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碧玉再次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到了北京站。车站上,人非常多,熙熙攘攘的,可碧玉仍感到孤单。突然,她看到树林远远地向她这边走来,她揉了揉眼睛。
“妈,我等您好久了。”
原来是儿子森森,森森实实在在是树林的一个翻板,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痴情的女人依然念念不忘负心的男人。
“爸爸为什么不一起来旅游?”
“酒店的生意忙,他走不开。”
吃饭时,森森握筷子的手势与众不同,这一点也和树林一样。从小到大,碧玉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帮他纠正,还是改不了。
“妈妈,不要老盯着我看,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妈妈半年没看见你了,还不让妈妈看个够啊?”
“现在您就这么舍不得我,将来我出国去,恐怕几年见不着,您怎么办?”
“到时候妈妈申请提前退休,陪你去国外,给你做饭,洗衣服。”
“妈妈,您别把我当成一只风筝拽在手心不放,我是一只有翅膀的鸟,要自由地飞翔。况且爸爸怎么办?丢他一个人在家吗?”
“你的爸爸不需要我了。”
“妈妈,您跟爸爸是不是离婚了?”
慈祥的母亲无意间透露了家庭的变故,她不想让儿子分心,急忙掩饰说:“没有,只是他在外养有别的女人。”
“妈妈,您别难过。将来我成家了,您就跟我们住在一起。我绝不让您感到孤单。”
孝顺的儿子给孤独的母亲打了一针强心剂。
“还是我的儿子好。妈妈等着你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披着古代帝王奢华生活外衣的故宫,带着神秘色彩的十三陵……所有的名胜古迹在碧玉的眼里都散发出苍凉衰败的气息,像死人的灵堂那样充盈着特有的浓重的哀愁。没有一处景致能驱散碧玉心中的痛苦和愁闷。白天跟着儿子东奔西跑,累得浑身骨头要散架一般,可是晚上还是睡不着。寂寞像一个黑黝黝的幽灵,在碧玉面前神出鬼没,使她强烈地想回家,她宁愿孤独地死在处处有树林的味道的家里,也不愿再寂寞地到处游荡。她回忆起当年树林送她去师范学校的美好情景,那时树林就像一个呵护妹妹的称职哥哥;她刚怀上儿子时,蹲在地上洗碗,被树林心疼地抱起来,不让她再干任何体力活,那时候是多么幸福啊!……这一切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可是现在树林却与她离了婚,和那个坏女人在一起,那女人会把他弄成什么样?他们是不是已经结了婚?他们的关系会天长地久吗?……
碧玉的思绪似一团乱麻。手机突然响起来,吓了碧玉一跳,半夜三更,是谁打电话来?她打开手机,听到了树林的声音:“你还没睡呐?”
“是啊,你怎么也没睡?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想你。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浑话。”树林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森森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路途远,叫他今年别回来过年,凑他的同学去旅游吧!”
“我和他已经决定在北京过年了。你真没有什么事吗?”坚忍的女人依然关心着负心的爱人,“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事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如今在北京,你在哪里?”
树林犹豫了一下,说:“在拘留所里,我开车回老家撞死了两个小孩子。”
碧玉大吃一惊:“天啊!会不会要你坐牢啊?你别着急,等着我,我马上回去。”
“你也别急,我已经卖掉酒店的股份赔给死者家属了,估计不会太为难我了吧!”
第二天,碧玉和儿子坐飞机回到桂林,又马不停蹄地坐直达快巴回到了家,她连夜炖好一盅鸡汤,焦急地等到天亮。一早到拘留所见到树林,没有半句埋怨的话,只有心痛的询问。
“你被关了几天了?你怎么不及时告诉我?”
“对不起!我……”
“别说了,快吃早餐。只要不用你坐牢,赔多少钱都行,我去找熟人帮你解决问题。”碧玉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树林的妻子,她像以往那样与树林分担着一切悲欢忧喜。
迷途的爱情浪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任凭泪水拌着汤水喝进了肚子里。
当树林从拘留所出来后,回到租住的小楼,屋里空空如也。他知道一定是丁香把东西搬走的,他不想去找丁香了。现在他一无所有,欲望也如同火焰一般熄灭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使他变得很迷信,丁香只会给他带来厄运。
树林如死人一般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望着天花板,他突然感得天花板似棺材盖,慢慢地降下来,要罩住他,极度的恐惧悲哀和寒冷的空气一同侵袭着他,他禁不住颤栗起来。他强烈地渴望见到碧玉,天花板上立刻出现碧玉的笑脸,“碧玉……”他在心里呼唤着。
他和碧玉还能恢复过去那种相敬如宾的日子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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