去了。
凉风,能刺激思绪的神经,也让我不自觉地,不但想起妹妹,也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她的学校。从而,我思考起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和态度的问题。
师生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然,现今感情、关系要好的师生也不少,但就我所见,大多集中在高年级,原因是他们留在学校多年,有充裕的时间与老师建立深厚的感情。本来,这是一个好现象,值得高兴,但往往却有一些老师整年板起那副令人难以承受得了,铁面无私的尊容来面对学生,使学生们不敢恭维。
到现在,的确还有某些为人师表者,把老师两个字,这头衔珍而重之,能看得多重则有多重,仿佛硬要将自己与学生分开,独自跑到椅子上,誓要与学生个划清界线,说明两者的身分个截然不同,乃各自存在于不同世界似的。这种老师有的是,常见到他们站稳在椅子上,自以为稍胜一筹,不可一世,然而当我看见他们这剑拔弩张,像公鸡要挑战毛虫蚯蚓的模样时,心里不禁一酸,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他们虽然可耻,却可悲,也蛮可怜。
我认为,良好的师生关系,应如朋友,但仔细作分析,也不全对,师生关系,是一种有别于朋友层面的关系。
朋友之间的无分彼此,互相信任对方,体谅,迁就,关怀等“不明文规定”,都是每个好朋友之间,于无形之中会紧守遵从的。可是,若套用于师生里头的话,有些地方始终会令人感觉不大对、也不可行。
老师与学生两者之间,还是存在着差距的。大的差异尽管不说,但明显的差异,任谁也看得出来和能指出:老师是施教者,学生是受教者,要无分彼此,太不容易,也难以实行。但首先要明白的是,无分彼此大致是不执着介意锁事的意思,却不是在言语上随随便便,得到过且过的曲解。对老师,学生要学会尊师重道,即尊敬。因为他既是自己的长辈、又身为教导者,虽然“天地君亲师”此话,早已俗套,不合时宜、不流行了,但老师终究是老师,在课堂上,我们必须尊重他,不随便插话、要举手发问、不与同学聊天,专心听课,除非是分组讨论;敬礼不可免,也绝不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这是师生间的问好,是人与人之间的礼貌。
言语的交流其实十分重要,只能叹息年轻的学生一时察觉不来,新来的老师又缺乏慧眼,资历深的,又恐怕早已被德高望重蒙敞双眼。常听长辈教导孩子,教他们万万不能忘本;也许,伫立在高外不胜寒,自觉辈份崇高的几位老师,忘记了自己从前积累的德望和敬爱是从何而来。
在我的中学生活里,遇到过一个能把老师的尊贵身分放下,在她眼中根本寻不见“天地君亲师”的老师。她姓杨,名叫川泓,名字好听,她能设法把某些学生不感兴趣的历史资料讲得生动有趣,让在座的每一个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专心一意地听她讲课。所以,只要是上她的课,是绝对不会生闷气的。有时候,大家问问题,她解答问题,说着说着,她笑,我们也笑起来。当然,她也会责备学生,不过那是因为学生欠交功课和不用心完成功课所致。还记得每当我到教员室帮其他老师拿书拿作业时,她会请我吃零咀,例如鱿鱼丝就是她常给我吃的。她懂得与学生构筑搭建彼此的感情和关系之桥粱。
打成一片,也需要技巧和摸索,不能一下子“打”在学生的骨节眼,虽然绝不会把他打死,可是他有感觉,他会疼、会受伤;矫枉过正得来的后果,是把他,甚至所有人都吓怕,落荒而逃。至于循循善寻,更不能仿效北平烤鸭的制法,一股脑儿只管“塞”。塞不进去,倒可能会吐出来。
杨老师,该是我的母校里,新旧老师应互相学习、切磋的对象,我觉得。
当一张张脸从我脑里陆逐浮现时,我又忽然想起中学二年级,有一次因为没有留心听课,旁若无人地在笔记本上画画,给数学老师狠狠地训斥一顿的事。至此,我认为他是缺少体谅和了解自己的学生,他的关注与关心只偏重在成绩方面,无暇顾及心灵。当时我心里真的气得很,曾拟题《老师还是老狮》,想写他的不是,可是这篇文章最后也没有写成,毕竟错在我的身上,谁叫我不留心听课而拿笔画画呢?可是,郑永光老师,你有必要那么如雷贯耳,以震耳欲聋的声音来斥骂我吗?好像唯恐门外面经过的人听不到似的。对于这问题,真想面对面向他问清楚,看他怎么回答我。怕只怕他贵人善忘,对我这个他一点也不得意、不自豪的学生,什么也记不起,只能报以莞尔一笑。
感到可笑,也有些讽刺的是,妹妹现在所就读的学校,其实就是我的母校。如此看来,学生与老师的关系不见太大的改善。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这从妹妹的科任老师里,能有所知。她的国文老师,我也认识、知晓,她也曾教导我,只是她热衷于装扮、迷偶像等事却依然多于教学的响往,不禁令我摇头。原来有时候,桃花依旧,人脸还是能够找到的,他就放在你的眼前。另外,有一个不信任自己所教授的学生,认为她默书作弊、立即训育心切,破口大骂,以致一时不小心从咀里漏出脏话,文化修养稍逊一筹的英文老师。
马克思曾说:“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是不完善的。发展只有在死亡时才结束。”其实这话是要视乎情况而定,任何一种理论,也不能一概而论。只是,眼观老师们的发展和变化,真的让我生起“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的唏嘘,感慨和冲动。
老师平日的行为、习惯、修养等或许会被老师本身忽略的内在美,其实都会影响学生对一众老师的观感,所谓窥此一斑,可见全豹,所以也不能怪责年轻学生的浅薄之见;他们不知道,一滴黑墨能化开,让清水脏污的道理。何况那些每每产生着要学生敬重自己的念头的老师,他们所发出的难闻气味,就尤其令学生们厌恶,皆慌忙掩鼻四散。
不过,万绿丛中总有一点红,虽然就整体而言,不算多,但也比绝种来得好。妹妹的两个正副班主任为人好,直率、以事论事,不存有个人的偏见,相信学生的言语,为自己的学生争取公义和平等的对待。在此,我也应该表扬辛秋梅、何培根这两位尽其本份的老师,他俩担得起老师的重任,以后请继续努力。
课堂外,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会不愿意放下老师这个沉重却又不讨好的身分,然后与众同乐、一齐游戏。
以前的父母,不大懂得教孩子,他们也没有看过儿童心理学、教育论这些书,所以只会打或骂、疼和照顾吃喝,以这种各自差不多的模式教养自己的孩子。可是,“棒下出孝子”,这话也不一定是不对的,有些自小严厉管教的孩子,长大后倒也真是乖孩子,孝顺父母,努力工作,这种许多老人口中可以得悉。
但老师和父母,是处于不同的地域的,父母的那一套的想法和理论,身为父母的能按照上一代的指寻传授、潜移默化而照着葫芦画瓢,但老师则不然,他不能这样做:老师的身分乃是老师,并非父母兄等家人。
在学校里受薪的,教导学生知识、养成美好品德的人,我们称呼他们作老师,虽然在司马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里说:“孔子卒,子夏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乃心丧庐于墓侧三年而后返。”然而,时代早变了,不能再硬性固定师生之间的关系,若要抱着这种高高在上的观念和目标,才能自己的“老师”,不好意思,这世界已没有他想要点的东西。他只能选择回到过去(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回去,而且,也有一个隐忧,就是尽管让他回到从前,我担心他会比不上故人的四书五经的学问根底) ,或放弃老师这职业吧,它既不讨好,薪水也不算高,更不能在班房里实行万人之上的要求,不如到公司里去,努力经营,或能让他梦想成真也说不定。
凉意慢慢消失,太阳的暖光又从阴云中渐渐展现。原来,这是伪秋,秋天仍然没有来。我也怕伪秋,它不是秋,是夏的伪装,其实没关系,但它却偏要装作秋天来哄人、骗人,最后也许忍耐不住,又展露出自己那副可耻、可怖的真面目。有些老师也是,明明不够豁达,不能承受被学生开玩笑后所附带的“耻辱”,可大发雷霆诬蔑学生诬蔑他。既然你本人并非那种性格吃得开,不斤斤计较的人,那么先前就不该故作轻松地与学生笑话,倒不如老老实实,正正经经地教课还来得好,虽然沉闷,但起码不虚假,一片冰心仍存。对于这些人,我真怕。
希望学生尊敬、重视自己,其实不难,感情是年月时日积累培养的,而不是一日即畏之。畏有不同的解释,可解作畏惧、畏忌、畏葸,都是怕的意思,唯总看不见另一个解释能频频出现,那是敬服的意思。
在恶凶凶的瞎闹里,老师要和学生们要好起来,是不可能的。关系的改变,好与不好,视乎每一个老师,心里怎样对待自己的学生,怎么重视他们,会否体谅、信任,或因某些合理的原因、理由而迁就他们,这点很重要,现今的老师值得注意。
学生,在老师眼中,孩子都是学生;可是,每一个老师,也应当把自己视为学生,学习培养起自己与学生的师生关系。有的学成了,两者关系和相处都很融洽;有的不学无术或性格心理影响而学不来,结果很糟。
观察老人打毛衣,也许能得到一点感悟。“不会编织,不要紧,时间多得很,慢慢学,能问伙伴,他们会指引你;织错了,那里应该是两针编一针才对,不怕不怕,毛线能折掉重来,也不用担心时间的流逝,学习的路途将会是一生的,每个人仍有许多光阴,只要他肯用心学习,那就行。”
十一月五日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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