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与被吃
鲁迅先生曾经以其犀利的笔为我们塑造了一系列吃人与被吃的经典形象,发人深省的《狂人日记》更是一语道破中国人普遍的生存状态:吃人与被吃,人人怕被吃,人人想吃人。当代作家刘醒龙的中篇小说《分享艰难》以其温和略带锋芒的笔触,再一次使我们领略了吃人与被吃的可怕,走进那诡谲多变、尔虞我诈的官场。
小小的乡镇,由普普通通的底层百姓,职位高低不等的各级官员两大派组成。很显然,在这两大派中,百姓是被吃者,官员是吃人者。不过且别过早下结论,深入小镇内部你会惊人发现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扮演着吃人与被吃的双重角色,或喜或悲,精心上演着一幕幕吃人与被吃的闹剧,狭小的乡镇舞台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浓缩,渗透着中国社会的黑暗,露出一张张狰狞的吃人面目。
孔太平,一镇之长,把持着整个乡镇。他掌管镇里的政权,掌管镇里的经济支柱养殖厂,掌管全镇百姓以及手下官员的生杀大权,在管辖的范围内他是土皇帝。因而,他有吃人的权利,有权利就应该心安理得地使用,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吃人了。
司机小许是他吃人的对象,小许深知只有讨得镇长欢喜才能如鱼得水的生存,于是熟练运用溜须拍马这套在上级面前屡试不爽的方法,看着镇长脸色行事,甘心充当镇长肚子中的蛔虫,屁股后面的应声虫。公安局的黄所长是另一个被吃的对象,他只能眼看着自己辛苦打击收上来的钱款被孔太平半道劫走,还得装腔作势配合孔太平演上一场自愿捐献的好戏。孔太平是导演兼演员,而黄所长是被导演牵着鼻子走的演员。孔太平布置妥当陷阱,只等黄所长来到演一出请君入瓮,黄所长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黄所长和同志像耍猴一样忙忙碌碌一天,孔太平坐镇指挥不费吹灰之力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而且是有理有据,黄所长有口难言苦,只能任其宰割。
孔太平手中有权,这权利便是尚方宝剑,见到者皆要俯首贴耳,待其任命。他可以随意下达命令不需要任何解释,下属们却要云里雾里忙活半天,不知道前面是福地还是深渊,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前进。时刻紧跟镇长旨意,镇长打哪走哪,生怕跟漏脚一失足成千古恨。日日诚惶诚恐演好被吃的角色,尽到被吃的义务,还要担心镇长吃的顺利不顺利,合不合胃口,满不满意。一定要看到镇长吃完后满足地抹抹嘴或自得的剔剔牙,悬着的心才会放下来。但是,这只是片刻使镇长满意获得肯定,既而还要还要继续认真细致准备下一道美味,把自己五花大绑束缚在餐桌上等待镇长再一次品尝。
被吃的人勤勤恳恳诚心诚意甚而企盼着被吃,被吃后会有种光芒四射全身扬眉吐气被器重之感,高兴之余向众人炫耀道:“你看,我被吃了吧,你要被吃还捞不着呢!你想被吃还没有资格呢!”
巧妙的是被吃与吃人的角色是双重的,而且转化相当便利,相当容易,相当迅捷。
孔太平是镇里的老大,在镇里扮演吃人的人,那么到了县里呢?自然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只能充当被吃的角色。被县里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领导着,再怎么不服气,再怎么内心不平衡也无济于事。为了调回县里,反而要奉承巴结他们,赢得他们的笑脸,听他们的教导训斥。然而就是在镇里孔太平也不能只是一味吃人,也要尝尝轻微被人吃的感受。洪塔山欺侮了自己的表妹,除了忍气吞声打他几拳出气外没有其他的办法,因为全镇的百姓和他都要靠洪塔山的养殖厂经济支撑,他是镇里的财神爷,自己也要依靠他养活,这时候的孔太平也不得不乖乖做被吃的位置。
而小许和黄所长自然也不会做单调地被吃折者,也可以品尝到吃人的快感。小许仗着自己是镇长的司机,狐假虎威。他不服气洪塔山的司机开着桑塔纳,专门和他作对,狭路相逢故意不让路。他叫嚣着一个个体司机怎么敢和镇长叫劲呢,最终洪塔山的司机不得不让开大道让镇长的吉普先过去,小许为自己的吃人成功得意洋洋。黄所长捉住洪塔山后,特意发挥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多关了他几天。这些个体户便是他吃人的目标,是他的发泄口。
或许,前一分钟你还在吃人,或许,残留的肉渣还堵塞在牙缝中,或许,饱腹的你还没有消化,后一分钟的你便也要尝到被五花大绑成为人肉砧板的滋味了。被吃的人不甘心白白被吃掉,因而坚决要学会吃人,当一旦可以吃人拥有吃人的权利时,便会忘了曾经被吃时的屈辱,充分甚而加倍行使吃人的权利。吃人,被吃,再吃人,一条恶性循环,一座走不出的围城。
写到这里,我不禁感到背后阵阵凉意袭来,仿佛感到那吃人者的血盆大口正慢慢向我逼近,逼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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